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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尋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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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尋君(一)

兩個月後,解縈如約出現在長安。

待在洛陽的這段時間,除了開館接診,解縈在屠魔會做得都是些邊邊角角的閑職,她畢竟不是屠魔會的一份子,林聲竹就是再有心任用她,也沒辦法向她透露太多舵中秘辛。此次去長安,仇楓本欲和她一同前往,不巧林聲竹給他委派了機密任務,仇楓只得遺憾作別。

解縈倒不覺得他不同行有什麽難過,反而高興沒仇楓打擾,自己也落得個清閑自在。

她從分舵牽了匹棗紅色的小馬,悠哉悠哉地晃去了長安。

一段時間以來,解縈不聲不響給自己攢了些好名聲。她一如在留芳谷武比那般戴著面紗看診,但這美貌的傳言還是不脛而走,甚至因為她總是戴著面紗,被傳的愈發神乎其神。解縈偶爾也挺得意,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誰能沒個虛榮的時候。最重要的是,這名聲傳得越響,就越容易讓不知所蹤的君不封聽到。若是聽到她武藝冠絕江湖,這憨人只怕會拍拍屁股跑得更遠,但美貌不同,這是造物主奉上的淬了劇毒的禮物。稍有不慎,解縈就會反受其傷。

最初的憎恨過去,解縈雖然還是恨他,但這麽多年的朝夕相處,他們都有過讓對方失望透頂的時候,但與兩人堅實的羈絆相比,這失望就如石子泛起的漣漪,漣漪過後,那水還是清澈如許。

解縈自暴自棄地認為自己對君不封不值一提,卻又偏偏不信這個命,她賭君不封不會真的跑到讓她看不到摸不著的天涯海角。也許他心腸硬,根本不會探聽她的近況,但她一定會做到讓他去的每一個地方都能從江湖人嘴裏聽到她的消息!

等到她的名聲越傳越廣,越傳越匪夷所思,她相信總有一天會踩到男人忍無可忍的地方,那時,她不信他不出現。

從洛陽去往長安的路途並不遙遠,解縈自留芳谷出來,一路奔向洛陽,就是游玩也是在仇楓的帶領下在洛陽附近閑逛,她並沒有什麽機會好好享受四處的風景。如今換上自己出行,她也能隱約感覺到往日君不封從游山玩水中獲得的樂趣。

在路上懶懶散散地晃蕩了數日,解縈趕在約定當天,來到了長安城。

長安對她來說有著非比尋常的地位。她曾兩度與大哥夜游長安,許願自己快點長大,許願自己嫁他為妻。如今人是長大了,“未婚夫”也不知所蹤。她本該難過,但過往的經歷,竟足以抵禦她眼下的落寞。

畢竟在這座城池,大哥給過她太多快樂。

此番來長安,解縈也不忘兜售禁藥,從事自己的老生意。

和熟人們完成了交易,解縈在初來長安時的就住的那家客棧入住,還是天字一號房,放眼可俯瞰整個長安夜景。

前去西子坊的路上,有人在沿街叫賣面具。

解縈一眼就看到了昆侖奴面具。

大哥早年給她買的面具,因為她在他不在的時候偷偷生氣,已經把面具弄出了數道裂紋,在破損邊緣,如今有了新的替代,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將面具買了下來。

戴上了面具,她在這西子坊是愈發地無所忌憚了。

可走馬觀花地走了一會兒,解縈的鼻子又在酸。

幾年過去,長安似乎沒有什麽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熱鬧,讓她來了就流連忘返,沈醉其中。與之前相比,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大哥不在自己身邊。

幼時的解縈還不懂,那會兒她僅是想讓大哥永遠牽住自己的手,可現在看著往來的青年男女旁若無人地親近,解縈又羨又妒,對君不封的憎恨也去而覆返。

人人都誇她漂亮,懂事,有才幹。不光是仇楓,僅一個屠魔會分舵,她的愛慕者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更何況洛陽城的青年才俊。她明明這麽優秀,可君不封這個老幫菜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還敢拋下她就走,他怎麽能!他怎麽敢!

解縈頂著一臉的淚,在人群裏橫沖直撞,惹得情侶們怒罵連連。她聽著男人們的謾罵,再想自己從君不封那裏收到的冷遇,心頭怒意更甚,袖口的玫花錐蓄勢待發,誰再敢沖她說三道四,她當場要讓他的卵蛋上多幾個窟窿!

“喲,這是今天晚上要和我碰面了,搞這麽大的陣仗來迎接我啊?”

突然聽到燕雲的聲音,解縈動作一頓,連忙尋找對方的蹤跡,只見燕雲站在不遠處的一家店門前,換回了漢人的裝束,做男裝打扮,整個人看起來瀟灑靈動,俊逸非凡。

再看她身後的那家店,正是兩人此行的目的地,暮雲度。

盯著暮雲度的迎賓看了片刻,解縈有些慶幸自己還戴著面具。她以為兩人的相會之地是茶樓,畢竟這“暮雲度”很容易讓人想起戲文,是“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解縈一聽這意境就喜歡。

但這門前迎賓對往來男女的挑逗姿態告訴她,她以為的茶樓,其實是青樓。

暮雲度,乃“朝雲暮雨”之意。

燕雲這時搖頭晃腦地湊到她身邊,適時補上一句:“這可是長安的大店,有些店面都快把‘女子與狗不得入內’寫到路過的女人臉上了,但這家水陸並蓄,男女齊收。只要你手頭的銀票夠,想要什麽花樣,這兒全都有。”

解縈還在留芳谷時,經常會聽羅介曄和朱蒙講他二人在長安玩樂的經歷。朱蒙雖是女子,比羅介曄還要混不吝,這二位在歡場游玩的樂事,經常是大家茶餘飯後用來消遣的談資。在這樣的歡樂氛圍中,解縈對長安的歡場並不算陌生。私下裏,她也潛心研究晏寧留下的春宮,甚至趁著君不封昏迷,對他做了不少下流的舉動。在洛陽的這段時日,解縈甚至放下了羞恥,開始想著君不封作畫。

但男女之事對她而言,也僅是到此為止。

青樓,她不願意進。

看解縈停在門口猶豫,燕雲調笑道:“剛才還在路上橫沖直撞呢,現在怎麽一動不動,還不情不願地扭捏起來了。你不是有心思學攝心術嗎?今天趕巧,店裏有個小倌開苞,拿雛兒來教學,最方便看成果。看你那天說話沒著沒落,跟嘴裏吃了炮仗似的,我還以為你小小年紀已經通了人事,才把你約到這兒。看樣子,你還是個雛兒?喲,要真是這樣,那確實不能胡玩。但也沒事,男人自有男人的玩法,我可以教你。橫豎這裏的人臟,咱本來也不稀得讓臭男人碰。這樣,妹子,你看我們是繼續在這裏玩,還是臨時改地址,我挑個什麽酒樓,或者茶樓,咱們去聊聊?”

“就……就在這裏吧……”解縈摘了面具,聲音很小。

燕雲哈哈大笑:“你說說你,想進去直說就行了,扭捏什麽呢。”

解縈還真不是扭捏,她只是在這個時候敏感地想起了舊事。不管流亡那時有沒有所謂姐妹會的人相救,她落到了何老四手裏,不是被賣去奈何莊當殺手,就是賣給青樓當雛妓,就像是一種她未曾抵達的未來,如果不是僥幸遇到了大哥,也許今天要被開苞的人就是自己。這可嘆的命運撞到她面前,解縈難得物傷其類了。

但……她確實對男女之事,十分好奇。

那些可看的,可聽的,以她能接觸的渠道,早已看夠了,聽夠了。比起那些,她可能更喜歡切實觸碰身體的感覺。指尖隱隱泛著麻癢,她又在不合時宜地思念君不封身體的觸感。

她有過機會得到他。可她的經驗匱乏,見識鄙薄,便是捧著他,也覺得無從下手,順著本能將他愛撫了個遍,那難耐的焦渴依然在叫囂。解縈甚至找不到排遣的方法。

是不是自己進了這裏,下次再遇到大哥,她就知道該怎麽對付他了?

燕雲饒有興致地看著解縈臉上風雲突變的戲碼,也不急著領她進門,反而牽著她在西子坊閑逛起來,說要不要也給她也配上一套男裝,避免她尷尬。

解縈現在饞君不封饞得要命,又哪管什麽尷尬不尷尬,聞言只是笑:“這男裝固然瀟灑,但你我這模樣也是一看便知女子身份,橫豎‘暮雲度’男女客均收,又何必要套一層臭男人的偽裝,大大方方地玩男人不是更好?”

“看,這就是沒經驗的人才能說出來的東西。不懂了吧,這叫情趣。你著男裝,站在中心,看著一群塗著胭脂水粉的男人跪在你面前上趕著巴結你,那種一呼百應的快樂,誰嘗誰知道。”

“可我覺得,穿著女裝,讓最有男子氣概的人臣服在我腳下,這才快樂……不,還可以這樣說,讓本來不會下跪的人下跪,讓堅決不會擦粉的人擦粉,捶斷他的筋骨,敲碎他的志氣,讓一個驕傲的男人心甘情願地雌伏,這才是極樂。”

“年紀小小,志向倒是不小。可你這願景,實現起來可難咯。”燕雲挑眉,“我看這些個嬌柔恭順的小男孩,怕是都入不了你的眼。你就喜歡騎烈的。”

“烈不好嗎?越烈不是才越有征服的快樂?”看燕雲不以為然的樣子,解縈警覺地問道,“難不成這些地方盛產的都是你說的這種,‘嬌柔恭順’的男孩?那有什麽意思。”

燕雲無奈地點點頭,又打趣道:“算了算了,你先說說,你想要什麽類型的,我這兩個月都在長安,連暗門子都闖了好幾處,總能給你掐個尖兒。”

解縈迷茫地想了一陣,輕聲道:“我想要的類型……年紀要稍大一些?三十歲左右,要身姿挺拔,體型強健,有一身好腱子肉;相貌呢,也不要太清秀,書卷氣不好,虛偽,最好是那種男子氣概十足的英俊。為人呢,要正直,善良,不諂媚,但也不能太嚴肅,要愛笑,要平易近人,要喜歡上躥下跳。下層出身更好,最好是吃過苦,賣過藝,既要過飯,也表演過雜耍……”

說著說著,解縈笑了。

說到最後,她最想要的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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