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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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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濃情

“林姝, 你且歇會兒,讓我來吧。”穗青染著哭腔。

屋漏偏逢連夜雨,姑娘素來紊亂棘手的癸水今日竟不期而至。

好巧不巧, 今兒為體面赴宴, 姑娘特意換上一身雅致的漢女裝束, 月白鑲邊的織錦馬面裙已被血水染透。

瘆人血水甚至將藕色繡花鞋面都染透。

穗青壓下恐懼,顫抖著用帕子擦拭血跡。

胤禛一個箭步沖入後廚內,登時目眥欲裂。

“姝兒!”

他不由分說將她抱在懷裏,掌心甚至能感覺到讓人心悸的溫熱潮濕。

“你等等,快好了,這道魚香茄烹煮好即可, 穗青, 你去熥飯給池崢與蘇盛先吃。”

楚嫻一手艱難撐在竈臺邊, 將炸至表皮微皺的金黃茄條瀝出清油。

“啊?魚?我還沒殺魚呢, 沒有魚啊。”蘇培盛急得直跺腳。

魚香茄這道菜, 他都不曾聽過。

“林姝, 需要什麽魚?我這就買去。”

“蘇盛,莫要驚慌, 魚香茄本就沒有魚。”

楚嫻莞爾, 魚香茄子起源於清末民初, 因其用調料仿制獨特魚香味而得名。

“把我放在海碗裏調制好的秘制料汁兒倒入熱油鍋中,將茄條均勻沾染料汁兒即可出鍋。”

楚嫻抓住鍋鏟的手都在忍不住發抖,每次來癸水都是酷刑, 嚴重的需服用麻沸散止疼。

鍋鏟倏地被奪過,池崢手法生疏炒制茄條。

另一手則緊摟在她腰肢上,手掌小心翼翼搓揉她的腹部。

待魚香茄裝盤後,池崢徑直將她抱在懷中, 無論她如何掙紮,始終不願松開她。

行至回廊處,滿眼喜色的學政夫人姍姍來遲。

遠遠瞧見一眉目清雋的少年郎親昵抱著林氏,學政夫人不免動容。

林姝這姑娘還真豁得出去,都病成這樣,還不忘為心愛之人鞍前馬後為奴為婢。

少艾男女之間的真情總是赤誠,住不過那少年郎今後若鯉魚躍龍門,不知能否對林氏始終如一。

大抵是不能,至少她這輩子從未見過。

誰又不是這般發夢憧憬過來的,到最後,唯餘幻滅與煎熬。

“張媽媽,將擔保文書交給林氏,再封十兩銀子答謝她。”

學政夫人目光幽怨,落在回廊處濃情蜜意的男女,咬碎銀牙。

賤婢,她才離開盞茶的功夫,就迫不及待勾搭起夫君,恨不能當場行那檔子事兒。

學政夫人昂首闊步,繼續今日不死不休的惡鬥。

楚嫻從仆婦那得到擔保文書,捧在懷裏,白著臉,仰頭看池崢:“快瞧,你能參加春闈科考啦。”

男人一雙深邃墨眸流轉在她眼角眉梢,不言,只為她折下腰,將臉頰緊貼在她被冷汗打濕的前額,繾綣摩挲。

穗青跟在姑娘後頭,焦急忍淚。

“哭什麽?莫慌,我知道有家賣溫經止疼藥的醫館忒有效,我這就去買藥。”

“林姝每次來癸水都這般煎熬,看不好,沒轍。”穗青哽咽,她醫術不俗,卻依舊無濟於事。

姑娘的脈象詭異,說不清道不明。

“蘇盛,你們公子今後若金榜題名,瞧不上林姝,我定不饒他。”

蘇培盛何時被如此明晃晃威脅,不免氣窒:“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林姝若成狀元娘子,是她的造化。”

“造化弄人,不瞞你說,林姝曾得罪過潑天權貴子弟,你們公子若入朝為官,指不定為權勢所迫,辜負林姝。”

“她明知如此,還將池崢往高處托舉,將他從身邊推遠,忒不值當。”

穗青憤憤不平抱怨。

蘇培盛剎住腳步:“你可知林姝得罪哪位權貴?”

“告訴你也無用。”穗青跺腳,誰又能與皇子抗衡?

她撒腿去追走沒影的姑娘。

蘇培盛趕趟兒去尋神醫葉天士拿藥,浦一回到莊子上,就將從穗青那探知的消息稟報四爺。

“去查查林姝得罪的權貴子弟,到底是何人。”

胤禛面露陰鷙,那拉氏囂張跋扈,仗著未來皇子福晉的身份作威作福多年。

她最器重的奴婢被這般刁難,換做是平日,那拉氏早與那人劍拔弩張,能讓她忌憚之人,並不多。

此人定是皇親國戚,才會讓那拉氏夾起尾巴做人,不敢造次。

千頭萬緒理不清,胤禛將溫熱藥盞親自端到西廂內,親自伺候林姝服藥。

待她昏睡,他坐在床榻邊,註視她蒼白憔悴的睡顏。

搓熱手掌,溫柔替她揉肚子。

蘇培盛悄無聲息捧來知府與學政蓋印的擔保文書。

這該如何是好,爺的身份特殊,又如何能參與科舉考試。

“收好,珍藏於銅匣內。”

聽到銅匣,蘇培盛愕然,忍不住看向低垂黼帳,那銅匣對四爺意義非凡,林姝還真命好,竟陰差陽錯攏住四爺的心。

此時昏迷中的林姝痛苦低吟,爺竟罕見方寸大亂,手中藥盞應聲掉落。

蘇培盛眼疾手快,將藥盞抓住。

楚嫻被疼醒,幔帳裏昏暗潮熱。

“穗青,我渴。”

迷迷糊糊間,她被攙扶起身,鼻息間是熟悉的清冽男子氣息。

楚嫻肚子正疼得厲害,嗚咽著撲進池崢懷裏。

他溫熱的手掌為她揉肚子,灼熱綿密的吻不斷落在她眼角眉梢,他似乎很喜歡吻她的眼睛。

濡濕的吻落在她眼睫,她仰頭回吻他。

二人相擁而眠,他的手掌一整晚都不曾離開她的肚子。

楚嫻在床榻上歇息整整四日,直到第五日,月事結束,池崢才讓她下床。

“今兒去打獵可好?”楚嫻活過來了,想松松懶骨,這幾日躺得骨頭疼。

“好。”胤禛擡眸,凝一眼坐在天井下摘菜葉的蘇培盛。

蘇培盛會意,撒腿去廚房裏尋穗青,他得將掃興的穗青支開。

“啊呀,穗青,昨兒夜裏你讓我在水草裏放捕魚地籠,我不知如何撒口,大肥魚都快跑光啦,你快些救救我。”

“你個榆木腦袋,我以為你清晨已收回來哩。”

穗青罵罵咧咧跟著蘇盛去尋地籠,再回來之時,莊子裏只剩下一條憨憨小獵犬蹲在墻角啃骨頭。

“蘇盛!!”穗青怒不可遏叉腰:“林姝與池崢去何處了?人呢!”

“姑奶奶,瓦楞都被你喊破了!哎呦餵..”

蘇培盛抱頭,被穗青那糙丫頭一頓爆栗狂揍,哭天搶地。

而此時清淺河溪中,砰砰砰傳來亂石投水聲。

“池崢,快瞧,你腳邊有大魚兒翻白肚啦。”

“看見了。”胤禛俯身,將溪魚丟進隨身竹簍裏。

“我想吃酥炸河蝦。”

“好,我去撈蝦。”胤禛俯身,在軟綢青荇間,搜尋河蝦蹤跡。

楚嫻將池崢摘來的山葡萄洗凈,先遞給他一顆。

胤禛啟唇,將葡萄卷入口中淺嘗。

就在此時,從草叢中傳來急促腳步聲。

待看清面色不善的來人,楚嫻下意識將池崢擋在身後。

“誰?”胤禛將林姝拽到身後護著,與她十指扣緊。

“林姝!你這賤皮子,都是你在挑唆綾美對我不孝,今兒我定要扯爛你這張噴糞的臭嘴!”

一兇神惡煞滿臉橫肉的青衣婆子從密林沖出,手裏還抓著鋤頭。

“快走。”楚嫻抓著池崢的手狂奔逃離。

“不必怕她。”胤禛轉身拔劍相向,將那悍婦的鋤頭斬斷。

“殺人啦!快來人啊,林姝與姘頭在深山老林茍且,被我撞見想殺人滅口啦!”

張婆子扯開嗓子嚎哭。

不多時,數名在附近采集山貨與打獵的山民陸續圍將在張婆子身側。

“嗚嗚嗚,沒天理啊,天子腳下,這二人幕天席地行茍且,我好言相勸反而招致殺生之禍。”

“張婆子,再敢胡言亂語試試!”楚嫻氣窒,她最恨旁人汙蔑女子名節。

若此刻是旁的膽小村婦,早就被張婆子紅口白牙顛倒是分黑白,汙了名聲,羞憤尋死。

“男未婚女未嫁,我二人情投意合,何來茍且之說?倒是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後要做甚?”

“娘!別再鬧了!”綾美夫婦聞訊趕來。

“對不住,林姝。”綾美一個眼神,一五大三粗的莊稼漢就將張氏拽著拖走。

張氏哪裏肯乖乖束手就擒,撒潑打滾一頓哭嚎掙脫開,眨眼間鉆入桃林中跑沒影兒。

“當家的,你快去尋我娘!”綾美心急如焚催促。

“林姝,過兩日,我送兩只雞給你當謝禮,多謝,我先把我娘送去我二哥家中。”

綾美滿眼歉意,楚嫻頷首,並未拒絕謝禮。

綾美此人,今後再不能深交。

待眾人四散離去,池崢牽緊她的手,二人緩步往溪流上游人跡罕至處閑走。

“姝兒,綾美不可深交。”胤禛溫聲提醒。

“是,她若有心謝我,早該在我替她解圍第二日就送來謝禮,今兒她又在推辭過兩日送雞,顯然是推搪之言。”

“哼,我才不稀罕雞,只是她在我眼裏,今後也就那樣吧。”楚嫻憤憤然輕哼。

“池崢,繞過左邊亂石,有一處青潭,能鳧水玩兒。”楚嫻拽著池崢往青潭走去。

“不可,你大病初愈,斷不可接觸寒涼潭水。”

“不打緊的。”

二人相偕來到青潭邊,嗖地不知從哪兒飛來個大石頭,徑直落在楚嫻腳邊。

“誰啊!”楚嫻氣得叉腰怒喝,忽而發現腳邊土疙瘩竟鉆出數只嗡嗡亂飛的蟲子。

她定睛一看,登時嚇得魂飛魄散,竟是黑黃相間的胡蜂。

“姝兒,是虎頭蜂!快躍入潭中躲避!”

池崢抓著她的手,徑直躍入青潭內。

楚嫻轉身之際,隱約瞧見一闕青灰衣角消失在桃林中。

“可惡,是張婆子!”

“閉氣!”胤禛抱緊林姝,二人遁入水中躲避狂躁蜂群。

夏衫輕薄,浸水後更是貼緊肌膚。

胤禛聚精會神觀察水面蜂群,護衛定會處理妥當,他並不擔心安危,反倒是擔心她沾涼水傷身。

卻被一雙不安分的手攪得心神不寧。

他不禁啞然失笑,無奈低頭,扣緊她細頸,一親芳澤。

二人在水下擁吻嬉戲之時,數道黑影悄然而至。

水下,胤禛極為警惕,即便與林姝擁吻,心醉神迷間,仍是分神觀察四周動靜,見護衛出現,胤禛旋身,讓林姝背對岸邊。

楚嫻正與池崢吻的癡纏,忽而被他摟緊腰肢抱出青潭。

二人渾身濕漉漉坐在岸邊,楚嫻沒正形地含笑掐一把池崢精壯窄腰。

胤禛對林姝活潑的性子見怪不怪,抓緊她的柔荑,徑直按在堅實胸膛,索性讓她摸夠,如此今後就不會被野小子迷惑。

他常年習武,體格強健,她喜歡他的身子,他豈會不知,此刻她杏眼瞪圓,忽閃著熾欲,煞是可愛。

目光不經意落在她衣襟,胤禛艱難移開目光,她今日穿鶴白單袍,不成想內裏竟是鵝黃褻衣。

褻衣上繡的並蒂蓮盛放,甚美,美的並非是蓮。

早就察覺她豐腴些,不曾想竟是..這般讓人血脈噴張。

胤禛呼吸微亂,不禁懊惱,恨自己面對她,竟如此不堪一擊,定力全無。

他垂首褪下短褂,裹緊春色,再不敢細看。

再多一眼,定忍不住要了她。

“姝兒,回去可好?”

“我好像崴腳了,你幫我尋根棍子來。”楚嫻吃痛揉著腳踝。

“別動。”

胤禛焦急俯身,捧起她紅腫錯位的腳踝。

“姝兒。”

“唔..”猝不及防間,楚嫻竟被池崢索吻。

他的吻又兇又急,不覆從前沈斂克制。

哢嚓一聲脆響,楚嫻腳踝處傳來劇痛,下意識閉緊唇,耳畔傳來池崢吃痛的悶哼。

錯節覆位,腳踝劇痛漸漸消弭,卻仍是陣陣悶疼。

楚嫻漲紅臉推他。

“哼!我還以為某些人真心想親我,原是誆我。”

“是。”

“是什麽?啊..”不待她追問,他已壓下肩纏吻她。

他當真是正人君子,身上都那樣了,還能剎住動作,楚嫻眸色都已迷亂,暈暈乎乎被池崢背在身後,踏竹煙波月歸去。

他肩膀堅實寬厚,雖是書生,卻孔武有力,武人體格,卻不似武人彪悍魁梧,薄肌勻稱,寬肩窄腰。

楚嫻喜歡一切美好事物,包括俊俏的男人,對池崢初時見色起意,後來漸漸發現他的容貌,竟是最不值一提的。

“在想什麽?”胤禛雙手反剪,扣緊她雙腿。

“在想..”楚嫻含笑湊到他耳畔,親昵咬他耳朵,喁喁細語:“想早些與你成親。”

“好。”胤禛唇角勾起笑意,他決定將與那拉氏的婚期提前。

楚嫻回到莊子,當即將穗青喚到跟前。

“穗青,將張婆子那老虔婆狠狠打一頓,務必讓她一年半載下不來床。”

楚嫻氣哼哼,今兒索性新仇舊恨一並清算清。

若張婆子還敢來挑釁,下回就讓人將她雙腿打斷,看她還如何囂張跋扈。

與此同時,蘇培盛將抓住張婆子的消息稟報。

胤禛輕嗤,語氣漫不經心:“殺。”

蘇培盛誒一聲,轉頭朝漆黑窗外做抹脖子的手勢,自會有人處理善後事宜。

扭臉瞧見林姝翩躚而來,蘇培盛當即笑臉相迎:“哎呦,林姝,我們公子等你練字兒呢,可把你盼來啦。”

一聽到練字,楚嫻苦大仇深皺起臉。

這些時日被池崢監督識文斷字,她寫得想吐。

勉強算小有所成。

憊懶之時,她就坐在池崢懷裏撒嬌,拖延練字的時辰,往往都能得逞。

是夜,楚嫻嗳嗳哼哼假裝腳疼,成功躲過一劫。

此時她依偎在池崢懷裏,聽他溫聲軟語說書,雙手亦是不安分地亂摸一氣。

無論她如何無理取鬧,他總是一笑了之,到最後與她一道胡鬧。

“池崢,我想聽琴。”楚嫻滿眼期許看向池崢。

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可池崢卻相反,他彈琴好聽,甚至比她阿瑪重金買來的樂人家妓彈得更好。

“想聽何曲?”胤禛揚手間,蘇培盛已將琴架挪到床榻上。

“你彈的都好聽。”楚嫻有些犯困,哈欠連連,仰面躺在池崢膝上,把玩他辮穗上的墨玉墜子。

合著婉轉清悠的琴音,楚嫻睡得很沈。

守在門外的蘇培盛聽見琴音乍然停下,忍不住探頭,登時哭笑不得,林姝這丫頭,竟又將四爺當成助眠的工具。

每回四爺一為她說書撫琴,她定能酣然入夢,納罕的是爺竟半分不惱怒。

幔帳後的羊角燈吹熄那一瞬,蘇培盛躡手躡腳入屋內吹熄燭火,掩門。

穗青正坐在廊下篦頭,瞧見蘇盛從房中出來,蹲在門邊守夜,忍不住皺眉。

總覺得蘇盛在門口不合適。

哪兒有男仆如此貼身伺候主子,甚至在房內有女子的情況下,蘇盛還毫不避諱的進出。

通常男仆不經允許,絕不可踏足有女眷在的後宅。

除非是太監。

罷了,這座莊子明面上沒有主子在,也不必矯情地揪細。

第二日辰時,楚嫻正與池崢一塊練箭,穗青步履匆匆從莊子外邊回來。

“林姝,那張婆子昨兒夜裏跌進野湖淹死了,屍首被發現時都泡的胖將開,面目全非。”

“為何會淹死?張婆子是吳中水鄉人,誰不知她是浪裏白條。”楚嫻滿眼震驚。

“最易溺亡之人,往往是自以為是的弄潮兒。”胤禛一句話揭過那婆子的死因。

“說的也是。”楚嫻點頭附和。

“穗青,若綾美來請我們吃白事席,你問問旁人給多少帛金,我們隨大流即可,她若不請,不必上趕著送銀子去。”

楚嫻說罷,松開箭矢,輕巧命中靶心。

......

彈指間已是重陽佳節,楚嫻正準備與池崢登高望遠,茱萸都已準備妥當,卻驚聞噩耗,險些哭出聲來。

“怎麽會!”

該死的欽天監不幹人事兒,竟妖言惑眾,將她的婚期提前到來年五月初三。

可惡!

“為何滿面愁容?”胤禛將茱萸枝簪在她雲鬢上。

“府上傳來消息,說姑娘的婚期提前到來年五月初三,一應事物都需提前籌備,煩人。”

楚嫻愁眉苦臉,揪下通紅茱萸果洩憤。

“未嘗不是好事。”胤禛唇角笑意一閃而逝。

“哪兒有好事兒輪得著我。”楚嫻有苦難言,擡手將茱萸枝別在池崢耳後。

苦中作樂,她在池崢面前輕旋:“昨兒新裁的衣衫,與你那身淄色長衫上的暗紋一樣,好看嗎?”

“誒,這紅衣顏色忒正。”蘇培盛冷不丁冒出一句,又意味深長看一眼四爺。

胤禛目光落在林姝正紅衣料,沈默不語。

她喜歡穿紅衣。

無論多璀璨光華的綾羅綢緞,他都給得起,唯獨不能許她穿正紅。

她只能穿粉紅、桃紅、緋紅、嫣紅、海棠紅、胭脂紅、櫻桃紅,甚至是僅次於正紅的品紅,卻唯獨不準是正紅。

側福晉雖尊貴,卻唯獨不可穿正紅,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就如汗阿瑪穿明黃,太子即便貴為儲君,只可穿杏黃。

“我就喜歡穿紅衣,不是正紅還不稀罕。”楚嫻傲氣說道。

她被繁文縟節條條框框束縛多年,若連穿什麽顏色衣衫都要被人指摘,活著還有什麽勁兒。

“好看嗎,池崢?”楚嫻含羞帶怯,與相視而笑。

“好看。”胤禛牽起她的手掌,與她十指扣緊。

她入府之後,只要不穿出門去招搖過市,在房中只穿給他一人看,無傷大雅。

即便在府邸內穿紅衣,又何妨?

山道上,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相偕遠去,蘇培盛與穗青二人大眼瞪小眼。

“哎呦,十月三十,是我們公子生辰,我正發愁送什麽賀禮好,你給提提主意。”

蘇培盛狀似隨意嘟囔一句。

穗青扯扯嘴角,沒好氣挖苦:“你是想對林姝說吧,何必來我這拐彎抹角。”

蘇培盛嘿嘿幹笑:“哪兒能啊,我真拿不準主意。”

“拿不準主意就送銀子,反正再過兩日,你就發月錢哩,正好封個大紅包獻給你家公子當賀禮,他喜歡什麽自去添置。”

穗青嘴上雖給蘇盛添堵,登高回去之後,仍是將池崢下個月三十生辰一事稟報給姑娘。

“咿..十月三十?這日子是不是還有旁的重要事項?挺熟悉。”

楚嫻將燒藍耳墜取下,總覺得十月三十這日子極為特殊,卻想不起來所為何事。

“咳咳..十月三十,也是四阿哥生辰。”

穗青小聲提醒。

“哦。”楚嫻語氣不耐煩,甚至沒忍住翻個白眼。

自從她與四阿哥定親,關於四阿哥的喜好,她都必須逐字逐句學習並默誦,爛熟於心。

阿瑪還逼著她必須一字不錯地默寫關於四阿哥的所有喜好。

即便再不願,四阿哥的一切,都已被強行烙印進她的記憶中,夢魘般揮之不去。

“我與四阿哥還未成婚,記這些瑣事做甚?與我何幹?”

楚嫻撂下這句話,滿心歡喜尋池崢捉螢火蟲去。

是夜,窗下星光閃爍,楚嫻全無睡意,琢磨著送什麽禮物給池崢。

送太貴重之物不符她丫鬟的身份,若送稀松平常之物,又委屈池崢。

翻來覆去絞盡腦汁,直到月落烏啼,她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疾步取來剪子,剪下一縷青絲。

“姑娘!”穗青大驚失色,滿人非喪雙親或國喪期間,不得隨意鉸發。

若被人瞧見姑娘私自鉸頭發,是重罪。

“穗青,不必說這些,將我初一從潭柘寺求來的平安符拿來。”

穗青憂心忡忡取來平安符。

“穗青,你可會編同心結?教我。”

“再教我繡漢人的蘇繡可好?罷了其實滿繡也不差的。”

楚嫻是滿女,滿女只需學滿繡即可。

滿人在馬背上打天下,馳騁於關外無垠的白山黑水間,刺繡技藝自是色彩艷麗,對比強烈,比不上漢人刺繡精致。

池崢是漢人,未必了解滿繡。

最重要的是,時間太過於倉促,她現學蘇繡已來不及。

她刻意巧思地炫技,用平繡、盤金繡、割繡、納紗繡四種針法繡荷包。

於是乎第二日,她手裏多出個繡繃,躲在東廂裏繡荷包。

“林姝!林姝可在!”

籬笆墻外傳來粗獷的陌生呼喊聲,隨即院門被猛地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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