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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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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不得你

沒走多遠,碰到一家亮著燈的飯館,徐既白準備進去碰碰運氣。

只坐了一桌人,另一桌坐的都是些閑的服務員,徐既白問:“你好?有飯嗎?”

“有!”廚房裏傳出廚師熱切的聲音。

原來這家店有自己的發電機,停電後就啟用了備用發電機,燈也是亮的,鍋氣也是足的。

全是團餐的大圓桌子,徐既白陳韞兩個人坐在桌子一角,有些格格不入。不過也無人在意。這家不是新疆飯館,菜單裏盡是些北方家常菜,倒是符合陳韞平時的口味。

徐既白沒多點,就點了兩盤炒菜和一份疙瘩湯。

已經過了下班點,有些廚師已經已經下班回去,不過停電之後,方圓十裏都找不到一家能營業的飯店了,為了給游客提供餐食,老板又緊急把打掃衛生的服務員召集起來營業。

一個廚師分身乏術,在廚房顛鍋快出殘影。越來越多的顧客發現了這家燈火通明的小店,在雨裏尋到這處歇腳暖胃之地。

人多起來,就避免不了拼桌。幾個年輕人和陳韞兩人坐到一個大桌上。一群陌生人,聚在一起,熱絡地談天說地,反倒有種吃團圓飯的意味。

陳韞的眼睛還是腫著的,哭久了鼻子也堵住了,她就只是埋頭吃飯,也不說話。

徐既白給她盛了疙瘩湯,番茄雞蛋熬得很濃郁,還有淡淡的胡椒味道,大雨天裏,來上一碗,從食道暖到胃裏。

同桌裏的情侶有一搭沒一搭地互相搭訕著。雨還沒停,外面劈過去一道閃電,沒什麽人註意到,但是陳韞看到了。一會,又響了聲雷,這下倒把全飯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

“我吃飽了。”陳韞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和徐既白說。

“那我去結賬,咱們準備走?”

服務員忙得恨不得手腳並用,徐既白等了好一會才等到一個閑下來的服務員給他結賬,都是人工點餐人工算賬,算賬算錯了幾次,還是陳韞指出來的。

結完賬兩個人就又依偎在傘底下,蹚著水走回去。

有時候水太深,徐既白幹脆一只手把陳韞的腰掐起來抱著走。陳韞覺得自己連呼吸都灼熱。

對於楊柯,她確乎愛過他的靈魂,而對於徐既白,她愛他的靈魂,甚至令她驚訝的,她也對他的身體懷有最原始的欲望,心動因而在每個身體接觸時發生。

雨其實沒有華北的暴雨大,不過西北幹旱久了,排水的基礎設施並沒有很完善,所以這點雨就足以造成日常生活的癱瘓。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因為停電,也沒有路燈光。腳下的水窪斷斷續續地反射著月光,新落下來的雨滴在水窪裏打出一圈圈漣漪,打皺水裏的月亮。

“徐既白,我舍不得你。”

這話一出,陳韞鼻頭就一酸,眼淚蓄在眼睛裏,低頭眨眼的瞬間湧出。

徐既白牽上他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讓雙方的心跳都在掌紋脈絡裏清晰可辨。

徐既白是上天的饋贈,可是上天要把這個饋贈收走,她能有什麽怨言呢?本來也不是屬於自己的,只是短暫借給自己,陳韞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貪戀這份溫存。

“你晚上睡到我房間吧。”陳韞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和他相處。

“你這話很危險。”徐既白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陳韞的嘴角劃過一抹微笑,很短暫,連她自己也沒有註意到。“真發生點什麽,我也不吃虧。”

徐既白刮一下陳韞的鼻頭,又學著霸道總裁的語氣說,“你在玩火,”又切換回他平常那副語調,“不過我可是正人君子。”

這話逗得陳韞哈哈笑,她停住腳步,扯住徐既白的衣袖,踮起腳往他耳垂親上一口。

徐既白緊咬著牙關,心跳之快能從牙根感受到,被親上的那只耳朵燙得快要熟透,紅得要滴血。

陳韞看見他發紅的耳垂,又想起來在飛機上他被拆穿的神情,只覺得徐既白這人可愛。她用冰涼的手指頭搓了搓徐既白的耳垂給他降溫。然而耳垂是個敏感的位置,降了耳垂的溫度,徐既白身體裏另有地方燒起來。

到民宿的時候路過前臺,前臺的小姐姐往陳韞和徐既白手裏塞了好些小面包,深表歉意。

陳韞安慰她說:“沒關系的,遇上這種情況,相信顧客們都會體諒你們的。”

陳韞其實一點都不為這天氣和惡劣情況煩惱,她煩惱的是別的事情。相反,這樣的磨難倒給她一種別樣的激動,一種能讓所有人都團結在一起,一種不用管現實的殘酷,只是活下去,只是愛下去的激動。

徐既白把箱子拎進陳韞的屋,出門的時候蠟燭吹了,現在就是漆黑一片。

趁他又把蠟燭一一點亮的功夫,陳韞濕的外套褲子脫了換上幹爽的衣服。徐既白只是把濕的沖鋒衣脫掉,只單穿一間t恤。

“你把臟褲子也脫了吧,褲腳都濕透了。”

徐既白又臉紅起來。

陳韞淺笑一聲,“我不看我不看,我到衛生間去。”

男人的動作極其迅速,然後在幽暗的燭光裏環視四周,倆人的濕衣服褲子交疊著搭在凳子上,床頭還放著陳韞洗澡前換下去的衣服。他不知怎的腦子裏竟然冒出來“同、房”兩個字,明明就是同一個房間嘛,怎麽合起來說意味如此暧昧。

徐既白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屋子,他扯了根晾衣線把倆人的濕衣服掛上去,一秒八百個動作來掩飾自己那點小心思。

“換好了?”

“換好了。”

陳韞從衛生間出來,剛才功夫她有洗了臉貼了張面膜在臉上,從黑暗裏出來的時候差點沒把徐既白嚇死。

陳韞見他嚇到的表情,嘿嘿一笑,又從箱子裏拿出來一張朝他晃晃:“給你也貼一張?”

倆人就坐在床邊,陳韞很認真地把面膜展開又硬手撫平褶皺,讓膜布服服帖帖地撲在他臉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又把精華塗上去。

膜布那麽薄,徐既白清晰地感受到陳韞纖細的冰涼的手指再她臉上滑動,滑過他的臉頰、下頜線......精華流過的時候,他又想到了吹頭發的時候陳韞若隱若現的牛奶般的身體。

陳韞把膜布嘴巴位置的縫隙扯開,不小心碰到徐既白的嘴唇,又想起了剛才她是如何撚著他的嘴唇親吻他......

“對不起,我剛才哭,有沒有很破壞興致?”

徐既白楞了半天,才想明白她說的是哪件事。他把陳韞摟緊懷裏,陳韞順勢坐在他大腿上。

“陳韞,不要這樣說,你的情緒很重要。”

徐既白頓了頓,又接著說:“我知道你在難過什麽,可是我沒辦法,我也不知道怎麽給你一個未來,我不配說愛你......”徐既白的眼眶紅了,但是膜布遮擋住,陳韞沒有發現。

陳韞把手從他腰間環過去,頭靠在頸窩。

“我不怪你的,徐既白,我知道你愛我。”

就這樣緊緊相擁,外面雨聲是單調反覆的,時間又一次靜止在擁抱之間。

陳韞有的是勇氣說,就算天地傾覆,我也和你在一起。可是天地沒有傾覆,她反倒不知道怎麽和他在一起了。

15分鐘後,陳韞把倆人的膜布揭下來,黑暗裏看見徐既白臉的輪廓,真的很帥,她又露出那種思春的甜蜜的笑容。

陳韞喜歡坐在窗邊,看雨滴打在玻璃上然後滑落,看外面的花草樹木在雨滴的擊打下窸窸窣窣地顫動。她把窗簾拉開個縫,外面已經徹底黑下去,不過仍能看見樹葉的黑影搖曳。

徐既白幫她披上披肩,盤腿坐到她身邊來。

溫熱的男人的身體和冰涼的窗玻璃形成鮮明的對比,陳韞喜歡這種感覺,喜歡這種在危難和惡劣環境中有個令人安心的庇護的感覺。“要是在北京最難的時候,也有你陪著我就好了。我可能......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她喃喃自語道。

徐既白聽見了。

“那我可真成你出軌對象了,怎麽樣,和我這樣的人偷情會不會覺得很刺激?”徐既白又沒個正形。而她陳韞還真吃這套,咯咯笑起來,腦袋倒在徐既白肩頭,真是寬肩,她又一次感慨。

“刺激啊,不過我沒有錢養你怎麽辦呢?”

徐既白還真就這個問題開始思考,過會,他說:“北京那地方生活成本太高了,我帶你私奔,咱倆流浪天涯,咋樣?”

陳韞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徐既白有沒有看見。

“哎徐既白,說真的......”陳韞從地上爬起來,換了跪姿,正對著徐既白,“咱倆就去流浪天涯吧,我寫小說也有收入的,我還有點積蓄,咱把車換個房車,就過那種賺一千花五百吃飯,四百加油的日子。”她很認真,越說越快,越說語氣越高昂。

遇到徐既白以前,這樣的日子她絕沒想過,甚至也不知道世界上有這樣一種生活的可能性。

“那我沒收入,我吃軟飯?勞煩仙女養我~”徐既白又打趣道。

“你開車啊......我再想想昂,你拍照技術也好,我看你那相機也不便宜,你到每個地方就拍拍照......”

陳韞不是一個徹底的理想主義者,她每每想到理想,現實的殘酷也同時從腦海裏冒出來,可是在徐既白面前,她終於讓理想自由翺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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