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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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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算計

胤禛不知為何會冒出如此荒謬念想。

收回雜亂思緒,胤禛將目光落在林紓白皙手腕,她正百無聊賴用帕子穿過皓腕上絞絲銀鐲把玩。

“池崢。”

“恩?”胤禛擡眸凝向她。

她伸手揉著眼皮,眼皮發紅,荷色胭脂洇在眼尾。

“下個月初,你需做莊子賬目,姑娘十月末從盛京城歸來,我得代表咱莊子,到姑娘跟前報賬。”

“你還需提前做好莊子明年的開支預賬,誤差不得超過二成,否則姑娘會扣月錢。”

楚嫻絮絮叨叨囑咐池崢,池崢是她選定的管事之才,她對池崢的要求比別的管事嚴苛。

若池崢能盤活這座莊子,她會逐漸放權於他。

二人閑步回到莊子,鼻息間滿是柿子的清甜果香,廊下通風處懸滿一串串柿子,一眼望不到盡頭。

穗青捧來賬本交與姑娘過目。

“林紓,南邊柿子林共采集三千二百六十八斤柿子,今年的柿子采收得過早,依照你的吩咐,只能將未熟的柿子做成柿餅。”

“這帳冊記錄今日發出的工錢明細,上頭有短工畫押支取銀錢的細項。”

“交給池崢核驗。”楚嫻開始當甩手掌櫃。

“四斤柿子方能出一斤柿餅,今年柿子采摘過早還需刨除大量品相差的劣果,估摸著頂多能出六百斤。”

穗青心疼咕噥道。

“穗青,若我們不解決災民問題,連六斤柿子都保不住,他們餓急了才不管什麽京畿城內,遲早將柿子搶光,這六百斤已是意外之喜。”

“明兒莊子底下二十六戶佃農來交租,池崢,明日我與你一道處理。”

楚嫻抻抻懶腰,秋收在即,她名下十七處私莊還需親自打理,她必須盡快將這些瑣事丟給池崢處理。

回到西廂內,胤禛將手中帳冊丟給蘇培盛處理。

蘇培盛撓頭,擰身將帳冊丟出窗外,自有人連夜處理妥當。

“爺,林紓這丫頭著實不錯,奴才就沒見過這般有膽有識的奴婢,”蘇培盛對林紓不吝誇讚。

胤禛唇角不經意微揚:“尚可。”

“去告訴林紓,後日開始,每日辰時學騎射兩個時辰。”

“明日莊子底下佃農要來,也不知又該鬧出什麽岔子來。”蘇培盛躬身侍立在桌案邊,滿眼不耐煩。“奴才總覺得林紓在故意考驗您。”

“且靜觀其變。”

胤禛將輕巧竹木弓繃緊弦,兩指撚緊弦調節力道。

以她的力道,勉強能拉開四力半的弓,用竹木軟弓正好。

調試妥當弓弦後,胤禛用指腹摩挲竹木箭身,不悅蹙眉:“取銼草來。”

“嗻。”蘇培盛心底叫苦不疊,擰身抹黑到後山找尋能去除木材表面毛刺的銼草。

東廂燭火亦徹夜通明,此時楚嫻正獨坐窗前打磨鹿角盤骨,趕制一對武扳指。

扳指並非只有裝飾之用,而是射箭必備工具。

扳指正下方有一拉槽,用以扣住弓弦以便拉箭。

射箭時需將扳指套在右手拇指用以鉤弦。扳指正下方有拉槽,以此扣緊弓弦以便挽弓,防止放箭時回彈的弓弦擦傷手指,

扳指有文武之分,文扳指多於外壁精雕細琢詩句或旖麗花紋,武扳指則為素面,尤以用鹿角盤骨制作的扳指最為透氣排汗。

鹿角扳指雖不值錢,但若長久佩戴,汗液沁黑扳指,形成黑眼輪廓,能成為名品黑璋,價值不菲。

她的身份是丫鬟林紓,若貿然取出名貴扳指,定會被敏銳的池崢察覺異常,這鹿角扳指最適合她的身份。

“林紓..”穗青欲言又止,盯著姑娘埋頭打磨一對兒扳指。

“林紓,我覺得你送池崢扳指,不大合適。”

“哪裏不合適?”楚嫻仰頭看向穗青,她漲紅臉攥緊雙手,顯得局促不安。

“扳指可不能亂送,扳指是滿人男女定情之物,用以表達夫婦一心,忠貞不渝的情意,你送池崢不合適。”

楚嫻並未停下打磨扳指,只不屑輕嗤:“忠貞不渝?哪門子的忠貞不渝?又何來夫婦一心?”

楚嫻被穗青這句笑話氣得想發笑,她若倒黴當上四福晉,這輩子都不可能與四阿哥夫婦一心,更遑論忠貞不渝。

“穗青,池崢並非滿人,無需用滿人習俗制約。”

“況且我做的是素圈的武扳指,既無紋路又不留雕花字跡,若我不承認,誰能咬定這扳指是出自我手?”

“池崢為我親自趕制弓箭,我若還讓他費心準備扳指,也忒不通曉人情世故。”

“可林紓..”

穗青還想繼續勸諫一番,卻見姑娘滿不在乎地別過臉去。

“穗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必擔心。”

臨近子夜,楚嫻屋內燭火吹熄許久,西廂燭火方暗。

第二日清晨,楚嫻令穗青將鄭嬤嬤送回府中安頓,她則領著池崢主仆二人處理佃農繳納佃金瑣事。

二三十個佃農齊聚在莊內,楚嫻捧著一盤五香瓜子與花生芝麻酥糖,穿梭在佃農中,時不時與他們閑聊幾句。

“林紓。”斜風細柳下,一麥色面容粗布裙釵的少女笑眼盈盈朝她招手。

“綾美,許久不見,你都當娘啦,恭喜恭喜。”

楚嫻抓一大把酥糖塞給綾美身邊的兩三歲小娃娃。

上一回見綾美,還是在兩年前,二人年紀相仿,當過幾個月玩伴。

綾美與她同齡,難以想象十四歲的女孩子已早早當娘。

“綾美好福氣啊,有好娘親幫襯著。” 綾美身後一藍碎花頭巾的婦人語氣艷羨。

“是啊是啊,你娘給你那麽多銀子,你還租田做甚?合該買兩畝地自己種。”

楚嫻皺眉,拽著綾美來到堂屋內。

池崢主仆正在盤賬,楚嫻示意池崢繼續盤賬,不必回避。

她將綾美拽到支摘窗邊追問:“綾美,出何事了?為何你娘要給你三十兩銀子?”

楚嫻記得綾美娘親張氏精明狡詐,從不是願意吃虧的軟柿子,從前她對綾美算不上疼愛。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嫻從眾人只言片語中,已猜測到殘酷真相。

綾美滿眼喜色,撚起一塊酥糖吃起來。

“林紓,年前我爹過身,在北郊留下兩畝地,我娘將地分給我兩位兄長,竟將爹留給她傍身的三十兩銀子悉數交給我。”

“我娘不偏心眼,她待我極好,他們都羨慕我有個好娘在身邊幫襯。”

楚嫻面露古怪:“傻綾美,你被你娘算計慘了,還在喜滋滋為她數銀子。”

“啊?林紓你為何這麽說?我娘哪裏算計我?”

書桌旁,蘇培盛支著耳朵偷聽,再偷瞄一眼四爺,亦是擱下毛筆。

楚嫻攙著綾美坐在月牙凳上。

“北郊田地一畝市價四十五兩到八十兩不均,以五十兩估算..”

“我是女兒,自是不能與兄長們爭田產。”綾美話趕話辯解。

楚嫻無奈嘆息:“聽聞你娘身子骨不健朗,每年抓藥銀錢該不少吧,你娘卻留在你身邊,意欲何為?”

綾美點頭:“是,她每年抓藥的銀錢都需四兩銀上下。”

楚嫻繼續提醒:“她身子骨不好,無法幫襯你太多,頂多幫你洗衣做飯,我若猜測沒錯,她可能病得連洗衣做飯都難,是也不是?”

綾美面露難色,緩緩點頭。

“傻綾美,你娘只是將她的藥錢暫時交給你保管而已,哪算得上把銀子真分給你?”

“她若真心實意想將銀子給你,斷不會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她讓所有人都知曉給你三十兩,又是為何?”

綾美面露古怪:“是..是為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拿走她安身立命的銀子,今後我得承擔為她養老送終的重擔。”

楚嫻正色道:“她若真對你們兄妹不偏不倚,斷不能只留在你家中白吃白喝,心安理得讓你照顧,而是該讓三個兒女輪流照料。”

“她自知病重,私心不願成為兩個兒子的累贅,又想在人前博個不偏不倚的好名聲。”

“她心機叵測,用那三十兩藥錢以小搏大,將你一家子架在火上烤,逼得你不得不照顧她。”

“她如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只能好生伺候著,說不定沒兩年就病癱了吧。”

“你還需在家侍奉她,如此你家中不得不少你一份勞力,你夫家定會怨聲載道。你在婆家如何敢擡起頭來?”

“她若真為你著想,就該三家輪流住著,哪兒可能只賴在你家裏?”

“那三十兩銀子還不夠她買藥吃,你還需費銀子照顧她吃喝拉撒,你兄長更會理直氣壯,咬定你拿走銀子就該伺候你娘。”

“你若不忿,待銀子花光,你是自己割肉吐出三十兩,還是繼續讓你娘吸血?誰信你將三十兩都花在你娘身上?”

“旁人只會認為你花光你娘的銀子,還喪盡天良當白眼狼。”

“啊!”綾美語氣陡然染上哭腔:“林紓,我娘這兩日的確病著,但還能行走自如,我沒想到,我當真沒想到!”

“她為何這般算計我嗚嗚嗚..眼下該如何是好?”綾美已方寸大亂,抓緊林紓衣袖泫然欲泣。

楚嫻冷笑:“你娘給你三十兩藥錢,卻逼你用命還,你難道還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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