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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逢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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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逢君(二)

“大哥哥,你剛才說的屠魔會,我是聽過的。奈何莊是什麽地方,我也很清楚……何老四那夥人,是專門為群龍教辦事的。”

屠魔會,群龍教,奈何莊,以及後面的留芳谷,均為三火老師貢獻命名

屠魔會,群龍教,奈何莊,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勢力幫派。群龍教起先是一幫惡貫滿盈的兇徒為方便打家劫舍建起的閑散組織,時常為禍一方,又動輒因為分贓不均而頻繁內鬥,早已名存實亡,但近年來橫空出世了一個天機散人,禦惡有術,竟將這些刺頭惡徒收拾得服服帖帖,群龍教也因此興盛。至於這奈何莊,更是由來已久,其門人久居大漠,均是頂尖的探子和殺手,更與朝廷貴人時有往來。每隔幾年,江湖裏就會有權貴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招攬俠客,以圖蕩平奈何莊,可這小小的奈何莊就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幾年更是與群龍教關系匪淺,沆瀣一氣,四處為非作歹。

正所謂:群龍有首,一笑奈何。

為了匡扶正義,“屠魔會”也就應運而生。

按理說,這些江湖幫派的紛爭離尋常百姓甚遠,巴陵又是個相對與世無爭的地方,沒什麽江湖勢力浸染,細想女孩這一路的談吐,君不封稍加思忖,震驚道:“巴陵,姓解……你是‘解孟嘗’的女兒?”

解縈點點頭。

解縈的生父名叫解孟昶,是個在江湖裏頗有名氣的書生,因其樂善好施,善與三教九流結交而聞名。久而久之,孟昶也就被傳成了孟嘗。如今的屠魔會總舵主喻文瀾在微末時也曾得解孟昶傾囊相助。

君不封出身貧寒,善於混跡在三教九流中,時常作為屠魔會的前線打探情報。蜀中的這個案子,他盯梢已久,只是長期混跡在市井之間,免不了遠離了江湖的是是非非,武林最近的動蕩,他是一概不知。

解縈輕聲道:“群龍教的那些人找上門,爹爹一介書生,哪是他們的對手,家裏養的門客只能抵擋一時,他還是得帶著我們一家來投奔喻總舵主。可群龍教那些人實在追得太緊……爹爹說,總要一個人留下當誘餌,所以到了渝州,我就被他們撇下了。”

“什麽!”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解孟嘗在危急時刻居然拋棄女兒去求獨活?

迎著男人震驚的神情,解縈苦澀地點點頭,神色愈發黯然:“我被拋下了,卻僥幸活了下來,爹爹二娘還有兩個弟弟……他們都死了,我在渝州竹林裏看到了……弟弟們被剁成了肉泥,二娘衣衫盡碎,腸子拖了一地,爹爹他更是……”解縈哽咽了。

群龍教一貫信奉“以牙還牙,千倍奉還”,君不封與群龍教抗衡數年,對他們的狠辣作風很是清楚,能從巴陵一路追殺解孟昶到渝州,中間相隔千裏,這已經是群龍教千倍奉還的“最高禮遇”。既然如此,解孟昶只怕是落得了群龍教最令人聞風喪膽的處刑——滿天星。

這“滿天星”由現教主天機散人賜名,乍聽上去很是文雅,實際卻是遠古酷刑“五馬分屍”的演化。滿天星便是因屍首破碎時,屍塊與血液四處迸裂像散落的滿天繁星而得名。

解縈在渝州竹林見到的,只怕已經是父親支離破碎的屍首了。

再看女孩現在的神情,她的雙眸很是空洞,形容家人的死狀就像形容市集的屠夫割肉一般麻木之至。想到剛救下她時女孩臉上的淒惶絕望,她噬咬自己時憤怒與恐慌,君不封手上那已經發青的牙印又在疼。

他摟緊她,小心替她擋著江風。

長久的沈默後,君不封謹慎地問:“丫頭,據我所知,你父親一向左右逢源,他雖與我們屠魔會交好,但也不至壞了與群龍教的關系,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解縈低下頭:“他為屠魔會提供了一份情報,更詳細的我就不清楚了。”

究竟是什麽情報,竟使群龍教不惜千裏虐殺,屠人滿門?君不封按捺住疑惑,繼續聽女孩道:“我怕群龍教的人會折返回來,也不敢去埋葬爹爹他們,只能一直跑,跑出了竹林也不知該去哪兒,後面,後面就著了那些人的道。”

寥寥數語,他已然看到一個家破人亡的女童倉皇流竄的身影,他讓女孩坐到自己腿上,又摸出先前洗好的果子遞給她,還是沈默。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孩晦暗不明的眼裏泛著幽光,她轉過身,期期艾艾地說:“大哥哥,娘親在未過世前,教過我一些奇門遁甲之術,還給我留了一本講機關堪輿的書。二娘不喜歡我,但我學會了做小機關,弟弟們就不敢輕易欺負我,也是借著那些機關,我才可以一路流浪到這裏。”她從自己背上的破爛小包袱裏摸出了一個做工精細的小木鳥,君不封接過細細打量,嘖嘖稱奇,愈發佩服起眼前這個淒惶的小姑娘。

解縈年歲不大,卻如此早慧,家破人亡後一路顛沛流離,還能全須全羽活到現在,就中艱辛不難想象。他是一路苦過來的,也曾一度衣不蔽體地流浪,可和解縈這一路經歷的艱難相比,他的苦難似乎不值一提。在家裏還沒有因饑荒破碎時,他和妹妹是終日在田間瘋跑撒野的小孩,有疼愛他倆的阿爹和阿娘。而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呢?生父留給她的最後任務,是讓她為家人孤零零地赴死。

按下滿溢的心疼,他把女孩摟到懷裏,強提了一股喜氣,安慰道:“丫頭,你這木鳥做得好,即便裏面機關盡失,也能看出來你花了不少心思。小小年紀技藝就如此不凡,留芳谷的解鈴居士如果知道了,怕是要哭著喊著收你為徒。”

解縈得了誇獎,反而抽噎起來:“大哥哥,我知道的,你是故意放走何老四,要放長線釣大魚。我在路上聽到了,群龍教在這裏有一個隱藏據點,如果他們都追上來,你還護著我……”她哽咽,“我的機關都沒有了,沒辦法幫到你。”

解縈擦擦眼淚,竟給君不封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所以就把我留在這裏,好不好?爹爹那會兒已經留下我一次了,我習慣了,不會難過的。而且這次我會做好的,不會給你添負擔的。”

“別說了,別說了……”

解縈的哭聲越來越響,哭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是真情,還是假意。可素昧平生的大哥哥擁著她,一遍又一遍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就像救下她的那一刻般低聲哄她。那橫亙了一路的驚懼、惱恨與不甘,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漸漸化為無形。

待她終於不哭了,君不封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寬慰道:“你放心,我剛才出手只是試探,沒有盡全力,就算是帶上一個你,輕松對付三四十人也不成問題。更何況,既然都惹上他們了,就算沒有你,他們也會想方設法找到我的。再者說,他們有人,大哥哥這邊也有,剛才發的那幾個小煙花就是訊號,你也看到了,這一路我們走走停停,留了不少標記,很快會和他們匯合的。你呀,別什麽都還沒發生呢,人就先洩了氣。吃好魚咱們接著上路,你放心,既然救了你這小丫頭,我就不會輕易撒手不管的。”他的神情凝重起來,“我發誓。”

解縈等的就是這個誓約。

懸了一路的心放下來,她終於可以毫無負擔地吃魚。

一旁的君不封馬馬虎虎對付了幾口,就吹起了口哨。他的“鷹兄”再度應聲而來,驕矜地停在君不封的手臂上,吃著他供上的魚肉。

男人轉過頭,有些炫耀地問解縈:“怎麽樣,我這位鷹兄是不是看著特別神氣?”

解縈和鷹兄瞪著彼此,她只是吃魚,並不說話。

遲遲得不到應答,君不封尷尬地給鷹兄順了順毛。

“別看它長得兇,其實很好相處的。怎麽樣,要不要讓它這一路陪著你?當然,鷹兄陪你玩,我也得小小收一點報酬。”

“我……我沒有錢。”她竟又要哭出來。

君不封趕忙蹲下身,與解縈平視:“別哭別哭,我不是管你要錢,你一個身無分文的小丫頭,我怎麽可能會向你討要這種東西。咱們以物易物,你做的小木鳥送給大哥哥,交易就成交。”解縈不假思索,直接將木鳥遞給他。君不封看著手裏的小木鳥,有點無奈地戳戳她的小腦瓜,“你啊,就不會推辭一下,虧我還想了一堆話來哄你,結果你……”

“本來就想送給大哥哥的。大哥哥救了我,解縈無以為報……”

君不封啞口無言,他站起身,嘆息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心將木鳥收入懷中。

向天空再度發射一枚信號彈,他牽著她柔嫩的小手,兩人繼續上路。

考慮到兩人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小姑娘又是手無縛雞之力,君不封思前想後,幹脆讓解縈行至自己身前,兩人同手同腳前行,若有暗箭,以他的身手也能護她一個周全。

他們就這樣僵硬地前行了一個時辰,再有半個時辰不到的路程,就是屠魔會在此地的分舵。

借著月色,這路走起來倒也順暢。

行至一片竹林,能隱隱看到竹林深處的星星光點。這時,有數支箭矢從四面八方直直射向君不封。君不封聽著風聲,將解縈身體一轉,攬入自己懷中,衣袍翻動,暗箭被紛紛擋向一邊。他與接踵而至的暗箭周旋,卻隱隱聞到一股奇特的幽香。心道一聲不好,君不封連忙抱著解縈滾至一邊的低窪處,將解縈死死護在懷裏。

他的心跳很快,還在密切註視四周的動態。

等了一路,也不知是什麽原因,老友竟遲遲沒能與他會合,而剛才聞到的那股奇香,饒是他第一次中招,也不難猜出其中的名堂。這定是奈何莊有名的“入骨酥”,可以讓人在頃刻間四肢無力,內力運轉受阻。索性他閃避及時,藥物應該攝入不多。

他連忙往嘴裏塞了幾枚解毒的丸藥,又封住身上的幾處穴道。

懷裏的小姑娘已經嚇得雙眸緊閉,她的身體很輕,落在他懷裏,就仿佛無形中收攏了一只柔弱無骨的鳥。

如今兩人身陷險境,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抱著她殺出重圍。

趁現在還有氣力,他向天空發射了信號彈請求支援。

盤算著自己在這圍攻中能撐多久,君不封苦笑著將渾身僵硬的解縈摟得更緊。

“丫頭,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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