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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恩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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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恩仇(四)

林聲竹與燕雲的鬥氣最終以他鼻青臉腫,頂著一個明晃晃的巴掌印而結束。這巴掌恰好落在了他有刺字的那邊臉頰,燕雲扇他的氣力大,楞是將一邊臉打得高高腫起,因為一會兒還要領著他們一行去醫館做客,燕雲在發狠吃了半只燒雞後,冷著臉甩給了林聲竹一個面具,林聲竹面無表情地拿起,戴上,全程無話。

就算是君不封也能看出來,這兩人的情況確實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他沖著林聲竹眨眨眼,這是兩人以往對暗號的習慣,林聲竹註意到他的信號,楞了片刻,隨即小小地搖頭,告訴君不封,你不要管。

君不封默默嘆了口氣,張羅著收拾好飯桌上的殘局,一行四人浩浩蕩蕩,前往醫館。

僅僅過了一夜,燕雲已經迅速和晏寧打成一片,速度快到讓解縈瞠目。燕雲看男人的目光也不是慣有的色欲橫流,這讓解縈稍微放了點心,不再擔心師兄的安全問題。

燕雲抵達巴陵後,解縈和她僅是敘舊,全程沒有提過自己身上的問題,但當晏寧和燕雲將其他人暫且支開,只留下他們三人。

她想這一刻,還是來了。

深得她信賴的兩位前輩面色都尤為沈重,解縈也不好掛著自己持續多日的傻笑。

其實遠不用如此正式,她想,不過是個死,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終局。

是夜,君不封悄悄問她,晏寧他倆白日同她說了什麽,解縈只是笑而不語,被他賴賴地問得次數多了,她轉頭去搔他的癢,後面幹脆趁著興致扒光了他,待他清潔好身體,久違地用了他一回。

堵住君不封詢問的最好方式,就是讓他徹底沈溺在欲望之海中。什麽生死,什麽未來,都被交合的熱流短暫淹沒。他們擁有的,只是當下。

身體的疲倦一度拖垮了解縈的精力,但在這晚,許是心裏有氣,許是不服命運,又許是連著看了兩日的奇情,她被勾起了深埋已久的癮。

男人的腰帶是束縛他手腳的繩索,偶爾也會纏住他的脖頸,她享受他在頻繁窒息下無望的失神。手指的探索,不夠,她要送進去更多,她恨不能將整個自己送進去,經過他的十月孕育,再重新出生一回。

君不封接受了她的感召,在極致的疼痛中擁緊了她。他的整個靈魂都像被她攥在手裏,隨著她的動作翻江倒海,同她上天入地。他是她的,他的什麽都是屬於她的。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可以獻給她,情到濃時他總是恨不得剖開自己的胸膛,把一顆尚在跳動的心贈給她。

他在女孩身下叫得意亂情迷,撼天震地,卻也心灰意冷地接受了一個無言的答案。

那些失控的沈吟,與其說是極樂的禮讚,不如說是他走投無路的哀鳴。

燕雲和林聲竹因有要務在身,天剛亮就要起身。君不封被解縈下流地褻玩了一整晚,還是摸著黑起床,準備包一頓水餃,給兩人餞行。

這二位都是清一水的黑眼圈,林聲竹看他的目光尤為考究。君不封知道自己是這番失眠的始作俑者,笑裏帶著歉意,卻毫無羞愧,坦坦蕩蕩。

林聲竹不住挑眉,回想起夜裏那野獸般地動山搖的動靜,嘆了口氣,無奈地笑出聲。燕雲也跟著他笑起來,回頭不忘給君不封豎個拇指:“大個兒,你是這個。”

解縈的那一點小精力,早在折騰完君不封之後就徹底宣告消失,君不封本想帶著解縈小小地送一下友人,可她實在太累了,根本叫不醒,他只得讓她休息。

待到解縈睡醒,已是午後,燕雲和林聲竹早已離開了巴陵地界。

錯過了餞別,解縈在床上亂發脾氣,責令君不封背著手跪在她身邊,她掐他的胸膛,扇他的孽根,罵他不叫她起床。

君不封疼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爭辯,單是默默地忍受著她的折磨。解縈的精力畢竟有限,褻玩了他將近半炷香的時間,便懶洋洋地收了手,鉆進他懷中,又在黏黏膩膩地撒嬌。

這小妮子嘴臉轉變得如此之快,著實令君不封汗顏,但他還是美滋滋地應對了她的親昵,待小丫頭惡狠狠地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數十個近日難以消除的牙印後,他告訴了她消息的後半段——等到完成手頭的任務,燕雲還會回來繼續做客。

這即是他沒有叫醒她的真正因由。

解縈知道自己錯怪了大哥,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君不封從來不指望她道歉,反而把玩著女孩的小手,在她手心輕輕地撓。

“臭道……不,二哥,也會跟著再來嗎。”

“會。你的燕姐姐說他倆現在的關系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她走到哪兒都得把聲竹帶上,不能和他離開太遠。”

“那太好了,大哥又能和他談天說地,切磋武藝了。”

“我還以為這次和他見完面,你就不想他再來了呢。”

“怎麽會。”解縈努努嘴,臉上的歡天喜地漸次收斂,她低下頭,輕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旋即擡起頭,眼裏滿是苦澀。

“大哥,覆仇的感覺,原來一點也不好受。”

君不封似是早就知道她會得出如此答案,單是溫柔地撫著她的頭發,輕聲問,怎麽講?

解縈斟酌了片刻,沈聲道:“以前我恨他害你淪落到這般田地,想著無論我是否能找到你,你的仇,我總是要替你報的。但凡燕姐姐信裏和我說他的消息,我轉頭就要告訴你,看你痛哭,聽你咒罵,哀求我們不要再虐待他,我總是很高興,好像我又一次打敗了你。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為你覆仇。現在想想,這也不過是出於一己私欲的報覆罷了。很多時候也許都不是報覆,他單純就是我用來虐待羞辱你的工具。而你,真正的受害人,其實從一開始就不認可我的作為,你甚至根本就不恨他。歸根結底,我的這一番報覆,到底是為了誰呢?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自己?如果真的聽了你的心聲,早在蘇州城外的破廟,我就應該停手的。我好像總在作孽。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也難受。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寧肯你們倆還能像以前那樣意氣風發地談天說地,也不要像現在這樣……”

君不封以親吻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語,解縈費了好大功夫,才氣喘籲籲地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她的小臉漲得通紅,人還有些生氣,叫嚷著為什麽不讓我說完。

君不封卻開始慢條斯理地剝著她的衣襟,淡然地解釋道:“因為捧在手裏的小妹子徹底長大了,大哥高興。”

解縈的臉更紅了,聲音也更小了:“長大了,你,你怎麽就……”

他的指尖剛好停在她的肚兜上,順著女孩日趨豐腴的曲線輕輕一擰,他無不爽朗隨和地湊近了她,眼裏精光四射:“有些事,你不是昨天就在想?”

十日之後,燕雲和林聲竹再度來訪,兩人就這樣走走回回,陸續到訪了三四次,直到年關。解縈也從開始的歡天喜地,到看到燕雲都有些小小的煩惱,耐不住咬著君不封的耳朵問,他倆怎麽又來家裏混吃混喝。

正月初八,屠魔會有一樁大事要辦,加上事情的追蹤與收尾,如果燕雲和林聲竹僥幸存活,下次再來巴陵,最早也是在第二年的重陽前後。

而那時……

四人雖不明說,也都把這次道別,當成了真正的離別。

林聲竹每次離別前的話語都不多,這次居然單獨將君不封叫到一邊,冷言冷語地囑咐他要好好照顧身體——君不封前兩天捉一只在宅院裏作祟的野狐貍,因其動作太過靈敏,他追蹤途中一時不慎,不幸閃了腰——又絮絮念了些增強功法的竅門,約定下次見面,要互相給對方新研究出來的技藝取名……林聲竹開了話匣子,話就說得沒完沒了,君不封知道他容易啰嗦,沒想到人到中年,牛鼻子道士功力見漲,如果不是持續的腰疼提醒他清醒克制,也許他早就為字裏行間的擔憂而淚灑當場。

臨行前,林聲竹最後問他:“你確定,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君不封沒有正面回答他,單是用力地抱了抱對方。

“事成之後,常來巴陵看我。”

比起林聲竹與君不封之間的諸多絮語,燕雲與解縈的道別不遑多讓,同樣哩哩啰啰說個沒完,解縈產期將近,燕雲提到的,倒都是些安胎調養的法子,說完之後又長籲短嘆,一次又一次牽她的手,總覺得不放心。

見她如此,解縈不由感慨,這種感覺,就像要遠行的娘親叮囑女兒一樣。

燕雲眼睛一紅,罵道:“我本來就和你家大哥差不了兩歲,論年紀當然可以做你娘。你嫁人的時候我不在身邊,分娩我也不在,總得提醒到位了,省得你這小東西心念一動,又開始活受罪。”

“我哪有。”

燕雲背過身不理她,轉而解了自己腰間的鈴鐺,徑自甩給她。

“物歸原主。”

解縈楞了楞,眼裏一瞬有了淚。

“原來這也是我娘的東西。”

“這懾心鈴本就該是一對兒,湊齊了才能發揮它的真正妙用,可惜,一旦湊齊,就會被有心人盯上,免不了死於非命。”

“你就不怕我也被人盯上?”

“小臭丫頭,少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有你家那乞丐大俠盯著,誰敢在你身邊造次?那才是真的活膩歪了。”

解縈舉起鈴鐺,凝神看了看,覆又將鈴鐺重新系回燕雲腰間。

“這是我娘送給你的,我不能收。”

“誒,你這臭丫頭……”

“我手裏這個鈴鐺鐲子,是多年前大哥贈予我的。對我來說,比起我娘,這更像是大哥和我之間的信物。燕雲姐姐既然說這東西湊齊一對兒會招惹是非,想來我娘當初也是將它一分為二,贈給了你和其他人。”

燕雲點點頭,悵惘道:“這鈴鐺有幾對兒,也算姐妹會內部代代相傳。另一個繼承的,是姐妹會的長老,我和她都算是被你娘養大的孩子,只是她的命不好,最終死在了天機散人手裏。”

“那就當屬於她的那一份,在我身上延續好了。我娘留給我的東西已經很多啦,我不能帶走她給你的祝福。”

“攝人心神的鬼把戲算什麽祝福,江湖伎倆罷了。”

“以前茹心姐姐教我學武的時候,說女子在江湖行走諸多不易,狡兔三窟,總要多幾門技藝傍身,才能護自身周全。之前她總拿我的丸藥贈予姐妹會諸人,而你們又有延續多年傳承傳統。你敢說,我娘在贈予你懾心鈴時,沒對你說過類似的話?”

燕雲不自在地撇了撇嘴:“說了,語氣都和你剛才學茹心的語氣一模一樣。”

“這就是了。把鈴鐺收好吧,這是一個母親給女兒最由衷的祝福,它是獨屬於你的禮物。”

“可……可你不收這個,我也沒有什麽能留給你的了。”

“你給我留下的東西已經很多了。”解縈難過地低下頭,緩了許久,輕聲道,“燕姐姐,謝謝你這段時間常來看我。”

兩人說著走到了大道旁,林聲竹已經先一步站在路口等待。

燕雲向前走了幾步,回頭張望,解縈站在君不封身側,賣力地朝她揮手,大喊一路順風,諸事順遂。

她的思緒漸漸飄到了數十日前,三人在晏寧家的聚首。

女孩的話語依稀在她耳畔作響,而她紅了眼眶。

我最珍惜的妹妹啊。

她快步走到林聲竹身邊,回過頭。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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