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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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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契約

躺在那裏的村民漸漸失去了氣息。

從理論上來講,是他們的軀體失去了溫度。

公儀邪想起那些彼岸模糊的身影。

“這次的契約書牽扯到的凡人比較多。”姬宣辭看向公儀邪。

“文書上把所有進入幻境的生物都列為了祭品。大部分人的靈魂都已經被魔界封印和魔界之主吸收了”

已經不知道多少普通凡人的靈魂被用於獻祭給魔界覆蘇。

“魔界註意到我們了。”

“應該是的。”姬宣辭回答道,“他們的把戲升級了,契約書上有修改的痕跡,祝雲被賦予的能力幾乎是把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困在其中了。”

如果說顧凜泉的契約以低級修仙者為祭品,這次的祭品除了不斷提升修為的祝雲本身都是靠近此地的凡人。

“我們當時遇見的大嬸(嬢嬢),是故意留下來的鉤子,”

就像為虎作倀的倀鬼,哪怕那個嬸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契約簽訂的時間比顧凜泉都要早。”姬宣辭的睫羽顫動了幾下,“應該已經有幾百年了。”

他的聲音像在風裏顫動的火焰,“來到這裏的人包括他們的軀體都是魔界的養分。”

周圍的居民本身也在被迷惑的範圍內,怎麽會有只進不出的村子還沒有引起恐慌。

這龐大的能量中,僅有少部分流向了祝雲本身。

不然祝雲也不會鋌而走險非要強留他們二人。

兩人走進祝雲留下的房間。這可能是這座變化莫測的“大宅子”幾百年來第一次被看清真面目。

不得不說,這就是一個辟谷的女修士的標準的房間。房間內的竈屋早就荒廢,更不要說房屋後的茅房了,完全是擺設。

屋內極窄,但是偏偏預留了一個書房,就在她的閨房旁邊。兩個人不便進去,神識大概一掃並沒有危險之物,兩個人進了那間小小的采光最好的書房。

如果是常人進來大概會大呼一聲瘋子,入眼是滿墻的紅褐色字體,“十惡五逆,天堂地獄,總是空花。”

“為何是我錯?憑何而論?”

是真的血痕,抓撓過的灰白色的土墻上,像是用指甲當做了筆,在墻上劃來劃去。

甚至剝離了薄薄的墻皮露出了內裏與雜草混合的黃泥,這個人的手也許是被粗糙的墻面磨傷,也許本身就有傷口在手上或其他地方。

與之不符的是實木的書架與擺滿的書籍,有佛經有國學,在荒誕的墻面的襯托下顯得一絲不亂。

幹涸的血跡甚至顯得墻面既骯臟又惡心。指印深深地摳進墻面,甚至能看見血液慢慢滲出的拖痕。

墻面的中心是祝雲的名字,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她要留下自己的名字,整個房間只有她自己的名字看不出堅定,那是虛虛地模糊的,像是最後一筆才下定了決心。

祝雲像是放下了她自己。

到處都是灰塵,房間的主人應當很久都不曾回來看過了,這間房間和時光一樣腐朽在原地。

和空氣裏的灰塵一樣,處處寫滿了絕望的氣息。

沒什麽好看的了。

兩個人一如既往,還是把那些村民連帶祝雲一起安葬在了桃源鄉。

祝雲沒有留下她的家人的名字,兩個人也不知道,只能做到一人一墳。

但凡他兩個不是神仙都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反覆挖坑再一個人一個人埋起來。

用神力不是很難,用靈力也不是很難,但是對於只能用力氣的凡人來說應該並不容易。

哪怕是他們也用了不少時間,直到夜色低沈。最後一抔土撒在祝雲的墓上。

一切都結束了。

公儀邪並不想從道德人性的高度居高臨下的指責祝雲。

退一萬步講,雖然這個女人試圖把他倆耍的團團轉,確實讓他生氣,但不得不說,對於她那個處境上來說,她確實選擇了她能做到的最好的路。

公儀邪和姬宣辭走在離開桃源鄉的山路上。

在黑漆漆的山路上兩人肩並肩,並沒有又解決了一件魔界相關事件的喜悅感。

符重重的傳訊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這麽快啊!我剛喝了口茶。”

兩個人都沒什麽力氣回答他。

符重重一個人也不在意,絮絮叨叨,一個人接著說下去,“為了不錯過你們的進度,我專門把當年在人間陪我最久的星盤擺了出來。”

符重重又喝了一口他的仙茶,“方才我讓丟丟幫我燒好了院子裏那株富錦蓮上收集的露水,然後捏了一撮我最喜歡的仙茶。”

符重重的聲音像是夏日止不住的蟬鳴,嗡嗡嗡嗡,在兩人的耳邊,但是他倆這次真的有些累了,沒有一個人打斷他和核心話題毫不相幹的絮叨。

“你們那邊是黑夜啊,看起來風景還不錯。”

“話說你們其實應該歇一歇,沒有必要急匆匆的。”

其實某種意義上符重重沒有說錯,就算他們真的耗費了幾年時間在整個巴蜀尋找每一條“江水”,再多出三四百個普通人的獻祭都沒有一個修士嚴重。

哪怕是不幹預人間的原則下,兩個人也沒必要為人間的人是否離去而負責。

嚴格來說公儀邪並不喜歡人間,當然他也不喜歡九重天,這世界上沒什麽值得喜愛的,但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誰管你喜不喜歡,活一天就要為自己負責一天。

公儀邪看過很多令他討厭的事,但是,他還是會為人類的情緒而波動。

世間不是沒有亂葬崗,那裏充滿了絕望的情緒。而桃源鄉帶給公儀邪的並沒有太大差別。

他們在美夢裏死去,死去的靈魂在那一刻發現自己遭到了愚弄。

不是只有活人才會產生兇煞之氣。當意識到那濃厚的盤踞在此的兇煞之氣實際來自靈體時,公儀邪還是感到了愚弄,來自魔界的愚弄。

世界上也許沒有純善的人,但是魔界利用人的這種不完美謀利。這才是最不可饒恕的。

討論祝雲是否有錯已經不重要了。

“哦,對了,我說星圖,我把星圖支起來,就能時時刻刻監視魔界動向了,等一下等等,魔界這個星相怎麽有變化了?”

“魔界大概發現我們的動作了。”

兩個人終於在客棧徹底打烊前入住了,為了湊在一起商量更方便兩個人還扛著店主和店裏的夥計探究的驚奇眼神只定了一間房。

“什麽?這麽快?”符重重連忙放下手的瓷杯。看著兩個人坐在桌邊,雖然知道這種緊急關頭很不應該,但是還是不自覺往他們後面的塌上瞟。

兩個人都是仙尊自然不會苦了自己,實際上定的是上房。兩人壓下來別扭的情緒,畢竟嚴格來講,也不是沒一起在一個房間休息過。

但是符重重沒見過。哪怕這麽緊急的場景,上司的見聞永遠最好看。

“幫我聯系鑰桑。”公儀邪開口打斷符重重亂瞟的眼神,“準備好對魔界動作的下一步。”

符重重看著他,公儀邪的視線透過傳訊玉帖模糊的邊緣,慌亂的心跳逐漸踏實起來,是了,有寒煞仙尊和鳳寧仙尊在,還慌什麽。

像是吃下了定心丸一樣,甚至亂看都不避著人了,“老大,那要把你下界的事?”

“告訴她就好,把封宴也叫過來。”公儀邪聲音沈穩,“我們要安排具體應對措施。”

“好的老大。”符重重立刻去做。

平日這些個仙君都要手下的小仙跑來跑去通報,或者自己飛書一封,關系好的就會交換傳訊玉帖。

但是符重重和公儀邪二人通訊用的是特制的傳訊玉帖,畢竟天上人間的,沒點特殊技術怎麽溝通。

這直接導致的就是直接找人沒辦法,只能通過符重重。

哪怕符重重是個大嘴巴,可能會亂說他倆的事。

很快鑰桑仙子和封宴就帶著自己信得過的人來了。

鑰桑仙子是少有的飛升的仙子,但是她的辦事能力比大多數只會和稀泥的仙君都厲害的多。而且也是少有人間有供奉的仙子。

鑰桑出自神女宮,目前所有神女宮飛升的小仙都跟著她。人間更是一直供奉著她們這些飛升的祖師、祖師爺。

別人都說寒煞仙尊好手段讓漂亮仙子前呼後擁的,為他跑來跑去辦事。哪怕公儀邪懲罰了那幾個亂說話的,這些人也只會私下傳的更勤。

畢竟神女宮是人間獨一份只收女弟子的宗門。

那些人飛升前就對神女宮浮想聯翩,飛升後更是因為夠不著而亂說話。

這就是為什麽公儀邪根本不重用這些小人的原因。造謠的能是什麽好東西,這些人不受重用反過來說公儀邪的不是。

就造成了明明都是後天神,卻對公儀邪褒貶不一的狀況了。

鑰桑仙子一眾到了天辰司,整個天辰司都帶上了仙子的香氣。

“仙尊——。”一眾女仙齊齊向公儀邪問好。

這場景符重重也第一次見,完全是讚嘆不已,“不愧是鑰桑仙子家的仙子們,真是令人如沐春風。”

鑰桑聞言更是對符重重頷首。“符司命,別來無恙。”

鑰桑仙子和公儀邪一樣是冰靈根,冰靈根在仙子身上的表現就格外冰清玉潔。

“嘿嘿,昨天剛見過,今天就又找你來,真不好意思。”符重重也頷首表示敬意,“此事滋大,仙尊有令,特招各位前來,實在是打擾各位仙子了。”

相比之下和封宴玩到一起的,都是些大大咧咧的公子哥,另外帶上來冉塵岱。

“鳳寧,寒煞,什麽事啊?下界的事遇到麻煩了?”封宴搖搖扇子,輕輕吹起的風撩起他兩鬢墨綠色的發。

封宴長了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挑,眸裏帶笑,輪廓棱角分明,單論長相而言,看起來清清冷冷,但一開口就感覺吊兒郎當的。

而他身後的也都是和他以及姬宣辭玩的好的。由此可見,姬宣辭本人也沒有那麽正經。

但是不知道為何大家都認為他是溫文爾雅的君子。

甚至公儀邪當年也是這麽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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