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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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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吻

“做人真的好累,為什麽偏偏要擠破了頭,為什麽我不能像草一樣,只是陽光,雨露和土壤就夠我活一輩子。”

“有的地方本就擁擠,可是不擁擠的道路也存在。草只能生長在這裏,不能生長在沙漠裏,它們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利,但是你有,你可以選擇自己要的生活。”

名利太重,重到人再也沒法挺起腰板看天上的星星;大城市太遠,遠到找不到回家的路。

“真的要感冒了,快走吧。”徐既白把她從人群中拉出來,又撐起傘。

蜷縮在大巴車窗邊,涼意從窗戶縫裏滲進來,陳韞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打到眼睛都有點迷迷朦朦睜不開。

“真是的,稍微一著涼就要犯鼻炎,鼻炎藥在車上包裏。”

“我幫你拿了。”徐既白從他口袋裏掏出陳韞的鼻炎藥。

陳韞一臉感激。

車像那拉提這片海洋裏的魚,穿梭游走。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滴敲打著窗戶,叮叮當當。

“得虧剛才還沒下大,現在你要敢不打傘,準把你淋成落湯雞,晚上回民宿好好洗個熱水澡。”徐既白又嘮叨起來。

“徐導可真夠關心我的。”陳韞打趣他。

到了停車場又換回徐既白的商務車,一上車陳韞就喝了一大口熱水,凝固在血管裏的血液被融化,又流動起來。

這雨下得愈發緊了。太陽看不見了,天是混沌的昏暗一片。

到民宿辦理了入住,徐既白就催促陳韞回屋洗個熱水澡。

浴室裏只有一間小窗戶,外面太昏暗,幾乎沒有光透進來。陳韞把燈和暖風打開。

溫熱的水流順著頭發留下,再流到身體上,把她的寒冷和肌肉的疼痛全都驅散,她在氤氳的水汽裏思維逐漸游離、彌散,想到死亡一樣的魔鬼城,想到呼吸的綠草坪,想到奔流的禾木河,想到那個吻......

啪嗒一聲,燈忽然滅了,暖風的出風聲音也停止了,涼意瞬間席卷。她皺了皺眉,又把水溫調高了些,把頭發上的泡沫又沖刷幾遍,才裹好浴巾從浴室出來。

浴室因為熱水的原因還殘留著熱氣,走到屋裏就只剩冷氣了,浴巾在胸前包裹一圈,白凈的背和胸口都直接暴露在寒冷中,身上的水珠蒸發,她冷得牙打顫。

黑暗中摸出手機正要給徐既白發微信,敲門聲忽然響起。

“我問前臺要了蠟燭,幫你點上。”

徐既白的聲音。

民宿的房間不是在樓裏,而是帶著小院的平房,一打開門就能進入雨的世界。想到徐既白還在雨裏,陳韞胡亂拿浴巾擦了一把就穿上衣服去開門。

徐既白把傘合上,抖了抖水,靠在門框上就進了屋。

用借來的打火機把蠟燭點上,在浴室和床頭都擺上。又註意到陳韞還在滴水的頭發,問她:“你還沒吹頭發?”

陳韞點點頭。

“等我一下。”徐既白又撐了傘跑進雨裏。回來的時候,懷裏抱了一個大黑盒子。

“頭發還是得吹幹,不然肯定要感冒的......”他一邊嘮叨陳韞,一邊把吹風機插頭插到大黑盒子上。

“這是什麽?”

“移動電源。”

“徐導可真是哆啦A夢。”

“那可不,就算你跟著我野外求生,我也把你照顧得舒舒服服。”

民宿的吹風機線很短,就算把移動電源放到床頭櫃上,陳韞也得彎腰甚至跪在地上才能吹到頭發,徐既白幹脆幫她舉著移動電源。

陳韞剛才穿衣服著急,隨便披上件襯衫,扣子都是扣錯位的,身上的水也沒有完全擦幹,加上發梢滴下去的水珠,衣服前胸後背都濕了一大片,隱隱約約透著她的身體曲線。

女人的胴體,牛奶一樣,滑進徐既白心底。他喉結上下滾動,喉嚨幹得發緊。

徐既白抱著移動電源站那不動,陳韞也沒辦法使勁扯吹風機,只能自己轉著腦袋去對吹風機的風口,吹起的頭發打在徐既白臉上,香氣和水汽,順著徐既白的鼻腔到脊椎,到每一處神經。

“不好意思......”陳韞發現徐既白被頭發打到,趕忙扭頭過去道歉,晦暗不明的屋子裏,燭光映著徐既白的半張臉,她的心和燭光一起微微顫動。

屋裏很潮濕,燭光是暖黃色的,照亮一小片,吹風機的熱風加熱了兩人之間的一小片,空氣變得暧昧焦灼。

徐既白沒回她。

陳韞覺得什麽火苗在心裏竄,壓抑久了,她對突如其來的身體沖動猶為敏感。

陳韞右手還舉著吹風機,左手拇指輕輕摩挲徐既白的嘴唇。燭光暗淡,卻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她踮起腳,覆上他的唇,頭發散落在肩膀一邊,香氣馥郁。

徐既白抱著移動電源還是沒有動,但已經閉上了眼睛。

雨淅淅瀝瀝打在浴室的窗戶上,心既潮濕又幹燥,忽然柔軟下去,所有情感都聚集在軟下去那塊凹地裏,聚集多了,又摩擦生出了火焰......

移動電源和吹風機被丟在一邊,徐既白迎上她的吻,愛意在唇齒間宣洩。

他緊緊擁著陳韞,手掌的溫度傳遞到她的肩胛骨,脊柱,腰間。親吻是不必要擁抱的,然而擁抱比親吻更純粹,所以擁吻,是即使欲望如烈火燃燒,真情也要占上風。

徐既白這人看似狂野,親吻起來卻很溫柔;倒是陳韞,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吻起來卻像發了瘋。

她把徐既白推到床上,徐既白坐著,她跪著,頭發上的水珠滴到他胸口,從衣服領口滑進去,順著人魚線淌下去。

陳韞環上他脖子,去吻他喉結,下巴,嘴唇,可是吻著吻著,眼淚忽然汩汩流出,眼淚是熱的,和發梢涼的水珠不一樣,滴到徐既白身上,好像把他的皮膚燒了個洞。

“怎......怎麽了?”徐既白語氣很著急,把自己可能做過的冒犯陳韞的事情全想了一個遍。

“我想到了離別。”

太幸福的時候,就又開始患得患失。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激素上頭的時間太短暫,到此,那種憂郁又充斥了她的內心。

“我不可能永遠這麽幸福下去,徐既白,我們終會分別的,對不對?”陳韞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徐既白楞了楞,可是他沒辦法承諾給她一個未來,他沒辦法保證不分別,他也知道這是個死胡同。

他起身來,把陳韞圈進懷裏,兩個人坐在地上,靠在床邊,沈默無言。

徐既白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好像陳韞是一陣風,不抓住就要散去,哪怕抓住,也會從指縫間溜走。他親吻她的額頭,親吻她眼角的清淚。該怎樣訴說愛呢?除了未來,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自由之於他們兩個人,所以水之於魚,有些矛盾沒辦法調和,連吻也成了苦澀的。

很久的擁抱,愛在擁抱裏肆意生長,離別的日子卻在這個很長的擁抱裏倒計時。

到了晚飯的點,徐既白打開房門,雨水已經積了很深,如果不是門檻高,馬上就要漫進屋裏。

雨一直下該多好,時間就一直靜止在這裏。

車是開不了了,只能打著傘出去找飯店,走了快一公裏只遇到了一家便利店,徐既白知道這邊有飯館,但是這麽大雨導致停電的情況他還從來沒遇到過,所以也不知道飯館還營業不營業。

進到便利店,陳韞就去拿了充饑的面包餅幹,火腿腸,泡面,飲用水酒店是有的,所以沒再拿。付錢的時候卻是犯難,掃了付款碼卻怎麽也加載不出支付頁面,徐既白也去試了試,也是以失敗告終。老版有些尷尬,問他們有沒有現金,兩人出門也沒背包哪裏掏得出現金。

正愁沒辦法,一個聲音傳來:“多少錢?我幫他們付了。”

女孩的聲音聽著倒是豪邁,她一把扯過男友背著的包翻找現金,數出幾張放在收銀臺上。

“留個微信號吧,有信號了就轉給你們。”徐既白說。

幫他們付錢的女孩搖了搖頭:“萍水相逢就是緣分,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應該互幫互助的,就當我們請朋友吃一頓。”

這話倒讓陳韞想起了她和徐既白的第一次相遇,是啊,緣分,上天把愛情送到她身邊,卻又要看她如此痛苦地在愛河裏掙紮。

“朋友怎麽能沒聯系方式呢?我記一下你手機號,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這話是陳韞說的。幾天以前,徐既白也是這樣加了她的微信,現在徐既白是她的愛人。在新疆這麽些天,遇見的所有的善意她都記在心裏,她珍惜遇到的每一個人。

雨太大,物資什麽的也送不上山,信號斷了,電也停了,飯也吃不上,陳韞心裏竟然生出一種激動,一種她和徐既白是末日愛人的激動。她和徐既白如今直面生死了,死亡面前,什麽煩惱都可以被拋到腦後。

“徐既白,我們會不會死在這?”

“你是不是末日電影看多了?不過是下了場雨,今晚估計就會來電,明天就能通車,相信國家的搶險實力。”

陳韞點點頭,還沈浸在那種末日愛人的激動中無法自拔。

徐既白一把摟過她,“就算要死,我也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你好好活著,聽見沒?”

陳韞又點點頭,眼眶又有些濕潤了。

她和徐既白又在雨裏往前走了許久,徐既白忽然說:

“等到回北京,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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