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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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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喜歡

眼觀鼻, 鼻觀心,能驚動四阿哥親自過問之人,只有林姝一人。

蘇培盛沈吟不語, 在腦海中迅速回憶名單, 他記性好, 尤其對名諱過目不忘。

須臾,蘇培盛苦著臉搖頭。

“爺,那拉氏陪嫁奴仆名單裏,陪嫁的丫鬟仆婦與外院男仆管事,共計七十三人,可並無林姝。”

“丫鬟穗青與羨蓉倒是在列, 只不過不知是哪個穗青與羨蓉。”

胤禛莫名閃過一絲惱怒, 輕嗤:“尋由頭, 將名單打回去。”

“啊?”蘇培盛滿眼錯愕, 這一瞬, 他清晰捕捉到爺唇角若有似無的溫柔笑意。

“爺, 可名單已敲定..”

“駁回,就說, 有人與爺八字不合, 需再行甄別, 不必操之過急,大婚前一月駁回即可。”

蘇培盛心下一驚,難怪爺對那拉氏身邊那兩位林姝下達格殺令, 原來是想要他喜歡的林姝順利隨那拉氏陪嫁。

“爺,奴才鬥膽,請爺明示新府邸該如何安置福晉。”

蘇培盛改了口,他不再如從前那般不恭不敬地喚那拉氏。

四阿哥方才話裏的意思, 竟是決定接受那拉氏當嫡福晉。

四阿哥大婚之後,即將開府別居,因著四阿哥對那拉氏態度冷淡,奴才們自是不會將那拉氏放在眼裏。

主子不曾吩咐過如何拾掇福晉所居的正院,也沒人敢提。

“她?呵,將遠離前院的西北角收拾出來,那拉氏可以死在那。”

蘇培盛瞧著四阿哥陰測測的笑容,頓覺不寒而栗。

新府邸西北角距離四阿哥所居的前院間隔最遠。

那拉氏若要去前院給四阿哥請安,得繞過大半個府邸。

這不合規矩,嫡福晉是後宅唯一的女主人,夫婦同心,所居住的正院必須距離四阿哥所居的前院最近。

蘇培盛暗暗捏一把汗。

幸而沒來得及將新府邸福晉正院的布局圖送去給那拉氏詳閱。

爺到底還是決定娶那拉氏為嫡福晉,只不過並未改變讓那拉氏死的初衷。

胤禛於今晚改變主意,他決定順水推舟接受這樁奇恥大辱的婚事。

那拉氏雖壞得無可救藥,但仍有可取之處——她極愚蠢,蠢得好拿捏,壞得坦蕩,將心思寫在臉上。

與其費盡心思悔婚,遭人恥笑非議,再被汗阿瑪強賜下莫名女子為嫡福晉。

倒不如選個蠢東西,暫時忝居嫡福晉之位。

待來日...

意識到狂悖念頭,胤禛蹙眉拽回飄忽思緒。

可笑至極,方才那一瞬,他竟在細思第一個子嗣的名字。

他與林姝第一個子嗣的名字。

待來日,林姝誕下子嗣,盡心盡力侍奉他,予她側福晉之位,也並非不可。

他還未無能懦弱到連寵幸哪個女人都無法抉擇。

既要初涉情愛,為何不選個喜歡的女子。

不,是選個不厭惡的女子,女子於他,不過爾爾,他無需費心去琢磨女人。

林姝,本就是那拉氏送到他榻上邀寵的通房丫鬟,即便他今晚要了她的身子,有何不可?

胤禛仰身靠在椅背上,今晚著實被那拉氏的歹毒氣得失了分寸。

他何曾這般疾言厲色過。

那拉氏分明是做賊心虛,否則他只瞪她一眼,她竟嚇得跌坐在地,簡直不知所謂。

他從不屑辱她,只會殺之。

“蘇盛,來拿烤紅薯!”大嗓門的穗青吼得窗棱都在發顫。

蘇培盛捂緊耳朵,樂呵呵道:“來啦來啦!”

廚房裏,蘇盛與穗青二人唧唧噥噥爭著烤番薯,楚嫻斜斜依在床頭一溜矮櫥旁,從一疊疊螺鈿小抽屜中隨手拉開一格。

抽屜中裝滿書冊,指尖撥拉尋找許久,都不曾找到那本書。

想起穗青前幾日將書搬出去晾曬,定又放到西廂書架去了。

西廂本就是她的書房,閑暇時,她最喜懶躺在西廂春凳,將雙腳架在窗欞上看書。

如今與池崢熟稔,她也不必見外,二人共用書房也不打緊。

楚嫻換上齊整些的燕居素服,一踏入西廂書房內,就徑直取來書冊,躺倒在春凳上閑看。

她沒敢赤足,還穿著蘿襪,愜意將雙腳放在窗欞上。

瞧見池崢從屏風後踱步而來,楚嫻坐正。

“池崢,打從今兒開始,這書房咱一人一半兒。”

“好。”胤禛頷首,擡腿將冰盆往春凳邊挪近。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林姝手中書冊,不免驚詫。

哼,膽子挺大,竟敢窺視禁書《千百年眼》。

這本禁書狂悖至極,與傳統史書大相徑庭,將古往聖賢功績一概顛覆。

可據密報,汗阿瑪卻將此書置於身側,秉燭攻讀不輟。

他想看,卻礙於身份使然,不得不忌諱。

楚嫻正吃力拆讀繁體字,倏爾感覺到池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麽?”楚嫻從書後探出半張臉。

瞧見池崢矗立在面前垂首不語,楚嫻懵然片刻,猜測他也許想看《千百年眼》。

“這是禁書,你若想看,就去書架墻角那的書箱取,一會我把鎖卸下,你自取。”

“我在看第三卷,第一二卷在書箱。”

“多謝。”胤禛折步取來禁書,下意識往春凳落座,方一落座,卻想起春凳上還有旁人。

待要起身,卻被林姝抓住袖子。

“春凳這樣寬敞,讓蘇盛與穗青一塊躺著看書也無妨的。”

楚嫻說著,往邊上挪動半個身子,拍了拍身側寬敞的位置:“一起看可好?我字兒認不全,讀著費勁,池公子才高八鬥,可否指教一二?”

“我們可從第一卷首篇開始看。”

與池崢漸漸熟識,楚嫻也不再見外,而是咬唇,忐忑看向池崢:“若池公子能給念念,就更好了。”

楚嫻喜歡聽人說書,穗青對此等拗口晦澀的禁書視若洪水猛獸,搖頭晃腦就像念經,聽得人昏昏欲睡。

池崢音色清越冷沈,念起書來,定好聽得緊。

她仰臉含羞帶怯看他,眸中含糖笑意,卻染著小心翼翼的期許。

與雨夜裏荏弱無助,惶惶不可終日的弱女子大相徑庭。

胤禛移開目光,眺望窗欞上搖曳斑駁樹影,到嘴邊的婉拒之言,再說不出口。

“好。”

林姝此生註定要侍奉在他身側,遲早是他的女人,他無需顧及男女避諱,落落大方上榻,側躺在她身側。

“顧世類弗傳者,良由洪荒始判,楮墨未遑,重以租龍烈焰煨燼之中,僅存如線....”

青白瓷狻猊香爐飄散縷縷顫弦風煙。

周遭安靜得唯餘繁密蟲鳴,萬籟俱寂。

綿沈酣睡的呼吸聲離得很近,噴灑在耳畔。

胤禛心微動,緩緩合上書冊,蹙眉伸手拂開她散落在香腮邊一縷青絲。

怎會有人夢中都在苦大仇深眉頭緊鎖?

夢裏到底有多少羅愁綺恨糾纏?

猶豫片刻,他取來素帕手絹擦去她鬢發間細密汗珠。

下意識信手將用過的絹帕拋入痰盂,絹帕墜落一瞬,胤禛擡手抓住,又放回手邊。

她睡相不好,此刻不知夢見什麽,竟在痛苦低呼,無奈之下,胤禛伸出手掌,一下下輕撫她的後背安慰。

困意來襲,他鳳眸微瞇,收緊臂彎,將她摟緊入懷中,下巴抵在她光潔前額,二人相擁而眠。

蘇培盛與穗青在廚房裏掰扯調笑完烤番薯,端著番薯與清茶走到門邊,一擡眸看見屋內情形,當即旋身回避。

眼前一亮,他笑嘻嘻去尋躲在廚房裏吃番薯的穗青。

她嗓門忒大,不能讓她把今晚情濃意境一嗓子吼沒。

穗青聽蘇盛說姑娘在書房春凳上睡著,面上有一瞬掙紮之色。

姑娘與池崢二人之間的暧昧情愫,她怎會無知無覺。

四阿哥那般暴戾恣睢之人,哪裏配得上姑娘。

池崢那樣的翩翩佳公子,能被姑娘瞧上,是他的造化。

姑娘與池崢都是知書達理克己覆禮之人,斷不會做出逾矩茍且之事。

姑娘嫁給四阿哥那樣的人,此生已沒指望,她怎能再讓姑娘不順意。

穗青不再言語,端來一把筍凳,徑直坐在書房窗下,悶聲不響用改錐戳千層鞋底,為姑娘守夜。

蘇培盛大剌剌在廊下鋪開篾席,沁涼井水一擦,光著膀子躺下納涼。

扁扁缺月暈開昏黃夜色,亂夢間,參星橫斜,漸漸泛起朦朧的蟹殼青。

楚嫻被噩夢驚醒,急喘著捂緊心口。

方才夢中被四阿哥仗劍追殺,貫心捅個對穿,那惡魔甚至惡劣地將劍鋒戳在她的血肉裏旋轉,好疼。

即便是夢,此刻她亦是能感覺到心口處窒息絕望的劇痛。

後背傳來溫柔輕撫,楚嫻瞪圓眼,撞見池崢清俊面容。

腰肢猛地收緊,她整個人被揉進堅實溫暖的胸膛。

咚咚咚...

她想逃離,卻被池崢的心跳聲安撫惶恐不安,漸漸安靜下來。

楚嫻正不知所措,倏地臉頰通紅,悄悄弓起身子,回避尷尬觸碰。

趁著腰間力道松開那一瞬,楚嫻慌張起身逃離。

待她離去,胤禛側過身,男子與生俱來的特性,晨間自然而然就..

他亦無法免俗,有美在懷,心愉在側,他豈能依舊無動於衷,不曾情動半分。

只是今日煎熬些,許久都無法消減下去,反而忍得發疼。

胤禛啞然失笑,懊惱扯過薄矜,掩蓋彌彰。

待徹底消減下去,已是半個時辰之後,胤禛從容起身。

踏出房門,一眼看見她在槐花樹下梳洗。

花開正盛,簌簌落花飄忽,落在她雲鬢肩上。

信步朝她靠近。

楚嫻正與紛亂落英較勁,刺目晨曦忽地被一道挺拔清影遮擋。

“今日開始,每日辰時練騎射兩個時辰,酉時後練字一個時辰。”

她今後勢必要侍奉在他身側,與其讓旁人教導她騎射,不妨他親自教導,如此她才知他的喜好。

“咳咳咳..成。”楚嫻冷不丁被漱口的淡竹鹽水嗆著,憋得滿臉通紅。

後背傳來熟悉的輕柔力道,一下下輕撫,她忍不住愜意的顫栗。

她有個小癖好,像貓兒似的喜歡人輕撫後背。

“林姝!快些來吃煎餅肉粥!”穗青扯著嗓子在廚房裏叫喚。

躲在廊下偷看的蘇培盛氣得跳腳,穗青這糙丫頭,忒煞風景。

“誒誒,來啦~”楚嫻端起洗漱銅盆翩然離去。

用過早膳,楚嫻將準備好的扳指翻找出來。

庭院樹蔭下,池崢主仆已將黃楊木靶子立起。

楚嫻款步走到池崢面前。

“給你。”

“弓給你。”

二人不約而同開口,相視一笑溫。

楚嫻接過池崢給的輕巧竹木軟弓,攤開掌心,將鹿角扳指捧到他面前。

見到扳指,胤禛有一瞬愕然。

扳指對滿人極為特殊,乃定情之物,她既贈他扳指,定在暗示與他結情。

唇角漾起笑意,不待他擡手接過扳指,卻聽她小心翼翼解釋:“這扳指是滿人定情之物,你是漢人,不必拘泥小節。”

笑容僵在唇角,胤禛抿緊唇,淡淡哦一句,將扳指戴在右手拇指。

扳指不錯,素凈雅致,不曾有繁覆浮華點綴,他淡笑著撚轉扳指,看林姝挽弓。

“此竹木弓滿弦四力半,你且..”他話音未落,卻被林姝燦然笑聲打斷。

“笑什麽?”

“沒..沒..我想起一位不熟的故人,他綽號四力半。”

她想起在故宮裏瞧見世宗皇帝胤禛禦用的葡萄花面弓四力半。

四力半,約莫用六十斤的力氣拉滿弦。

方才她稍一用力就已輕松拉滿弓弦,無法想象四阿哥胤禛有多弱不禁風。

武人參與武舉考核,步射最低要求是五力,難怪歷史上雍正帝登基之後,參與木蘭秋狝的次數為零。

哼!原來是個空有其貌的繡花枕頭,難怪子嗣單薄。

楚嫻笑的前俯後仰,捂著肚子又暗暗嘲笑嬌弱四阿哥許久,才止住笑聲,看向池崢。

只一眼,她就楞怔住。

這人真是...舉手投足間雍容端雅,站在他身側總覺如沐春風。

此刻他一身窄袖獵裝,寬肩窄腰,肅肅如松下鶴風,迥然獨秀。

“林姝,挽弓!”

“啊?哦哦..”楚嫻將目光從池崢腰間革帶束出的一把勁腰移開,學著池崢拉開弓弦。

他所用的黃楊木硬弓極沈,少說需用十二力方能拉滿弦,可池崢卻氣定神閑挽弓放箭,輕易命中靶心。

楚嫻收回目光,聚精會神瞄準靶心,放箭。

箭矢軟綿無力,不出意外脫靶。

“錯。”

楚嫻正想問哪裏不對,挽弓的手背覆上溫熱大掌。

“挽弓姿態不妥。”胤禛心無旁騖,細心教導她挽弓。

授箭法,身軀難免挨近些,此刻他更是整個人貼在她身後,雙手覆在她手背。

“右手控弦,左手持弓,扳指托住箭桿,松開。”

嗖地一聲,楚嫻射中箭靶,歡喜咧嘴笑起來。

“距靶心不遠,再接再厲。”胤禛從箭筒取一支羽箭,耐心教她挽弓搭箭。

下意識將下巴依在她肩上,近乎貼著她耳畔低語:“偏左些,瞄準箭靶,莫要分心。”

楚嫻尷尬抿去笑意,由著他略帶薄繭的指尖游移在手背,教導她如何瞄準頭。

“池崢,明兒進山打獵如何?”

“下個月去,你箭法太差。”

“你打獵,我打漁,我撒網捕魚技術好,我撒的漁網最大最圓。”

“呵,你確定不是用石頭砸暈魚?”

“明兒讓你瞧瞧捕魚老祖的本事。”

“嗯。”胤禛有些心猿意馬,貼近她耳畔,才發現她的耳朵煞是可愛,耳珠淡粉潔瑩,想咬。

更想..面色一沈,心曲已亂,不可再想。

方才這一箭,他竟破天荒脫靶。

穗青與蘇盛二人排排坐在廊下剝毛豆。

“蘇盛,你家公子對所有姑娘都這般殷勤溫柔?”

蘇培盛將碧綠毛豆丟入竹篾,聽出穗青陰陽怪氣。

“我家公子若早些開竅,早已有妻兒,何必到如今仍是孤家寡人。”

“得看對誰,若是對你,嘖..”蘇培盛學著穗青陰陽怪氣。

“我呸,午膳你來做,你滾去把毛豆洗幹凈,把豬骨頭焯水燉煮。”

穗青將一把毛豆摔到蘇盛臉上,氣哼哼起身入廚房。

“嘖,炮仗脾氣,沒點就炸。”

那拉氏身邊伺候的奴婢都是暴躁的武人,與她們的主子一樣囂張跋扈。

蘇培盛輕搖頭,俯身將毛豆拾掇進竹篾。

這邊廂,楚嫻正與池崢閑聊,漸漸將話題轉到姑娘來年八月成婚一事。

“林姝,未來姑爺,如何?”胤禛想知道林姝對他的真實看法。

楚嫻冷汗涔涔,下意識握緊弓箭。

還能如何?

若殺皇子不犯法,四阿哥此刻又恰好站在她面前,她定當場將四阿哥捅個對穿,打成篩子。

盛怒過後,楚嫻擡手擦汗,緩緩開口:“皇子龍孫自是好。”

“只不過,四阿哥對姑娘並不好,至少他非是姑娘的良人。”

楚嫻語氣頓了頓,並不一味否定四阿哥,而是不吝誇讚。

“四阿哥其人,也許並非好夫婿,卻是賢者,他才華橫溢,心懷天下蒼生,他會是好皇..族子弟。”

“你今後若有幸入朝為官,哪一日被逼得無法當純臣與孤臣,你一定要黨附於四阿哥,切記,他定是最惜才伯樂。”

“林姝,我問你對他作何感想?”

沒想到在她眼中,他並非良人。

胤禛失落之餘,卻被她一番伯樂之言震懾,他自覺低調藏拙,從不強出風頭,她如何能看出他心懷天下?

“他很好。”楚嫻脫口而出:“但並非能托付終身的良人。”

“呵,哪裏好?全天下都知康熙爺不喜四阿哥,斥責他喜怒不定,為人輕率。”

胤禛苦笑自嘲。

楚嫻並不認為四阿哥如此不堪,九龍奪嫡的最終贏家若只是個喜怒不定輕率魯莽的蠢材,又如何能殺出重圍,笑到最後。

“四阿哥在藏拙,若他八面玲瓏,沈穩精明,康熙爺又該不放心,斥責四阿哥居心叵測,覬覦儲君之位,太子也會猜忌疏遠四阿哥。”

“四阿哥性子沈靜隱忍,可你別忘了,靜中藏爭,忍中藏刀。”

“靜中藏爭,忍中藏刀...”

胤禛失語喃喃,沒想到最懂他之人,竟會是林姝。

“只不過他亦是極端偏激之人,愛.欲其生,恨欲其死,絕不能得罪他,否則定不得善終。”

楚嫻為自己默哀,四阿哥對誰都文質彬彬,唯獨對她沒有好臉色。

她遲早會死在四阿哥手裏。

渾身恐懼發顫,楚嫻面露苦澀:“我對四阿哥沒什麽感想..”

楚嫻語氣頓了頓,她最想四阿哥死,可她不敢說出口。

“我若是男子,定將四阿哥奉為神明知己,但我只是一介女流,就只能對他避而遠之。”

“林姝,你不喜四阿哥。”胤禛語氣篤定,林姝提及四阿哥之時,語氣口吻不覆平日裏溫婉柔情。

楚嫻一頭霧水:“我為何要喜歡四阿哥?他真當自己是銀票啊,人見人愛。”

楚嫻抱住弓箭憤憤不平。

意識到有些失態,她慌忙收起怒容,溫聲細語解釋:“四阿哥是姑娘的夫婿,與我無關。”

說罷,她轉身去尋箭筒,猝不及防間,手腕被攥緊。

“荒謬!你是姑娘的陪嫁通房丫鬟,今後註定入四阿哥後宅,成為他的後宅女眷,如何能無關?”

“通房丫鬟是何金尊玉貴的體面身份?為何我要淪為四阿哥的洩欲的玩物?我才不稀罕,寧為寒門賤妻,不為高門貴妾,我誓不為妾。”

楚嫻手腕被攥得發疼。

池崢素來溫潤謙和,從不曾對她疾言厲色,今日到底怎麽回事?

“疼..”楚嫻吃痛驚呼,手腕猛地一松。

胤禛滿眼歉意,捧起她發紅的手腕輕輕搓揉。

不知為何,他總能被林姝一句話說得破了養氣功夫。

看他委屈巴巴紅著眼眶,楚嫻心尖輕顫,鼓足勇氣,有些話她只有勇氣問一次。

她篤定能退親成功,但不知池崢是否敢娶她為妻,她想知道他的心意。

“池崢,你可有心儀之人?”

一句心儀之人,已是在內斂含蓄的表白。

楚嫻沒敢直截了當問池崢是否喜歡她,她還是窩囊的給自己留下一線餘地。

胤禛面色淡然,竟覺茫然,心儀之人?何為心儀?

他飽讀詩書,授業恩師皆為大儒名家,卻不曾有一人教過他,如何喜歡一人,他不知。

他對這個小丫鬟的情緒極為怪異,想見她,又想避而不見,見著她,又想逃離她,矛盾至極。

若那拉氏知曉他看上她的奴婢,定會嘲諷他。

他不可能喜歡那拉氏的奴婢,更不會在那拉氏面前主動提及林姝,讓那拉氏抓住把柄。

“無。”胤禛寒著臉,斬釘截鐵回應。

楚嫻尷尬地不知所措,眼神慌亂游移,訕訕開口:“池崢,你喜歡我做的肉沫燒蘿蔔對嗎?瞧你早膳挺喜歡吃。”

好尷尬,怎麽會,眼為情苗,她分明看到池崢眉眼含情,她竟會錯意,他定覺得她輕浮不堪。

楚嫻急得低頭忍淚,恨不能尋個地縫鉆進去。

她僵硬岔開話題:“姑娘並未選我為陪嫁丫鬟,我與四阿哥全無瓜葛。”

“為何?是姑娘容不下你?”胤禛壓下怒意,溫聲追問。

“嗯,我心裏也不願去,只等老爺指個心善的男仆隨從發嫁,挺好。”

楚嫻隨口敷衍。

太尷尬了,她甚至不敢擡眸與池崢對視。

胤禛氣窒,她的歸宿如何能是卑賤仆從!那拉氏其心可誅!

二人各懷心事,接下來又練習半個時辰箭法,楚嫻一回到東廂房內,瞬時垮下臉來。

原想著若與四阿哥退親之後,選擇池崢為夫婿,如今她再無念想。

楚嫻躲在東廂半日都不敢出來,尋思著明日尋個理由逃離莊子。

熬到晚膳過後,楚嫻喚來穗青,讓她準備車,明晚就離開這。

“穗青,你去與池崢說一聲,就說你我二人被姑娘調遣到別處莊子當差,今後這座莊子由池崢打理。”

“明晚就走。”楚嫻揪緊帕子,焦急催促。

“姑娘,池崢忒不識相,要走也是他滾!”穗青早將今日姑娘一番傾心道白盡收耳中。

可惡的池崢竟斷然拒絕姑娘,當真不識擡舉。

“別,他並無過錯,是我自作多情。”楚嫻捂著發燙臉頰。

“那明日進山打獵還去嗎?”穗青忐忑道。

楚嫻猶豫一瞬,點頭:“去,我們二人去即可,我練練準頭。”

穗青轉臉去尋池崢主仆,入書房內,瞧見池崢端坐在春凳前,見是她來,又坐原位,放下書冊。

蘇培盛察覺穗青來者不善,當即笑呵呵湊上去;“讀書時辰到了,林姝怎地還不來?”

“不練了,我二人被姑娘調遣到別處莊子當差,明晚就走,今後這座莊子並入賬中統一打理。”

“啊?為何如此突然?”蘇培盛尖著嗓子追問。

“要去哪座莊子?”胤禛攥緊書冊。

林姝的脾氣如急風驟雨,在後宅裏免不得吃暗虧,還需磨礪一番沈穩心性。

“池崢,不同莊子分別管事,不該問的別瞎打聽。”

“明兒我與林姝要進山打獵,你們自行安排膳食。”穗青壓下白眼,叉腰轉身離去。

“啊這?不是說好明兒一起進山打獵?”

蘇培盛暗道不妙,猜測定是林姝主動調離此地,她想避開四阿哥。

這丫頭氣性忒大,遲早要吃大虧。

“要想打獵就自己去,各走各路,又沒攔著不讓你去。”

說話間,穗青冷眼瞧見樹梢上撲騰的海東青,趕忙喚來海東青,取下密信,去東廂尋姑娘。

楚嫻展信詳閱,暗暗松一口氣,好說歹說,終於將阿瑪勸回木蘭秋狝。

如今才八月末,阿瑪十二月初方能歸京,她尚能避開阿瑪耳目,有充足時間退親。

書房內,蘇培盛大氣都不敢喘,爺的面色陰沈得嚇人。

“爺..女人都喜歡聽軟話兒,您若放下身段溫言軟語哄她幾句,她定對您死心塌地。”

“要不..爺即興賦情詩一首,奴才去傳個話兒?”

“不必。”胤禛隨手翻開書冊,昨晚細心用通俗易懂的字眼註釋的紙箋灑落一地。

他攤開書冊,看得出神,走神。

今晚林姝並未歇息在春凳上,胤禛總覺悵然若失。

後半夜蘇培盛將浸過冷水的竹夫人尋來,放在身後空出一大半的簞席上,他依舊不曾入眠。

胤禛從未如此煩躁不安,輾轉難眠一宿,遂起身,不覺間天已泛起魚肚白。

窗外傳來蘇培盛與穗青壓著嗓子的說話聲。

腳步聲與他漸行漸遠,他枯坐在窗前,默默良久,忽而釋然一笑。

罷了,她既愛聽溫言軟語,他哄一哄佳人無傷大雅。

.....

潭柘山密林內,楚嫻追逐一只斑斕雉雞來到一處山谷。

咻咻咻,數道箭矢破空聲擦過耳畔。

楚嫻大驚失色,險些跌坐在地。

“姑娘!”穗青情急之下驚呼一聲。

楚嫻正欲開口,竟見穗青面色凝重,咬牙朝她挽弓。

“低頭!”穗青大喝一聲,隨即松開箭矢。

嗷嗷狼嚎從身後陡然傳來。

“嫻兒,許久不見。”一面若冠玉的清俊少年從林中打馬而來。

“給年公子請安,我們是姑娘陪嫁莊子上值守的奴婢。”

楚嫻以漢女禮數朝颯沓走來的少年福身見禮。

著實沒料到,會在此地遇到兄長五格的摯友年羹堯。

少年權臣芝蘭玉樹宗之瀟灑,歷史上卻晚景淒涼。

年羹堯腳下頓挫幾許,看清側過臉來的少女,原來不是楚嫻。

這面生的奴婢與楚嫻有三四分相似,單看背影竟能以假亂真。

年羹堯收起笑意,彬彬有禮頷首:“不知嫻姑娘近來可好?”

“姑娘前幾日方從盛京歸來,多謝公子掛心。”

“深山老林蠻獸橫行,你們要獵何物?我願代勞。”既是楚嫻身邊的奴婢,年羹堯自是要幫襯一二。

不待楚嫻拒絕,年羹堯已將獵殺的梅花鹿放在她面前。

“隨我去南面圍獵。”

楚嫻的弓箭被年羹堯抓住,拽著她往密林走。

一路穿花拂柳,楚嫻再擡眸之時,穗青已不知去哪兒。

“嫻兒,出何事了?你為何這副打扮?”

年羹堯憂心忡忡盯著少女陌生的面龐。

楚嫻下意識撫臉,婉凝給的化容藥水絕無可能出紕漏,她都已用過數次,從無破綻。

年羹堯到底如何一眼認出來她的?

“亮工哥哥如何認出我來的?忒奇怪。” 楚嫻費解看向年羹堯。

年羹堯笑而不語,伸手拂開嫻兒肩上枯葉。

“何故獨自在此地,是不是你那幾位好兄長趁五格外調,又欺負你?”

“嫻兒,你臉怎麽回事?是誰?你大哥還是二哥?”年羹堯慌亂伸手輕撫她淤青臉頰。

即將觸及到她肌膚那一瞬,指尖頓在原地,無奈蜷起。

“是那拉富禪,他讓我早些去死。”楚嫻越想越氣,委屈忍淚。

年羹堯與她的親兄長五格自幼相識,五格不在京中這兩年,都是年羹堯如長兄般照拂她。

“嫻兒,抱歉,我前幾日才從湘西歸京,京中那些閑言碎語,這幾日即可平息。”

“前兩日送去你府上的禮物,你可曾瞧見?可喜歡?”

“喜歡,亮工哥哥破費了,我很喜歡。”楚嫻滿眼笑意,年羹堯每年送來的禮物,最合她的心意。

“亮工哥哥,他們都欺負我。”阿瑪和兄長不在身邊,一見到年羹堯,眼淚瞬時收不住了。

“別哭,嫻兒,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我定讓富禪破相。”

“不必,我當場打回來了,我才不報隔夜仇。”

眼前赫然出現一顆晶瑩朱果,竟是她最喜歡吃的柿子,楚嫻破涕為笑,一口咬住清甜柿子。

“慢些吃,一會我再摘些給你。”年羹堯從袖中取出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嫻兒嘴角。

從小到大,她脾氣最好,一顆柿子就能哄得她笑逐顏開,她笑得也極美。

“野柿子極清甜,亮工哥哥快嘗嘗。”楚嫻掰開半個柿子,遞到年羹堯唇邊。

年羹堯指尖摩挲絹帕,將帕子收回袖中。

輕啟唇瓣,不待他含住嫻兒指尖撚著的柿子,倏地從野湖對岸襲來一支暗箭。

“小心!”年羹堯將嫻兒一把拽入懷中護緊,迅極箭矢破空而來,堪堪擦過他耳畔,嗡鳴著楔入紅楓樹幹。

順著箭矢襲來的方向,隱約看見對岸站著一挺拔欣長的男子身影。

“何人!”

那人並未回應,旋身揚長而去,傲慢之極。

“許是附近箭法不精的獵戶,亮工哥哥,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

楚嫻心虛地將熟悉的箭矢從樹幹拔出,徑直拗斷,丟入野湖中。

“嫻兒,此地不太平,我送你下山。”

年羹堯不由分說,隔著衣袖攙扶嫻兒下山。

楚嫻有口難言,只得乖乖跟隨年羹堯下山去,直到將她送府邸角門處,年羹堯方才離去。

楚嫻在門後躲了一會,這才讓穗青準備馬車,她得回莊子去問問池崢到底要做甚,竟敢刺殺朝廷命官。

年羹堯與他素未謀面,到底有何仇怨?

“姑娘,內務府送來新府邸福晉正院立面圖,請您詳覽。”

楚嫻頭都不曾擡起,不耐煩說道:“你讓內務府選個距離前院最遠,最偏僻,最靠近府邸後門的院落即可。”

“院子裏不得種花草,挖個大魚塘,墻角開墾菜地種蔬果。”

“啊?姑娘,院子裏種菜不好吧..”穗青沒敢說俗字。

“照做就是。”楚嫻懶得敷衍,她得盡快去莊子。

“內務府送來的立面圖還真合您的意,福晉正院正好在西北角。”

“什麽?”楚嫻氣窒,自己選的和被人排擠,是兩碼事。

她雖不入四阿哥眼,可他卻如此不留情面,著實讓人膽寒。

惱怒之後,她卻很快喜出望外。

四阿哥與她相看兩相厭,刻意將她打發得遠遠的,正合她意。

“罷了,你讓內務府請四阿哥拿主意即可。”

反正與四阿哥的婚事鐵定搞砸,她何必費心管福晉正院的閑事,留給未來四福晉操心吧。

而此時別莊內,蘇培盛將熱過一遍的晚膳重新端回廚房裏。

林姝與穗青離開的太突然,甚至不曾有機會打聽出二人到底去哪座莊子。

那拉氏明面上陪嫁的莊子有十七座,可私底下不知有多少莊子,該如何尋到林姝?

胤禛從歸來莊子,就不曾踏出書房半步,正伏案將晦澀難懂的禁書摘錄註釋。

前日夜裏,她抱怨說不知其意,他註釋得通俗易懂些,方便她閱覽。

她定回歸來,定在歸途中,他篤定。

隨著時間推移,筆鋒愈發淩亂,她為何還不曾歸來!

楚嫻氣勢洶洶踏入書房之時,瞧見池崢竟還雲淡風輕在練字,氣得揚手將桌案上的紙箋掃落在地。

“池崢,你到底要做甚?你..”她一低頭,愕然發現滿地都是蠅頭小字的批註。

有許多生僻字,他大概擔心她看不懂,竟用細羊毫筆勾勒出諧音之物提醒她。

到嘴邊的苛責堵回心口,酸楚的要命,又莫名泛起絲絲縷縷甜意。

可池崢依舊不語,只俯身撿起散落一地的紙箋。

“批註到卷二第七篇,你還想看什麽?我願批註。”

楚嫻瞠目結舌,感動之餘,又覺一拳揍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就像吵架的時候,對方忽而好脾氣的問她餓不餓,渴不渴,讓她全然無法動怒。

“池崢,我在問你話呢。”

楚嫻哭笑不得,與他當真是吵不起來,他脾氣穩定的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暴躁的悍婦。

“餓不餓?與我一道用晚膳,我摘了野柿子,冰鎮著等你回來。”胤禛主動牽她的手。

“.....”

“他對你輕浮孟浪,該死。”胤禛咬牙切齒。

“池崢,你到底想做甚?我的私事還輪不到你管。”

楚嫻甩開池崢的手,和池崢這般溫吞的男子吵架,比互毆對罵還累人,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發瘋。

就在她氣得跳腳之時,袖子被人輕輕扯了扯。

“喜歡的。”男人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來。

楚嫻呆楞看向池崢,她就知道自己沒看走眼,他分明對她有情,眸中漾起薄霧,她明知故問:“喜歡什麽?”

“蘿蔔。”

手腕一暖,池崢攥緊她的手腕。

楚嫻被氣笑,沒好氣的推開他,卻推不開,反而被他一把拽入懷中。

“喜歡什..嗚..”

他似乎在羞赧,霸道將她揉進堅實胸膛,吻住她的唇,不準她再追問。

守在門外的穗青抿唇忍笑,池崢與姑娘簡直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姑娘遇強則強,遇弱則柔,竟被溫柔的池崢給拿捏住七寸。

半明半昧燭火下,楚嫻被池崢打橫抱起,朝二人同寢數日的春凳走去。

他並未急色,而是眸色晦暗,粗糲指腹廝磨於她輕顫唇瓣,她緊張翕張,細密炙吻頃刻間在眼角眉梢。

楚嫻軟著身子,被他吻的意亂情迷,氣息紊亂,他吻的生澀,唇齒相依間,唇上陣陣刺痛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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