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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歸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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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歸鄉(五)

看著情形淒慘的君不封,解縈顧不得難過,和燕雲訂對了之後的安排,兩人協力為君不封診脈,擬定了最新的藥方,能保他三月之內性命無虞。

她們隨即在漫天毒瘴中分道揚鑣,昏迷不醒的三個男人經由燕雲和她豢養的幾個死士送走,而解縈有條不紊地服用著幾種藥物,默默等待屠魔會諸人尋上門來。

幻露湖畔的毒瘴久久不散,被喻文瀾派來盯梢的密探發現幻露湖突生異變,為時晚矣,只得等總部派來人馬,毒瘴略消,才敢帶著一批醫者闖入迷障之中。

他們在湖畔的蘆葦蕩裏發現了神智失常的解縈。解縈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兩眼發直。驟然見到他們,她先是傻乎乎地打量,隨後淒聲尖叫:“死了!都死了!”解縈又哭又笑,歇斯底裏,但凡有人想湊近她身前,她就又咬又打,最後還是匆匆趕來的喻文瀾下手,點了她的睡穴,帶她回屠魔會總部療傷。

在解縈之外,本應在此等候支援的林聲竹等人,均不知所終。只有幻夢小築裏的破碎血衣昭示著屋裏似乎發生了不為人知的死鬥。

解縈和仇楓這一路大搖大擺地押送君不封,早已被沿途的密探看在眼裏,他們也對林聲竹前來會合一事心知肚明。這一夜究竟發生了怎樣的異變,除了身處其中的解縈,世人均不得而知。但目前唯一能確認的是,瘴氣中的毒素出自奈何莊,是現在已頗為罕見的“漫天流螢”。

半個月後,解縈的神智勉強恢覆正常,可以向喻文瀾講自己所知悉的碎片。

解縈稱,她與君不封重逢時,君不封身中奇毒,命在頃刻,她這一路特意放慢行軍速度,是在為他采藥續命。幾人在幻露小築匯合後,林聲竹要一同送君不封去翠微湖總部。事發當夜,因為男人們都在喝酒,解縈實在插不上話,那天睡得很早。五更天,她被一股奇異的幽香嗆醒,屋外起了漫天毒瘴,而主廳裏的三個男人竟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急得團團亂轉,只得先服用了避毒的藥丸,四處尋找他們的蹤跡,可幻露湖畔的瘴氣實在太過濃重……後面的事,她就記不清了。

沈默了半晌,解縈啜咽著抓住喻文瀾的衣袖:“大哥和小楓,是不是都死了。”

喻文瀾神色覆雜地拍拍她的手背,試圖寬慰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現在一切還沒有落實,他們的生死還有轉機,也許他們並沒有死,他們只是……失蹤了。”

解縈身子一顫,在喻文瀾離開後,一個人哭得肝腸寸斷。

那天之後,解縈就“瘋”了。

解縈與君不封的兄妹關系,屠魔會人盡皆知,即便這家夥已是人人唾棄的魔頭,她依舊以被當年懲惡揚善的他救下為榮;至於她與仇楓之間的情誼,更是屠魔會的一段佳話,如無意外,兩位少年俠侶本就將在未來一年之內拜堂成親。

如今,恩人與情郎雙雙不知所蹤,又有奈何莊從中作梗,只怕兩人早已丟了性命。解縈身世坎坷,畢生悲苦,又哪受得了這樣的刺激。

就是表面上看著再正常,人們也知道,她這輩子,算是完了。

就在解縈心灰意冷,提出要返回留芳谷之際,揚州那邊傳來了君不封的消息。又是人們所熟知的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解縈這時卻瞪著眼睛問,他的胸前,有無青鳥的文身。

君不封此前屈辱的游街,已讓不少探子看清了他胸前的凜然青鳥。刺青是他的標識。有君不封最親近的妹子做指證,那冒牌貨多年來的盜名行徑,自然不攻自破。

解縈這時才悠悠指出,林聲竹之所以甘願冒著風險,親自押送君不封回屠魔會,也是因為君不封向他袒露,實際自己這幾年來一直被拘禁在奈何莊的地牢之中,近日才得以逃出。

如今他的手裏,攥著奈何莊這些年專門針對屠魔會的秘密部署情報。

君不封與妖女茹心糾纏一事,江湖上人盡皆知。奈何莊借他之名,又以屠魔會苛待元老,嚴懲下屬為題,招兵買馬,引來了不少曾受屠魔會怠慢的江湖人,勢力進一步擴充。奈何莊在這件事上嘗到了甜頭,自然要壯大這冒牌貨的聲威。他們不需要冒牌貨能闖出多大的江湖名氣,他們要得到僅是這個招攬新人的“名”。

顯而易見,為了避免暴露情報,林聲竹三人已被奈何莊悄然滅口,至於他們留下解縈的活口,想是為了向屠魔會示威。

解縈又說,提及自己曾背叛屠魔會一事時,君不封聲淚俱下,稱多年來茍活於世,也不過是為了能彌補此前犯下的彌天大錯。他不求自己能重回屠魔會,只求能獲取昔日同僚們的原諒。

“但就算被原諒,就算被證明了清白,這一切又有什麽用呢?”解縈黯然地抱著他的血衣,眼淚和布料上的血跡纏到一起,是更深沈的黑,“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屠魔會很快撤銷了對君不封的“江湖絕殺令”,昭告天下宣布他清白的那一天,解縈踏上了返鄉的旅途。

消失的三人始終音信全無,解縈也不把自己困在等待他們回來的幻夢之中。她委托屠魔會裏最好的木工打造了三口棺材,她要把枉死的三個人帶回谷,葬在茹心的衣冠冢旁,此後塵歸塵,土歸土,這三位老友,也終究是在地下團圓了。

他們一路依托水路前行,每逢靠岸,解縈便四處添置男子的衣物,還采購稀有的礦石和武器,回到船上,解縈就一股腦地把這些東西通通扔進棺材裏。

喻文瀾疼惜解縈身世淒苦,特意給了她大把的盤纏用以揮霍,解縈也不拒絕喻文瀾的美意,趕在回谷前將盤纏揮霍得一幹二凈。

沿途護送她返程的屠魔會俠士在與留芳谷派來接應解縈的弟子會合後,啟程離開。而解縈沿著水路,一路走走停停,於數日後的深夜抵達留芳谷碼頭。

幽谷寂靜,負責接應的弟子悶聲將解縈的行李——三口沈重的棺材——帶回到她積灰已久的小院外,客套了幾句,便忙不疊地逃了。

自解縈離谷後,快活林附近人跡罕至,較往日更顯淒涼。如不是必須送她回家,尋常弟子都不願來此地觸黴頭。

眼見同門都飛似的溜走,解縈收拾好行李,在屋裏院外點好熏香。她拿了一些此前制作的機關道具,抄起采藥的竹籃,輕車熟路潛進快活林。

再次回到家中,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解縈生起火,將樹王的樹皮與手裏的幾種草藥搗碎到一起,在小土竈上煎起藥。

草藥咕嘟咕嘟地煎著,苦澀的藥香彌散。解縈美滋滋地吹著口哨,不著痕跡熄滅了四周的熏香,確認周圍無人盯梢,她隨後推開了院外依次排布的三口棺材。

解縈挑揀著棺材裏的稀罕玩意,不時往屋內拿幾件用作裝飾。待到草藥徹底煎好,她也停在了最後一口棺材旁。

這口棺材看似散亂地堆著雜物和衣服,實則另有玄機。

穿過重重迷障,解縈如願以償地摸到了那沈睡著的柔韌肌理。

看似密不透風的棺材裏,藏著一個人。

這人自然是君不封,他周身赤裸,雙手被縛,用心棍卡著兩臂,大小腿亦被捆在一起,只能保持膝蓋彎曲的姿勢,活像頭只會攀爬的野獸。

按照此前的安排,燕雲在解縈沿途經過的最後一個碼頭等候。臨回留芳谷的前一天,解縈感激同門護送,要帶他們去城裏最好的酒樓用餐,以表謝意。她這一路的悲哀早已被眾人看在眼裏,他們自不會弗她美意。

而那裝著棺材的大船就停在港口,無人看管。燕雲甚至不用偽裝,整個人大搖大擺地潛進船艙,將已被提前餵藥、內外清理妥當的君不封盛進棺材中。

事成之後,她在碼頭放起了配色奇詭的煙花,亦借此向解縈道別。

眼下,君不封的神智還很不清醒,解縈從懷中摸出一小瓶藥,讓他嗅了嗅。男人悠悠轉醒,雙眼還是遲遲對不上焦。

解縈長久地擁著他,也不計較男人是否對她有回應。

僅是單方面擁住他溫暖赤裸的身體,她的心裏就迸射出無盡的暖流。

因為她的瞞天過海,本應屬於君不封的清白終見天日,屠魔會放棄通緝之餘,也答應對他早年的“背叛”既往不咎。

她的大哥,又是一個舉世公認的好人了。

一個失蹤的好人,一個“已死”的好人。

雖然之後不會再有機會,但他終於可以和她一並站在太陽之下了。即便這些虛名對如今的他已毫無意義,可就算大哥自此銷聲匿跡,她也要維護他的聲名。

英雄即便被她當成了狗,英雄也始終都是她的英雄。

將晾了一陣的湯藥倒到碗裏,解縈坐進棺材,與君不封對視。她將湯藥悉心地吹了又吹,趁他恍惚,一把攬過他,口對口地將湯藥一點點餵給他。

男人先是錯愕,後是悲哀地認命。

熬好的草藥很苦很澀,解縈卻只能嘗到甜。

她終於可以肆意掠奪清醒時大哥的唇舌。

而君不封雖動彈不得,卻還是很強烈地抗拒與她實質的接吻,舌頭一直在試圖往出趕她。

解縈氣不過,在他大腿內側的軟肉上狠狠擰了一把,擠出一抹陰慘慘的冷笑,隨即死死咬住他的喉結。解縈此前在君不封身上留下的傷口正在緩慢愈合,只要她想,她盡可以將男人身上的好肉一塊塊咬下來,可生啖人肉的滋味實在太不美好,解縈也不想在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好日子對君不封施加如此程度的報覆。

她單是咬他,在他飽滿的胸肌上留下獨屬自己的印記,直到他的身上再無一塊好肉,她才能歡快地去找下一種玩法。

僅是片刻功夫,君不封平添無數新傷,還因為這不加節制的撕咬痛得幾度昏迷。解縈把他上身作踐夠了,又往下去作踐。鑒於君不封兩腿被縛,不方便下嘴,解縈幹脆咬住他小腿的筋腱,君不封疼到一直在打擺子,淌了一身的冷汗,還是一聲不吭。

解縈也不與他生氣,只是突然想起了記憶裏那個面目模糊的小倌。她想不起他的臉,但她記得他的漠然。

當時的她還在想,君不封落到這一步時,會不會也是這種倔強到一聲不吭的野狗。

她猜對了。

這也沒什麽不好。

解縈從來就不喜歡順從的男人,脾性烈一些,更有挑戰性。

越野的狗,才越要馴。

湯碗的最後一滴藥見了底,解縈不顧男人的一再閃躲,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

“大哥,我去快活林裏給你采來了樹王的樹皮入藥,服下這碗藥,身上有沒有感覺身上輕松一些?你不用再擔心毒發,也不會再痛了。只要再慢慢調理幾周,你體內的毒素便可盡解。之後還是生龍活虎的好兒郎。”她理了理他的長發,聲音柔了又柔,“大哥,不在你身邊的這兩個月裏,我有為你做下一些事。我拆穿了那個冒牌貨對你的冒充,屠魔會不僅撤銷了對你的通緝令,也明說之後不會再找你的麻煩……曾經你最擔心的事,我都替你化解了。你不用再擔心你的身份會害到我啦,從今往後,也沒有什麽人能再束縛你我二人了。你對我言而無信,但我要言出必行的,我說了要保護你,就一定要保護你。這下你總能信了吧?”

君不封定定地望著她,哽咽地“嗯”了一聲,在夜風中打了個寒噤。

解縈滴溜溜地盯著他,希望他能對自己說些什麽。

可男人僅是把解縈的話聽進心裏,沒有任何表示。

事到如今,解縈並不計較他的冷淡。

對他,她已經足夠仁至義盡。

欠他的命,她也應該還清了。

現在,該是她向他討情債了。

薅著男人的頭發,她將他像死狗一樣從棺材裏薅出來。由於身體被縛,君不封只能以一種極為可笑的姿態砸在地上。

解縈取下腰間新近入手的軟鞭,對著君不封的脊背狠狠一抽。

“敘舊完了,也該談正事了。怎麽,才在燕雲姐那裏待了幾天,就忘了你對我的約定了?”

“別跟我提那下作的妖女!”

君不封回到留芳谷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罵人。

他這一路都被燕雲裝在一口箱子中,終日昏沈,除了例行的餵食和排洩,他只能蜷縮在箱子裏,通過四周的聲音和顛簸,確認自己身處何地。

夜裏,他和其他行李被燕雲歸置在臥房,被迫旁聽林聲竹師徒的淒慘“洞房”。

燕雲特意給解縈寄來密信,發誓自己在“洞房夜”沒占君不封一絲一毫的便宜,解縈信她的話,又想被迫旁聽林聲竹師徒受難的大哥,內心該有多煎熬。

林聲竹師徒具體受了什麽折磨,君不封不得而知。他能聽到的,只是撕心裂肺的嗚咽和慘叫,夜夜如此。

在他與解縈的故事裏,君不封清楚自己是徹頭徹尾的負心漢,一路辜負小姑娘的深情厚誼,他雖與解縈達成了交易,強行留住了林聲竹的一條命,可林聲竹師徒的劫難,完全是因他而起。

他又該如何自處?

曾經阻礙解縈的障礙,如今已被她一掃而空,他也在她的設計下洗除汙名,有了一個圓滿的“死亡”。

那之後他的歸處呢?

“怎麽,意思是等我給你解開束縛,讓你走進去?”女孩惡狠狠地鞭打著他,話語嚴酷至極,“畜生就該有畜生的樣子,還用我教你?給我爬進去!”

君不封雙腿被縛,沒辦法像走獸那樣正常攀爬,只能依靠著膝蓋,一點一點搓回小屋。

棺材放在距離小院不遠處的預留家禽場旁,他姿態醜陋地向前騰挪,雙膝和手肘很快都蹭出了血,臨近門時,解縈看到了小院拖了半裏長的血跡,打了些井水將血水沖散,轉而在君不封屁股上踢了一腳,示意他爬進屋裏。

君不封費盡千辛萬苦,最終爬進了密室。

那個讓他熟悉的密室,如今已經蕩然無存了。

屋裏是滿布的繩索,新修的木柵,加裝的橫梁與吊鉤,懸掛四周的刑具……熟悉的桌椅消失不見,現在的密室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刑房。

曾在湖底監獄協助刑訊的經歷使得他很多刑具都不陌生,而解縈正若無其事地往墻上掛著她這幾日新入手的刑具。

歸谷途中,解縈收集武器道具之餘,也慢慢攢齊了所需的刑具。將刑具分門別類地掛上墻,解縈才想起來屋裏還有一個如狗一般伏在地上的君不封。

揚手三枚玫花錐,解縈頭也不回,徑自劃開了君不封身上的數道繩索。

君不封捂著要害,神色覆雜地站起身。

解縈挑著眉,將大半密室讓給他,自己則走到墻邊,在陰影中交叉起雙手,直勾勾地盯著他。

沈重的鐵鏈被扔在房間正中央。

本來密不透風的密室,多了一個小窗,月光斜斜地打在鐵鏈上,泛著森冷的光。

君不封走過去,喉結微動。他看了她一眼,顫抖著依次為自己戴好了手銬,腳鐐。

兩年過去了,密室還多了一道獨屬脖頸的枷鎖。

他拿起項圈,又下意識朝她看了一眼。

陰影中的女孩,雙眸分外明亮,那眼裏閃耀的光輝,甚至讓他心驚。

“哢噠”一聲脆響,他將自己盡數鎖在了這不見天日的密室中。

迎著她飽含下流的目光審視,他又下意識遮住了羞——便是到現在,她也沒有絲毫要讓他著片縷的意圖。

君不封兩手捂著胯,低著頭站在原地,也不知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解縈突然冷冷地笑了:“這是還在等著我給你穿衣服?畜生配穿人的衣服?幾天沒教你規矩,這就忘得一幹二凈了?”

她隨手抄來幾股藤條,直接打到他手上。

因為疼痛,君不封本能縮回手,解縈順勢朝著他下腹一踢,君不封疼得彎了腰,解縈又用了暗勁,直接踹他雙膝。

君不封力不能支,直直砸在地上,本就受傷的膝蓋又添新傷。

女孩對他毫無憐憫,撓了撓他的下巴,就接連著抽了他四十下耳光。

她讓他背負雙手,蹬掉了自己繡花鞋,踩著他的大腿,迫使他的兩腿大開,重心壓低,再壓低。

最後,她一腳踩到了他隱私的脆弱上。

薄薄一層羅襪難以阻滯她足尖的餘溫,他能感受到那柔韌的溫暖。

因為疼痛,君不封不住地顫抖,而女孩卻不顧忌,像是踩著什麽新奇的玩具,力道時重時輕,時踩時跺。

君不封在疼痛中仰起頭,到底洩出幾聲疼痛的呼喊,女孩這時卻鬼迷心竅地摟住他,將他整個人都納入她懷中。

她出神又著迷地望著他,輕輕親吻他的眼睛。

“大哥,不用怕會拖累我了,我帶你回家了。往後的日子,就算是牲口過的日子,也都會是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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