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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入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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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入甕(一)

元宵燈會後,解縈又在長安待了十數日。仇楓單方面被她開了葷,至此對她死心塌地,糾纏更甚。解縈也憐他相貌俊美,性情柔順,幹脆放棄了去暮雲度探望自己的幾位露水情緣,專心和仇楓廝混。

解縈自始至終沒把他帶回自己的住處,除了在仇楓暫居的鄙陋客房,便是在鬧市的數十條小巷裏玩弄對方。周遭人越是多,解縈就越是起興。她也不管仇楓願不願意,扯了他的頭發過來,就要把新近入手的玉勢往他體內送。仇楓總是疼得渾身痙攣,淚流不止。他也試圖躲過,反抗過,但解縈總有法子拿捏他。

她諷刺地威脅道:“你叫啊,跑啊,橫豎外面都是人,正好讓他們看看無為宮年輕一代的首席弟子,屠魔會威風赫赫的青年才俊私底下是副什麽淫賤德行!”

被解縈這樣罵時,仇楓正跪在鬧市的一條偏僻小巷裏,被解縈怒氣沖沖地扯了幾丈遠。解縈踹著他的大腿,上面滿是烏青,而他的膝蓋也被地上的碎石子割出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尚未被人踐踏的白雪,看著尤為醒目。

解縈的冒進已經讓少年身上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傷口,對這點刺目的紅,她已經見怪不怪。

她在他的脆弱敏感上反覆地磋磨反覆地踩,又故意搞出大動靜,讓一旁的過路人伸著脖子往小巷裏瞧。仇楓嚇得不停發抖,還帶著哭腔的祈求千萬別被他人看見,否則會毀了她的清譽。

解縈心說自己巴不得自此沒了這清譽,什麽“墨手醫仙”,什麽“一人救一城”,她通通不稀罕!好名聲有用嗎?好名聲就能讓君不封心甘情願地爬回來找她嗎?她都要死了,他都不來看他。她就要作踐他看重的一切!

幾個地痞流氓在解縈身後吹起口哨時,仇楓哆哆嗦嗦地洩在了她腳下。他伏在雪地裏,人還在發著抖,稍微緩了緩,不等那些地痞流氓們發話,他先摸來了沾滿鮮血的石子,擊中他們的睡穴,趁還沒有太多人註意到小巷的變故,仇楓囫圇地穿好衣服,帶著解縈慌不擇路地逃了。

解縈跟在他身後冷笑,卻也沒阻止他的舉動,只是看著少年單薄的身影,心下愴然。

後來她還是願意在小巷裏玩他,仇楓發覺這就是她扭曲的癖好,也就漸漸認了命。兩人平時也算形影不離,解縈在塔城瘟疫之後的暴烈轉變,他能感受到。至於那原因,因為總要牽扯到一個陰魂不散的惡鬼,仇楓又平白搶了對方的功,他索性幹凈利落地視而不見,畢竟現在是他陪在解縈身邊。

被解縈操弄得久了,仇楓心底也催生出一點晦暗的自豪。解縈在長安風月場裏廝混的小道消息,不是沒有傳到他的耳朵裏,因為一貫相信解縈的為人,仇楓只把這情報當謠傳。但到了今天,他又忍不住拿自己和謠傳裏形形色色的美男子做對比。

自打元宵夜裏開了葷,仇楓就終日陷在解縈的迷情旋渦裏,無所事事的兩個少年人游蕩長安街頭,那欲念從不停歇。有些時候,仇楓甚至從醒後就被解縈玩弄,一直操弄到第二日清晨。

他頻繁從昏迷中蘇醒,面容姣好的少女卻總是精力旺盛。

她對他的玩弄無休無止。

仇楓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應該自豪,畢竟他可以確認,解縈這段時間不曾涉足過風月場所一回,可這也不代表她就此鐘情於他。畢竟,她自始至終沒讓他吻過她。他們的親近,只有塔城短暫的意亂情迷,他無法忘記那耀眼的白,那細膩火熱的柔軟。可在長安,甚至連稍微牽牽她的手,都是難能的賞賜。更多時候,他熟悉的是混雜了泥土的白雪,滿是碎石子的小道與永不停歇的流血。

在這座不夜城裏,他是她恬不知恥的狗。

一直以來,他對解縈只是個有點特別的男人,這一點他心知肚明。長久的陪伴使得“有點特別”變成了“比較特別”,但這還遠遠不夠。

她看他的眼神沒有愛,也沒有恨,有的只是一股幽暗的火,邪火。那邪火自塔城之後,就不曾在解縈身上熄滅,仇楓時常會被她那雙眸裏的狂熱嚇得渾身發抖,明知自己在無可避免地墮入深淵,他還是毅然決然得像只飛蛾一樣撲向了那邪火。畢竟最怕最疼的時候,他想的始終是塔城時她絕望的慟哭。

與那時的心痛相比,身體的疼痛在這一刻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不清楚自己能為她做些什麽,但她賴在自己身上的時間長一點,想起那惡鬼的次數就會少一點,也許她也就不會那麽痛了。

玩弄仇楓的日子久了,解縈逐漸發現,這男人開始幾日還被她弄得涕泗橫流,一塌糊塗,可現在玩熟稔了,他竟然在下意識迎合她的冒犯,人也愈發變得低三下四,極盡諂媚了。解縈就喜歡看他哭和抗拒,對方一配合,她反而倒盡了胃口。此情此景,反是到嘴的臟話信手拈來,童年時從仆從那邊學來的汙言穢語重新煥發生機,終於找到了合適的發洩口。被她緊握在手裏的男人也是個賤貨,踩在他的尊嚴上罵了幾句,他就總是難以自制地洩了身。

解縈很清楚,她對仇楓的玩弄,是粗放乃至作踐的。

現下結交的這些男子裏,仇楓對自己用情最深,解縈卻也偏偏對他對不客氣。

她自始至終就沒想讓仇楓在這過程裏得到什麽快樂。

對暮雲度的那些露水情人,雖然偶爾她也會做一些過激舉動,但他們當她年幼,不計較她的過失。總體來看,他們都愛她的溫柔與細膩。

對她的露水情人們,解縈一直玩得很精細。

但精細有精細的玩法,粗放有粗放的快樂。

她厭惡仇楓的就像厭惡她自己,她尤其憎恨對方眼裏時而浮現的憐憫,怎麽,就算她是個“棄婦”,她就要接受他的高高在上的施舍麽?他的愛,她不稀罕。她在意的從來就只有君不封,就算現在她消了氣,不怎麽想著要一刀捅死君不封,但只要有機會,她還是要不擇手段地把君不封搶到手裏,哪有仇楓這牛鼻子小道士對自己的生活說三道四的份!

好啊,他不是可憐自己嗎?

她給他機會,讓他看看這自以為是的施舍有多可笑!

在解縈玩膩仇楓的當口,遠在留芳谷的二師父給她寄來了一封信,委托解縈去東北部的邊關要塞白城,醫治一位故人。那故人是已經離開留芳谷數年的釀酒師祁躍。解縈一看祁躍有難,當即收拾好包袱,三兩句話把仇楓攆回洛陽,她離開長安,一路快馬加鞭趕去白城。

祁躍在外的這幾年,行事頗為低調,解縈出來闖蕩了一段時間,一直沒聽到過祁師傅一星半點的消息,如今故人有了音信,解縈在去白城的路上,也是滿懷喜悅。

白城地處嚴寒,比起西邊塔城的寒冷更是不遑多讓。

祁躍也在軍營之中,解縈去了軍營才知道,原來祁師傅做了當朝鎮守邊關的女將軍的幕僚。這女將軍姓佟,年紀也就比自己大個兩三歲。解縈隱約聽到過這位的名號,知道是個耿直的青年將軍,也沒少因為自己的年少和性別遭到朝野內外的排擠,這幾年佟將軍倒是在白城闖蕩出了名聲,也不知這身後有多少是祁躍出謀劃策之勞。

二師父在信中寫道,祁躍中的是奈何莊的“花名未聞”之毒,因祁躍自己也稍通醫理,可以勉強將這毒壓下,但遲遲未能根除。祁躍此次聯系他,也是希望谷內能派出一名醫術高超的弟子,徹底根除這餘毒。

解縈精通毒理,自是這任務的不二人選。

被小兵領到祁躍居住的營帳,看清裏面的男人,解縈一下楞了。

祁躍竟已摘掉了“遮天”,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人人都說祁躍他們這一派的男弟子,各個面容英俊,今日見他真容,果真名不虛傳。他身上想是有異族人的血統,竟是鎏金色的眼眸,便是不經意地擡眼望向自己,也足夠攝人心魄。

解縈暗暗搖頭,心說祁師傅幸好沒出去為禍武林,不然按他這妖孽長相,只怕會讓半個武林的姑娘心碎。

解縈一直沒忘記“遮天”的傳聞,也猜到這佟將軍就是讓他心甘情願摘掉“遮天”之人。女將軍與自己的年歲相差不遠,祁躍又與君不封同齡,他們倆站在一起,就像看到了另一種模樣的大哥與她。

大哥也是戴過遮天的,大哥戴過的遮天,一直沈睡在她的妝奩裏,等待未來某一天的喚醒。可現在想到遮天,解縈想的卻是這黑布的另一種用途。

她還是恨君不封,恨得自己暗暗紮了個粗糙的棉花小人,每天銀針伺候著,詛咒他沒有她的日子過得生不如死。這段時間她玩仇楓玩得心猿意馬,又稍稍換了個想法,她玩得了勾欄院的男人,玩得了仇楓,憑什麽這君不封她就玩不得?

君不封不把她當回事,她就偏偏要讓他知道,這被他一再忽視的小女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祁躍身上餘毒未清,只得縮在營帳裏養病,倒是這佟將軍跑前跑後,照顧得勤。解縈冷眼旁觀,更像回到了幾年前她和大哥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來之前的高漲的情緒一落千丈。祁躍見到長大後的解縈,同樣有“有女初長成”的感慨,很是高興,可高興之後,他也看出了解縈的郁郁寡歡。待解縈給自己施針完畢,他特意支走了佟將軍,試探性地和解縈聊了聊君不封。

與君不封的諸多相識不同,祁躍並不信那個四處為非作歹的兇徒是君不封真人,解縈是第一次遇到除了她以外還在信任大哥的人,甚至連大哥的“兄弟”林聲竹都做不到,但就像幾年前隱瞞了君不封的生還消息,解縈同樣隱瞞了君不封逃出重圍,重出江湖的現狀。

在一番冒牌者真身為誰的分析過後,解縈鼓足勇氣問祁躍,如果有一天可以為君不封的清白作證,他是否願意幫她這個忙。

祁躍笑道:“不封是我的至交,你又是我的半個徒弟,我怎麽可能不幫?但僅你我相信他的清白,這還是不夠的。白城雖然地處偏僻,但我在江湖上也有些眼線,以不封現在的情況,你要還他一個清白,還需要找來更有勢力的人幫你助陣。老話講就是‘借勢’。這屠魔會確實是天下正義俠士趨之若鶩之所,你要想抗衡屠魔會,一定要在借勢這裏多下功夫。只要壓下了屠魔會的勢頭,不管這作惡之人是不是君不封,他們都會承認,非他所為……所謂江湖正義,就是這麽個玩法。”

解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讓他立了個承認君不封清白的字據,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營帳,前去自己的小帳篷休息。

在白城待了半個月,祁躍身上的餘毒盡解,之後只需按時服藥便可康覆。

解縈這段時間一直在和祁躍回憶往昔,這次離開,解縈打定主意要回留芳谷小住。

從白城取道回留芳谷,必經錦城。

此次故人重逢,解縈免不了和祁躍頻頻談起君不封。她對君不封的真實情感一直對外掩藏得很好,可越是壓抑,那暴虐的一顆心就越是躁動。

錦城離她愈發近了,她也難免惦念錦城那與她萍水相逢的小倌。

她總在想對方看自己的眼神。

就算找不到君不封,她也可以在那小倌身上發洩某些似是而非的東西。

快要抵達錦城那天,路上突遇暴雪,難以前行。解縈只得暫時在一個破敗的城隍廟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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