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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熬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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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熬鷹(四)

解縈不再關註屋裏的遍地狼藉,如幽靈一般飄出密室。

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踩著大哥的尊嚴,讓他像狗一樣匍匐在地,向她搖尾乞憐。目的既已達成,她也沒必要再在密室裏待著,讓他難堪。

——嘴上是這麽說,良心告訴自己,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偏離了初衷,冷靜回顧適前的舉動,大哥面前的那個惡毒女人也讓她陌生。仿佛從給他下毒的那一刻起,另一個自我就在她體內悄然孕育,等著像這樣的時機破土而出。

他一定對她很失望,與他待她的恩情相比,她的舉動,說是狼心狗肺也不過分。

她是那樣下作而醜陋,狠心而惡毒。

可是,在對大哥的欺辱中,解縈也找到了幾絲稍縱即逝的快樂。甚至看到他絕望痛苦的模樣時,解縈一度想給他更多難堪。這種危險的快樂讓她心驚,可心驚也只有一瞬,她的大腦就又被那些花花綠綠的折磨占領了。

兩人的這次較勁兒,是她贏了。

既然贏了,往後的事也就有得談,她得了談判的籌碼。

需要讓他知道她的決意,才能讓他明白她的感情。

大哥數日未進食,之後她要小心照料他才是,但方式如何,全憑她心情而定。

解縈第一次體驗到掌控主動的感覺,這種權力令她迷醉,她一時也不想放手。

第二日中午,她為君不封熬了一鍋雞湯,一鍋濃縮成一碗,鹽也是出鍋後才加,以她的烹飪水平,這雞湯可以算是自己的最高傑作。

又往食盒裏塞了幾個熱好的包子,她拎著食盒來到密室。

密室裏泛著難言的氣味。

君不封被迫跪了一天,臉上還掛著雞絲和米粒,他的身下凝了一小攤水,僅憑屋裏的味道就可以判斷這是什麽。四肢被縛,食物又沒辦法提供足夠的氣力,等待他的必然是屈辱的失禁。君不封被解縈關了十幾天,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尿騷味,整個人身上的味道一言難盡。

解縈愛幹凈,可她從不嫌棄君不封,大哥像一個徹頭徹尾的乞丐才好,當初的自己也是個又臟又臭的小丫頭,但大哥從來就沒有嫌棄過她。如今,就算她把他打回了乞丐的原形,她也不會嫌棄他。她只會拼盡自己的全力來保護他。

因為拿不準君不封現在的態度,解縈還不能和他輕易和解。她屏氣凝神打量了他半天,還是如法炮制,將這一小碗雞湯盡數倒在地上。

許是因為過去一天的刺激太大,君不封整個人癡癡傻傻的,看到解縈的舉動,他竟下意識搓著膝蓋,微微挪動身體,俯下身去舔舐。

君不封這樣乖巧,反而讓解縈心酸得說不出話。她也惦記他身上的傷,既然他服了軟,她沒必要再繼續為難他,也省了到嘴的尖酸,可以直奔今天的醫治主題。

她小心接好了君不封的指骨和腳踝,醫治的空當,君不封已經將地上大部分雞湯舔舐得幹幹凈凈,現在正鍥而不舍地舔著周遭的星星點點。

確信大哥身上的傷處並無大礙,解縈饒有興味地看著君不封動作。說來也奇怪,明明剛才心裏還在泛著疼,現在居高臨下地看他,解縈只覺神清氣爽,前幾日的郁悶也一掃而空,她壞心驟起,秀腳隨之落到君不封的頭上,輕輕打著旋。

君不封似乎沒註意到這突如其來的施壓,還是專註地上的雞湯,解縈不滿他的無視,腳下一用力,身體本就虛弱的君不封瞬間沒了力氣,臉和雞湯撞了個滿懷。

地板是骯臟至極的,她能想象到君不封擡起頭時,臉會骯臟到什麽程度。

隨即她笑了。自己當初又臟又臭渾身血汙,大哥絲毫不嫌,等他們到了屠魔會分舵,他還耐心地為她抓身上的虱子,而現在他只是骯臟,只是臭,她自然會比當年的他做得更好。

向後退了幾寸,解縈不再折磨他,君不封的臉稍稍離開了地面,也沒有擡起頭。就著這種匍匐的姿勢,他聲音喑啞地開了口:“丫頭,我想解手。”

“那我像以前那樣幫你?”

君不封依舊沒有擡頭:“好。”

四年前,君不封渾身癱瘓,生活起居都由解縈照顧,如今的情況與之前並無不同,卻再不覆曾經心境。小姑娘看戲一般坐在他對面,手裏還拿著新近曬好的果幹,一粒一粒往嘴裏不停塞著,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是一點尊嚴都不準備給他留了,他又何必拘泥那虛無縹緲的自尊呢?

沒有想象中的羞愧,君不封對著解縈,坐在馬桶上面不改色地解手。解縈有些意外他的轉變,也順著這股意外又從頭到尾地把她的大哥好好看了個遍。骯臟不堪的衣物遮蔽了他的隱私,解縈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小腿,依然是有力。美人在骨不在皮,餓了一段時日到底沒把他餓得徹底脫了形。可惜因為被束縛了一天,食物的殘渣都不得已掛到了他臉上,連剛才雞湯裏的油脂也榖在了他的發絲上,更顯得他落魄到了極致。

解縈單手托腮,沖著他微微一笑:“大哥,悶在屋裏這麽久,身上都黴了,是不是該洗洗身體了?”

君不封擡頭看了解縈一眼,沒有說話。

解縈起身,由著性子在君不封面前晃來晃去:“要怎麽給大哥洗呢?密室門小,也放不進木桶讓你像平常那樣在柴房泡澡。”

君不封心裏雖然有主意,但他不願意搭理解縈;而解縈也不理會君不封的冷淡,反是自顧自地開始自己的主意。熱水她是早早備好了,她搬來盛滿溫水的木盆,待君不封吃完微涼的包子後,也不管男人身上是不是還穿著衣物,先是迎頭澆了他三回,後面又續上熱水,帶來一塊白綢。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水便將白綢轉手遞給男人,探尋地問道:“擦洗可以嗎?”

君不封動了動剛被接好的指骨,面無表情地接過白綢。他略為費力地彎下腰,將白綢用水浸濕,擰去水分攥在手裏。

直起身後,君不封沖著解縈挑了挑眉。

解縈正以一種尋常姑娘眼裏罕見的輕佻目光上下打量他。他很難想象自己視若珍寶的小姑娘眼裏居然會流露出這樣下流的光。那讓他作嘔的春夢再一次侵襲了他的心智,他要很努力地忍,才不會對著笑臉盈盈的解縈吐出來。

兩人面對面地瞪著彼此,解縈率先瞥過頭,大哥臉上的嚴肅到底讓開始學著沒皮沒臉的她也覺出了羞慚。解縈紅著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學他以往吹口哨的樣子,對他飛了一個口哨,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君不封眉間微動,遲疑地當著解縈的面褪去層層衣物,向她袒露了自己的身體。早年受傷,解縈衣不解帶地伺候了他數月,早把他渾身上下看透了,可那時她畢竟幼小得可以不分性別……他心裏依然在苦笑,他不大懂如今的解縈究竟把自己擺在了什麽位置,又要怎麽對待他。他只清楚,現在的他,在她面前毫無自尊可言。他心平氣和地承認這個事實,可迎上她熱辣的目光,他仍覺得面頰被灼得刺痛。

白綢遮蔽在私處,他捧起一抔水,洗掉了臉上的汙漬。

“大哥,又不是沒見過你的身子,何必遮起來?這綢子給你擦身體的,不是用來的遮羞的。”

解縈一把扯掉了白綢,饒有興味地盯著他的要害看。

一股難耐的邪火在下腹升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可恥變化,他更是慌不擇路地要去捂,可一切動作都被她的袖間銀針輕易化解。

最終他只能任由她揶揄的目光掃視,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的私處撩了數把。

君不封習武多年,潔身自好,哪裏遇到過這種撩撥?就算往日在青樓做任務,再奔放的女人,行徑也並未如此出格。

最悲哀的是,解縈撫摸自己的舉動,他在夢裏都悉數夢到過,甚至連那指尖觸碰要害的觸感都分毫不差。

就仿佛,就仿佛他真的洩在過她手裏。

君不封突然很迷茫,四年來與解縈朝夕共處,兩人親密的甚至不分彼此,他怎麽就把她養成了這副樣子?這些日子的殘酷行徑,他甚至從兩人往日的相處中看不出一點端倪。而這樣下流淫穢的舉動,會是一個書卷氣十足的柔弱丫頭輕易做得出來的嗎?

到底是誰帶壞了她?

解縈還在試圖上下摸索他。

“出去!”君不封粗喘了一下,無不暴怒地沖解縈大吼。

解縈被君不封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人也跟著來了脾氣。

前幾日趁他熟睡來撫摸,解縈多是管中窺豹,就算將他赤裸的身體擺在自己面前,也遠沒有清醒時的他來得活色生香。

夜裏的把玩姑且算褻玩,而現在的親近,是堂而皇之的欣賞。解縈在晏寧數幅春宮圖的輔助下,已經可以輕而易舉看穿男人的斤兩,大哥的身體,一直是“有料”的,即便這幾日餓瘦了,他也有令她目眩神迷的資本。

她在私下是早早把大哥的身體研習透了,趁著光亮來看別有風味,活蹦亂跳的他,他竟然要趕她出去?

他到底明不明白現在是誰在掌控著局面!

她扯來小凳安坐在他身邊,撒潑似的放聲尖叫:“我不出去!我就看!你是我的!你身上有什麽地方我不能碰?我就要看!我就要碰!你是我的!我的!”

“你!”

君不封被解縈的潑婦叫喊氣了個半死,又想不出一句可以辯駁對方的話。前幾日苦口婆心的大道理,因為自己的服軟,都已成了天大的笑話,眼下,他已經沒有什麽約定俗成的道理去束縛她。他只是不甘心。

赤身裸體地蹲在地上,君不封編了一串詞要罵解縈走,可話到了嘴邊,長篇累牘的臟話也遁於無形,只剩一聲嘆息。

他還是沒能學會當著她的面展露粗俗。

“你啊……”

他笑出了聲。

這笑讓君不封倍感意外,撕破臉的兩人之間竟還留了往日的一點溫柔餘暉。冷臉數日的君不封突然一笑,解縈設了重重關隘的一顆心也跟著一停。待到自己恢覆理智,她挺直腰板,更是要明目張膽地看他。

餓了好些天,君不封身上的肉都被磨下去了數層。依解縈的口味,大哥還是壯實一些比較好,她從來就不喜歡白斬雞一樣的男人,被那樣的男人抱在懷裏,也只能感受到分明的肋骨,是清晰的撞痛。但有結實肌肉的男人是不同的,就像這幾日她在大哥懷裏感受到的,僅是被他無意識攬在懷裏,她就能感受到那始終令她平靜的溫柔力量。

她看著君不封依舊堅實有力的臂膀,強忍住聯想,輕聲向他提了建議:“大哥,讓我來幫你擦身體吧。”

君不封這時正拿著白綢擦拭胸膛,才要說拒絕,眼前突然銀光一閃,解縈袖間藏著的銀針呼之欲出。

苦笑一聲,他閉上眼睛,默許了解縈的主動。

解縈果然高興地笑出聲,擦洗也賣力,力道是一如既往,恰到好處的舒服。恍惚中,仿佛還是當年的小解縈為癱瘓在床的他擦拭身體。睜開雙眼,長大的女孩眼裏閃著耀耀的火光,再也沒了曾經的羞赧。

擦拭完身體,女孩天真爛漫地說:“待會兒我再去接一盆水,讓大哥好好洗洗頭。”

他點點頭,看著她出了密室,再環顧屋裏的狼藉,還是苦笑。

這一仗,是他輸了。人為刀俎,君不封也明白自己的不自量力。這些天熬下來,他已小丫頭被整治得心身疲憊,他實在看不透她下一步的舉動,那就幹脆就按兵不動,順著她的心意走,看看她還能做出什麽事。

將君不封的身體擦洗幹凈後,解縈打掃好房間,收走了被褥和他的骯臟衣物,未給他留下一件遮掩。

女孩若無其事地離開密室,君不封赤著身體,呆若木雞地坐在床上,實在沒明白她的用意。

密室經他和解縈攜手改良,早已是個冬暖夏涼的宜居住所,可如今雖是春天,夜裏並不溫暖,他沒了內力,無法像過往那樣運功抵禦寒冷,這夜晚,可就難熬得緊了。

因為寒冷,他躺在草床上,盡可能蜷起身體。

這一切落在解縈眼裏,又激起了她腦內新的旖旎。

解縈還在生他之前暴怒的氣,抱著大飽眼福的心態,她從暗處觀察他,目不轉睛。

解縈不肯錯過清醒時他身體的每一處細節。

從天亮到天黑,解縈的心火被男人的身體燒得愈發熾熱,難能饜足地不覺饑飽。

不夜石光芒映襯下的大哥蜷縮在床,像只乖巧的獸,收斂了他的一切暴戾,露出獸物本能的迷茫與無助。

君不封並不知解縈在暗自打量他,自四年前受了重傷之後,他的身體情況大不如前,如今解縈毀了他的筋脈,又將他折磨了十多日,衣不蔽體,君不封就是有再強韌的身體,現在也有點力不從心了。

在他還很康健時,也曾一度衣不蔽體地流浪過,君不封始終記得自己生病時的情況,現下身體的反應與那時分外相似,只怕發病也在須臾。他早已將日子過得不知早晚,但處在暗室已久,他自有一番判別時段的法門,周遭寒冷徹骨,想來已是深夜。解縈,也必是睡了。

現在好好發一通瘋,解縈或許能被驚醒,來看看自己的糟糕情況。

可是——

君不封按著心口,苦笑著暗罵自己。

君不封啊君不封,你始終舍不得對小姑娘有一點壞。

此後他依舊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寒噤,神智也漸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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