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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較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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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較勁(一)

之後的幾個月裏,解縈宣稱密室年久失修,要對內部要進行改良,來迎接將至的寒冬。她和君不封順理成章換了房間,除非是日常用餐,解縈幾乎把自己整天關在密室裏不出屋。

難能浮上地面的君不封同樣寢食難安。解縈平常即便再離群索居,也還是有同門不時光顧她的住處,等待解縈離開密室也需要時間,每逢這時,君不封總要屏氣凝神,生怕來人莽撞,未經主人允許擅闖進屋。

提心吊膽的生活持續了數月,直至年關,君不封才被允許重回密室就住。回到密室那晚,君不封自己都覺得可笑之至,心知是又回到了某種習以為常的“坐牢”日常,但當坐上床褥的那一刻,他心裏竟有種如臨大赦的放松。

長達數月的密室改造裏,解縈不聲不響攢了一沓仇楓寄來的信件。許是怕解縈在谷裏煩悶,仇楓把自己去每一處的經歷都事無巨細地寫進了信裏,解縈每次只保留與君不封相關的敘述,其他信件均被她直接燒成灰。

信件看的次數多了,解縈還真從中看出了些許端倪。

她與林聲竹雖不算完全斷了聯系,但林聲竹那邊回幾次信後便不再交代自己的近況,導致解縈也不清楚他身體以外的其他變數。林聲竹雖然中毒不如君不封深,但也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養好自己身上的傷,而那時的屠魔會,已經是新人當道了。

君不封、茹心、林聲竹這三人可謂“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如今茹心身死,君不封遁走。出事之前,林聲竹是前途無量的副舵主,出事之後,他被喻文瀾有選擇地淡化為一個組織邊緣人。如果不是與冒牌君不封的抗衡上稍微出了點名頭,只怕林聲竹現在還被喻文瀾發配在邊疆。

直觀地看,冒牌大哥出現後的直接受益者便是林聲竹,可解縈苦思冥想,仍想不通那冒牌貨假扮大哥行兇的理由。

新一年的春天,留芳谷迎來了十年一次的盛大宴會。

他們向當世文人墨客、能人異士廣發英雄帖,邀請對方來留芳谷與弟子們切磋,在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等諸多偏門上一較高下。

谷內規定,此次盛典,年滿十六歲的弟子都必須參加。

解縈雖還沒過十六歲誕辰,但鑒於盛典十年才有一次,她也就被默認成了與會的一分子,被二長老和四長老寄予厚望。

解縈綜合自己目前的情況,決心只報煉藥、解毒、釀酒這三樣,其中煉藥報的是補藥小科。詩詞歌賦之類的比拼,解縈不願意獻醜,而機關術,解縈自己也承認,將精力挪移到解毒術後,她的精力有限,只怕比拼也拿不出什麽好作品,還是不給亡師丟臉的好。

煉藥和釀酒都是當場提交此前的作品供他人評鑒,準備起來並不算太費事。比起這些,解縈更發愁的反而是武比。

與留芳谷浩如煙海的奇門淫巧相比,留芳谷的武技確實顯得黯淡不少,但之所以會特別舉辦武比,也是因為前來參加盛宴的多是些文人和匠人,極少有江湖人參與,武比基本是留芳谷內部交流,可以借此機會全方位試驗弟子們的成色。

這盛宴乍看起來是文人與匠人的宴會,實則不然,這是留芳谷為一代弟子們精心準備的大考。大考之後,有人走,有人留。

解縈倒不擔心自己會就此離開留芳谷,她糾結的只有一件事——該不該在武比上竭盡全力。

七歲來到留芳谷後,即便再忙碌,解縈每天也會騰出一兩個時辰雷打不動地練武。大哥當年曾教過她的小手段,早已被她練得爐火純青,而茹心開小竈教她的那些招式,在君不封隱居的這幾年,解縈也都盡數告訴了對方。茹心固然是奈何莊的臥底,對解縈的好卻不摻假,傳授她的不少招數,都屬於很多門派的不傳之秘。其中霓裳閣女子的心法和招式,茹心傳了全套,對此君不封只是稍加指導,便由著解縈練習;而其他的招式,有了招式而無對應的功法,也僅是得其形,不得其神,君不封對林聲竹傳給解縈的無為宮女弟子的入門心法稍作改良,得以讓解縈更自如地結合本門內力,催動茹心傳給她的殺招。

兩位老友不聲不響為小解縈的武功精進幫了大忙,對比起來君不封能教解縈的實在有限,但教不了太多,總可以做她的陪練。小姑娘如今見招拆招的本事,不比他差。她的進步他都看在眼裏,也很清楚解縈早已是留芳谷年輕弟子中的翹楚。

解縈如何不知她得天獨厚的優勢,也有心在武比中奪魁,只是奪魁勢必會嶄露鋒芒,她這些年韜光養晦,不肯在他人面前過多展露自己,就是怕被認出她所學龐雜,暴露身後一直陪伴自己的大哥。

君不封倒是對解縈的為難不以為意,反是笑著鼓勵她好好準備。十年才能趕上一次的盛大宴會,現在若不全力以赴,十年後她二十六歲,也不覆年輕時的心境。花期只有一次,該綻放的時令,沒必要因為他就隨意改變了自己。

至於他,她大可不必擔心。

“你的遭逢比同輩覆雜太多,長老們也總對你抱有期待,如果是你,給出怎樣的驚喜,大家都不會意外。”

趕在清明時分,留芳谷大會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召開。

各項比試會將前八名記錄進花名冊,而排名前三的人會被贈以不同的玉雕以作紀念,其中第三名得玉梅,第二名得玉蘭,第一名得玉蓮。

與會的人裏,也有谷外的熟面孔。

仇楓赫然在其中。

此次他不是作為無為宮的道士,而是作為無為宮劍廬的入室弟子,應邀前來參與鑄造比拼。

仇楓早在信裏向解縈預告了這個喜訊,來到留芳谷也很熱情地邀請解縈去圍觀他打鐵,宣稱要為解縈做一把趁手的武器。

解縈腰間還盤桓著大哥當時委托鐵匠師傅為她做的練習用短錐,對仇楓的許諾很是不以為然,哪想這小子竟真趁著比試的功夫,為她做了把輕巧耐用的雙手短劍。

而這把雙手短劍,也讓仇楓贏得了鑄造第四名,與第三名的分數只差毫厘。

短劍主要以精鐵打造,輔以昆侖山上特有的幾種礦石,成品隱隱泛著寒光,稍一揮動便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氣。解縈雖不喜歡雙手武器,但這成品的特性令她愛不釋手,把玩了片刻,解縈挽了幾個劍花,毫不留戀地便將它還給仇楓。

仇楓拒而不收。

“寶劍配美人。”他輕輕拭去額角的細汗,“沒有你的父親,我活不到今天,就當是報恩,這份禮也是要送的。”

至於他送禮是為了“報恩”還是另有所圖,解縈知趣地沒有問,想了想,她還是在諸人揶揄的目光裏接受了這套雙手短劍,為其取名為“碎霜”。

仇楓聽她要拿碎霜參加幾日後的武比,人也有些楞,隨後悻悻道:“我看那武比說是二十二歲以下的有識之士都可以報名,我便試著報了名,想著就算拿不到玉蓮,也要贈一朵玉蘭給你,但如今你報了,我們萬一……”

解縈調笑道:“你現在從我手裏把它拿回去,還來得及。”

仇楓連連擺手:“不不不,送出去的禮物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刀劍無眼,到時小楓哥哥可要小心才是。”

解縈又是一笑,翩然離去。

仇楓呆呆望著她的背影,竟也期待兩人在武比上的相遇。少時力量薄弱,多是看著師傅和君不封出風頭,仇楓沒什麽在她面前展現自己的機會,而現在正是屬於他的時代,他有把握贏得她的傾心。

得了份新禮物,解縈歸家自是暢快,可才到門口,想到短錐的去處,她又很是難過,連帶著也沒了給君不封分享武器的心情,倒是君不封眼尖,席間之間從解縈腰間奪來短劍,就地舞了套流雲寫意的劍舞,才不慌不忙把“碎霜”還給解縈。

“成色這麽好的短劍,想來也不是鐵匠師傅隨隨便便的手筆,我們丫頭這是從哪兒淘回來這樣好的武器?”

“是仇楓在今天的鑄造比拼上,現場給我打的。”她的聲音細如蚊蠅。

君不封一句打趣的話差點就要說出口,但意識到解縈最討厭他開她和仇楓的玩笑,便很自覺地閉嘴,又舉起劍端詳一二,搖頭感慨道:“這把劍鑄造起來也屬不易,他倒是費了心。”這話一出,也勾起了君不封的一點愁腸,若不是混跡至此,替小姑娘尋找稱心如意的武器,本就是他分內的事,哪能輪得到仇楓這小子。

他轉念又想,如果沒有當年那檔子事,現在的小丫頭擅長的項目,怕是也與現在她報名的幾項不盡相同。他以一己之力,生生將她的興趣扭了個彎,而最後,卻連長時間旁觀她出風頭都做不到。可就算自己如今依然無礙,這留芳谷的大會,又哪是他能參加得上呢? 一個身無長物的乞丐,既不能給丫頭長臉,又不能給丫頭喝彩,兩相權衡,他竟有些慶幸自己是個“死人”。

兄妹倆各有各的憂愁,最後還是解縈鼓足勇氣問道:“大哥,武比當天,你會來看我的比試嗎?”

他揉揉她的腦袋:“當然會。但你要向大哥保證,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能受傷,不然大哥可不能保證見到你受傷了,我會做什麽。”

解縈沖他做了個鬼臉,又不動聲色地抱住了他的臂膀,同他商討短錐的去處。君不封心裏感傷,也不似往日避諱解縈的親近,他低落地任她摟著,嘴上說著短錐任她處置,卻還想著為她尋來更趁手的武器,好好煞煞那“碎霜”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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