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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江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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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江水(二)

及至吃飯之前,兩人都識趣地略過了名字的話題不提,解縈感懷身世,郁結難抒,很快就縮回床上,一個人悶悶地想事。君不封聽了個一知半解,單是看女孩的臉色就跟著難受。他存著一肚子的好奇,可千頭萬緒無從問起,似乎怎麽開口都是傷心。女孩的背景遠比自己想象的覆雜,他要很小心地交流,才能不觸及她的雷區。

回到柴房籌備佐餐的小菜,君不封還在想適才解縈所說的話。解縈無意和他講述她的過往,他只能憑著自己已知的信息去猜——到底是怎樣的遭逢,能把一個謫仙似的少女逼到對塵世毫無留戀,一度想去尼姑庵出家?在兩人不時熟稔到仿佛老友插科打諢的狀態背後,比起女孩偶爾為之的調侃,他更多能看到的,是她身上揮之不去的頹喪。

在君不封的認知裏,這樣的頹喪似乎就不該和她掛鉤,她可以悲傷,可以難過,但真的遇到了難挨的困頓,她整個人就如蒲草一般柔韌堅強。可就如解縈的名字所示,心結難解,人就只能這樣郁郁地沈墜下去,他找不到通往她內心的道路,但不妨礙他想待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吃飯時,兩人有一言沒一語地閑聊,時常聊著聊著,君不封就短暫地走了神,連解縈對他這頓飯的誇讚也只聽了個囫圇。他打心底裏疼惜解縈,可苦思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為她做些什麽,但凡他能想到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能做到的,他都盡力為她做了。

可是,不夠啊。

耳畔幾次三番地響起這幾個字,想到最後,君不封直截了當地問解縈,對現在的生活還有什麽不滿,他會盡可能幫她改善。

解縈低頭舀了幾勺魚湯,用以拌飯,又慢吞吞地吃了兩塊合渣,在君不封熱切的目光下,她搖搖頭。

君不封眉頭緊皺,聲音也低下來,帶著點懇求地問她:“你再想想呢?”

解縈枕著手看他,似笑非笑,男人果然臉色不自然地吹起了口哨,目光游移。

她垂下頭,臉上擠出兩個笑渦。

“君大俠幫我多置備些糯米和酒曲就好,如果有可能的話,再看看集市上有沒有袞州產的紅曲,至於高粱玉米大麥這些作物,等到成熟的時令,我們再準備也不遲。”解縈話裏話外還是圍繞著即將進行的釀酒工序,君不封答應了她的要求,面上始終不大得意。一頓飯吃完,君不封吞吞吐吐地表示,他總覺得是自己這幾日沒照顧好她,才讓她一天內連續哭了數次。

解縈愕然,眼裏很快蒙了一層薄薄的霧,仿佛要印證君不封的假設,君不封神色黯淡,她卻緊緊牽住他的手。兩人的手心有著相似的傷疤,君不封的掌心火熱,解縈卻冰冷,這讓他本能把她的雙手簇入掌心,為她取暖。

女孩眼裏滿是星點閃爍的微光,眼淚落下來,她卻在沖著他傻笑。

君不封嘴角微揚,神情苦澀。

兩人心有靈犀地沈默。

解縈的雙手就像是千年的堅冰,焐了半天,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君不封實在焐得沒了轍,幹脆向解縈體內註入一小股真氣。

暌違已久的暖流遍布周身,解縈打了個哆嗦,懶洋洋地哼了一聲。

也許是他的錯覺,女孩的手掌似乎有了些許溫度。

君不封發現了自己的新效用,高興得差點一蹦三尺高。他克制住自己的興奮,替解縈理好被褥,便跑去醫館大張旗鼓地訴說自己的新發現,直到自己因為叫嚷的聲音太大,被晏寧一腳踹走。

解縈此前寫下的藥方,君不封已經轉交給晏寧,這下也不留戀,將身一轉,整個人興致勃勃地去市集采購。

回到家中,兩扇竹編簸箕被他搖滿了怒放的花瓣。解縈也睡飽了午覺,正在懶洋洋地打呵欠。許是自己那點微薄內力的緣故,解縈的臉色較平常紅潤不少,神情也靈動活泛了些。

糯米酒自是不難做,君不封也清楚就中的工序,但酒曲和糯米的多寡,花瓣的數量,以及窖藏的溫度,都關乎著最後成品的質量。解縈顯然是個中老手,即便做不到事事親力親為,君不封也能預見成品的成色。

兩人忙碌了一個下午,方才處理完手裏的所有材料,桃花酒最快要三天後才能品嘗。解縈身上的傷勢畢竟沒有痊愈,依著她的吩咐釀完酒,君不封是一件家務也不肯讓解縈再去做。

翌日醒來,解縈同君不封說好,深夜時分,讓君不封帶著她去郊外尋藥。

晏寧白日前來看診,帶來了解縈藥方中所需的藥材。他本想和解縈就著她身上的蠱毒多聊兩句,可解縈已經使喚著君不封幫忙處理藥材,儼然沒有要和他交流的打算。看這兩位之間其樂融融的樣子,晏寧不便打擾,囑咐君不封記得每日給女孩註入內力,觀察她的情況,便告辭離去。

晏寧走後,兩個人很快處理完藥材,在解縈義正嚴詞地要求下,君不封把自己手裏的活分給女孩,讓她幫忙做些小手工。為了維持生計,君不封有時也會做編織品去集市上賣。解縈手笨,做不了縫紉的精細活,藤筐也編得粗糙,君不封看她幹活看得眼睛難受,又不便弗了她的好意,好在解縈對自己的水平有自知之明,連著編壞了三個藤筐,她撅著嘴把藤條一甩,管君不封要來了一把刻刀,一塊木料。

君不封手裏忙得都是日常吃飯的家夥事,真抄起手來,很難註意到身旁悄無聲息的女孩,等他忙完了這幾日要去集市上賣的貨物,回過頭來,女孩已經轉著剃刀,要求他給她新的木料。此前的木料已被解縈做成了很有風格的木雕,寥寥幾刀已經足夠君不封辨認——解縈所雕刻的對象,赫然是他。

君不封生平第一次接到這樣的禮遇,忍不住嘖嘖稱奇。解縈拭了拭額間沁出的細汗,有些羞赧地一笑,把木雕遞給他。君不封受寵若驚地接過,躲在一旁,愛不釋手地端詳把玩。

等君不封戀戀不舍地放下了手裏的木雕,解縈的第二個木雕也隨之出爐。

解縈這回帶給君不封的不是驚喜,而是驚訝。

他不是沒看過民間藝人雕刻作畫,原型若是真人,作品多要經過數次比對,方可成型。可解縈並非如此,她雕刻他是信手拈來,他的形象了然於她心中。

君不封小心翼翼地接過木雕,細心拂去上面還沒被完全拭去的木屑,再一擡頭,女孩已經有條不紊地刻起了第三個木雕,僅是簡單的幾刀,他已經認出,女孩這次雕刻的對象,還是他。

整整一個白天,解縈似是著了魔,除卻午餐,她一直攥著手裏的木料不放,而君不封忙完了手頭的活計,就目不轉睛地盯著解縈動作。

解縈從不擡頭看他,可雕出的每一個人都是他。

傍晚時分,君不封懷裏多了八個姿態各異的小木雕。他不是自戀的人,看到以自己為原型的木雕,他甚至感到難言的害羞。

都說留芳谷的弟子各個有本事,解縈平常悶聲不吭,不顯山不露水,他對病懨懨的小姑娘沒有過太多期許,只希望她能夠早日康覆,展露笑顏。可如今,女孩的體寒癥狀遲遲不見好轉,她拖著病體,也要向他表示自己的感謝。

君不封識貨,知道這木雕之下真心實意的珍貴,同時他也羞愧,畢竟他為她做的事情太少,似乎不該接受這樣厚重的饋贈。

晚飯後,君不封想到一個主意,興沖沖地為解縈按摩,替她的肩膀脖頸舒筋活血。解縈被他按了一會兒,執意要他躺下,自己來給他按摩,教教他真正的按摩手法。

她的肩傷未愈,只能靠未受傷的一側使勁,君不封先是被她按著疼,後面漸漸覺出了舒服,整個人輕飄飄地發楞。隨即,他想到另一個問題,女孩腳傷未愈,無法長時間行走,晚上領她采藥,也只能由自己背著她出行。她目前只能靠身體一側使勁,恐怕到時會吃力。

最好的方法,是把她“綁”在自己身上。

君不封如昨日那般,給解縈體內註入一股真氣,趁解縈調息之際,他從柴房拿來麻繩,讓解縈爬到自己背上,能運動的手拿著麻繩的一端,自己動作利索地將兩人連纏了幾圈。

確定小姑娘被徹底拘在了他的脊背上,君不封舒了口氣,認真地打好了繩結。

解縈如何不懂他的打算,這時眼裏已是薄霧一片。

她被迫和他“拴”到了一起,想要摟他,卻又不敢。

兒時的記憶突然很鮮活地向她湧來,那時他們初次見面,大哥還在做臥底,須發都亂糟糟的,而她就像一把小傘,軟趴趴地塌在他頭上。他一路扶著自己,給她哼童謠,生怕她從他的肩頭掉下去,而那時候她在想,大哥哥雖然看起來淩亂,脖頸和耳後都很幹凈,定非一般的乞丐。

解縈忍著鼻酸,虛虛地摟住他,眼淚到底還是流了下來,很快沾濕了他的衣襟。

男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無奈的寵溺:“好端端的,我們小姑娘怎麽又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號啕的欲望,把頭埋得更低:“你少管。”

“好,不管不管。”他好脾氣地拍拍她的肩膀,從角落裏翻出一件蓑衣。

“之前雖然委托裁縫替你做了新衣,但委托來委托去,還是有疏漏沒想到,這不,沒能給你做一件擋風的大氅。夜裏陰寒,現在只能委屈你披著我的蓑衣將就一下。”

“才不是將就。”解縈本能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有了內力的催動,解縈的身體也不似平常那般陰涼,但寒意還在。君不封被激得打了個寒噤,白日沿襲至今的疲倦神奇消散,屋裏突然變得很靜,靜到他能聽清她的呼吸。

她似乎不再哭了,正安靜地趴在他的肩頭,悄悄嗅他的動靜。

一個鮮活可愛的女孩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他的人生中,君不封難以說清自己這一瞬的震撼。他不再耽擱,轉頭踏入了蒼茫夜色,一路步履不停,很快帶著解縈來到目的地。

解縈所需的藥材與曇花相似,名曰夕曇。夕曇逐月而生,只在夜間開放,花期僅有半個時辰,花朵采摘後會在三炷香內極速枯萎,若要將它入藥,需在枯萎之前進行處理,過往晏寧用到這味藥時,也只能夜裏親自采摘。

與夕曇相伴而生的,還有幾味藥草,它們雖不與夕曇同死,但一直與它共生。醫者們平素采藥,都是靠著辨別這幾種共生藥草,精準把握夕曇的位置。

這夜月光正好,夕曇怒放,君不封依著解縈的吩咐,一連采摘數朵,加上路上采摘的其他偏門草藥,可謂滿載而歸。

返程途中,君不封腳踝的舊傷覆發,雙腿脫力。若不是他反應及時,找了棵大樹做憑依,只怕解縈會和他一並摔在路上。

距離狀態恢覆還需要一些時間,君不封心裏數著數,生怕趕不上回家,耽誤解縈的安排。偏頭看身後的解縈,女孩癟著嘴,愁雲慘淡,想是在生他的氣。

他垂頭喪氣地揉著腳踝,暗罵自己這臭毛病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舊傷覆發的時候,很痛吧……”

“也不痛,就是會突然沒力氣,雙腿就像廢掉似的,沒什麽知覺。”回答完女孩的疑問,君不封忽有所感,轉過頭,女孩鼻尖泛紅,眼裏隱隱有淚。

見她如此,他的鼻子也不爭氣地酸起來。他沖她笑道:“小姑娘,認識你也有段時間了,今天才發現,原來我們小丫頭也是個愛哭鬼。陳年舊傷,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來路,你就別為我難過啦。”

解縈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怏怏地趴在他肩頭,滿溢的淚水很快淌了他一脖頸。君不封無奈,還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不要哭。

“我有個法子。”她的聲音很細很小,還在努力遮掩自己的狼狽。

“嗯。”君不封點了點自己的耳朵,示意他在認真聽。

解縈扒著他的腦袋,同他慢慢講。女孩的身體冷,呼吸卻燙,呼出的熱氣綻在他臉上,就像把他放在一塊熱炭上烤,很快就被燒得沒了形狀。

寒風四起,君不封有了些許氣力。他深吸了一口氣,學著解縈教導的手法按摩傷處,腳踝隱隱有了知覺。看到女孩也為這突來的寒涼發顫,他不顧自己的狀態沒有完全好轉,強行動用輕功,帶著她疾行歸家。

慶幸的是,他的傷沒有再犯。

回到家中,夕曇依然挺立。解縈緊鑼密鼓地熬藥,他在一旁幫忙,自覺幫工做得得心應手,仿佛自己夢裏已經為她做了千次萬次。

他好奇地問解縈:“這一晚上兵荒馬亂的,就為了熬制這味藥。什麽靈藥這麽著急?它能治好你的體寒之癥嗎?”

解縈訝然,搖頭笑答道:“我被君大俠救下那天就說,等到傷勢好轉了,要為你腳踝的舊疾做藥膏,今天晚上委托你背我出去,也是想看看你在負重情況下……傷勢覆發的情況。”她黯然地低下頭,“你的傷在筋脈,藥膏治標不治本,平時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能胡鬧。”

君不封很是感動,又聽解縈繼續道:“背著大姑娘趕夜路的事,以後還是少做……”

他當即垮了臉,抗議地沖她鼓起了臉頰,解縈洋洋得意地給做了個鬼臉:“當然啦,純粹的力氣也不要賣太多,能養則養。”

“謹遵您醫囑!”君不封這番話說得咬牙切齒,又故作鄭重地捶了捶胸口,解縈含嗔帶笑地白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說的話,男人不會完全聽。

“藥膏很快就會做好,夜裏君大俠為我上完藥,就由我來替你上藥吧,按摩經絡的方法也可以趁機教給你,有助於日後的覆健。”

解縈守在藥爐邊繼續煎藥,而君不封奔赴柴房燒水,要洗掉自己的一身塵埃。

夜裏去臥房前,他換了身嶄新的衣袍,又踏了雙新做的布鞋。

一段時間照顧下來,君不封已經很習慣替解縈上藥,可自己在小姑娘面前赤裸,多少是羞恥,即便僅是露出他的腳踝。

他是個粗人,平時賣的又是體力活,實在太怕身上有什麽不該有的腌臜氣味,在無知無覺中默默熏到她。

給腳踝上藥,自是在床上最方便。解縈招呼他趕緊上床,君不封扭捏了半天,勉強坐了邊緣的一小角,屁股一沾上床褥,整個人更是無神地放空。解縈吃力地將他的雙腳移到自己腿上,男人卻緊皺著眉頭,不知在胡思亂想什麽。解縈看他這呆樣,好氣又好笑,幹脆勾起了手指,狠力地鉆著他的足心。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後,君不封像條失魂落魄的狗,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不許走神!”她厲聲喝道。

君不封身體一顫,更是委屈地瘋狂點頭。

燭火映襯下的女孩,面色要比白日更為紅潤柔和。她冰涼的手指落在他的腳背上,稍一動作,就激得他不住顫抖,一下臊得他不敢看她。

解縈無奈:“君大俠,你不看我的手法,又怎麽知道這裏該怎麽按摩呢?”

君不封被解縈說得心虛,只得擰著大腿,逼著自己強行扭過頭。

解縈的動作很是熟練,顯然不是初次為之。陳年舊疾在藥膏與按摩的雙重刺激下,很快泛起了難耐的熱與癢。這種感覺讓君不封很不舒服,下意識要抽回腿,而解縈出手如電,一把握住他的腳踝。

“不許逃!”

此情此景,有點像一對倒轉了身份的男女,女登徒子欲行不軌,讓良家夫男逃無可逃。

兩人顯然想到了一處,都偏過頭偷笑。

解縈在他的足心狠狠一鉆,還在使壞。君不封疼得想躲,偏偏太明白她的脾性,只得縮著腿僵在原地,牢騷滿腹地瞪她。

解縈反倒得意起來,又在沖他做鬼臉。

“進屋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君大俠今晚特意換了雙鞋。怎麽,這是聽聞我要為你上藥,專門換一身打扮?”她緊盯著他,神情玩味,“還不是平時常穿的長靴,而是布鞋。”

“這種布鞋你也有,我為你做了幾雙。”君不封側過身,仿佛唯有避開她的視線,他才能相對自如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你腳上有傷,肯定不能穿尋常的鞋襪,我納了好些個鞋底做測試,繡花鞋的布面也參考了集市上的紋樣,應該不會醜。等你的傷再好些,就能穿這些鞋了。”

解縈忍著到嘴的哽咽,故作調侃地罵道:“有些人這是表面正人君子,背地裏偷偷量人家未出閣小姑娘的腳,知不知羞?”

“我沒有!”君不封一下急了,又生氣自己怎麽突然就被一個小他十六歲的姑娘拿捏成這樣,他緩了幾口氣,盡可能心平氣和地解釋道,“你的尺寸我不用量……我,我就是知道。”

解縈這些年的身形一直變化不大,大哥常年為她添補衣物,自然對她的尺寸了如指掌,為她做衣物,又何必“量”呢?

解縈不想說傷害他的話,可她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什麽叫‘就是知道’?單純靠眼睛就能測量?好大的口氣,君大俠是不是平時也對其他小娘子這麽說?”

她背過身,竭力控制情緒,不想讓君不封看到自己哭到一塌糊塗的淚顏。

“我……”

沈默了半晌,解縈始終沒有理睬他的打算,君不封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垂頭喪氣地起了身。他同她告辭,女孩還是背對著他,僅是身體微微顫抖,沒有絲毫反應。

一晚上的溫情因為他的一句蠢話毀於一旦。

回到自己的臥房,君不封呆呆地看著床頭的八個木雕,將它們珍惜地攬入懷中。

舊傷依然泛著酥酥麻麻的熱與癢,閉上眼睛,他能依稀捕捉到女孩撫過傷處時那稍縱即逝的觸感。

屋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聲潺潺,許是要打落院裏僅存的桃花瓣。

他的心空落落的,難眠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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