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近豬者赤

關燈
第七十七章近豬者赤

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又到了重新排座位的日子。

根據S中校規第一百三十二條:成績好的同學優先挑選座位,成績差的只能選剩下的。

高二A班的同學們聚在教室外,按照上學期期末考試的名次排起長隊。

哼,煩死了,又得讓何非亮先選了。

唉,上次期末考試,要是能多考個幾分就好了。

想想看,那個總分,也就比何非亮,低那麽一分而已!

嘿呀,如果不是一時疏忽,忘記了給我的絕世好文添上標題……噢,我的絕世好文,怎麽能沒有一個標題!

啊!痛!

一種不能呼吸的痛!

死去的記憶卷土重來,紀小魚痛苦地捂住了心臟,被各種沮喪和懊惱的情緒圍攻,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和了過來。

他悶悶不樂地撇了撇嘴,目光不善地望向了正好整以暇站在門框邊、一臉雲淡風輕的何非亮——

切,他就好了,每次要排隊的時候,從來不用費心找位置,只需要輕輕巧巧地往門邊一靠,其他的同學就只能以他所在的地方為隊首,自覺地跟著往後排。

嘿呀,憑什麽每次都是他得第一啊?蒼天啊,我平日裏付出的努力也並不少啊!拜托偶爾也關照關照我唄,讓我也拿一次第一名吧!/(ㄒoㄒ)/~~

何非亮也看見了紀小魚,他故作熱心地點了點自己身後的位置,招呼道,“小魚,來,你排這。”

“哦。”

紀小魚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大腦卻跟著立馬響起了警報。

等等!

有情況!

這幾個字平平無奇,湊在一起,聽上去滴水不漏,卻實際暗藏玄機。

經常閱讀理解拿滿分的同學就能很快地分析出來,這句話:(1)表面上是在熱心地給紀小魚指出他要站的位置,並且親切地招呼紀小魚過去(3分);(2)實際上則是在諷刺紀小魚成績不如自己,只能排在自己的後面(3分)。

嘶,這——這也未免太嘲諷了吧!!!

可惡,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紀小魚默默地在心裏把何非亮狠狠地踩上了好幾腳,可嘴上卻偏偏無力反駁——學校如同戰場,全憑實力說話。誰讓自己期末考試的分數,就是那麽的不爭氣呢!

唉,“現實”這倆字,前面總是冠上“殘酷”作為修辭。但所有的忠告都教人要勇敢地去面對。

面對是第一步,接下來是征服!

等著瞧吧!我是不會認輸的!

紀小魚握緊雙拳走了上去,齜牙咧嘴地站定在了何非亮身後的陰影裏。

……

這一次排隊的時間比往常要久得多。直到現在,仍然還有一小群同學在迷迷糊糊地四處尋找自己的排序。

紀小魚等得無聊,用手指比了個槍,瞇起一只眼背地裏朝身前的何非亮近距離射擊了幾槍,可惜毫無殺傷力。於是,他眼珠一轉,一條妙計忽然降臨在了他的腦海中。

紀小魚從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沓便利貼,鬼鬼祟祟地壓在窗沿上寫寫畫畫。

窗戶上朦朦朧朧地倒映著他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

“什麽事笑這麽開心?”何非亮不知道什麽時候轉過了半邊身子看向他。

“沒、沒什麽!”紀小魚連忙用手掌把便利貼蓋了起來,虛張聲勢地朝何非亮擺出了兇狠的架勢,“有也不關你的事!你、你管不著!”

此舉欲蓋彌彰,看上去心虛得恨。何非亮雙手抱臂,不慌不忙地垂著眼註視著他,目光中帶著隱約的戲謔與玩味,“哎呦,小魚,你媽媽昨天,可是讓我在學校裏多多關照你一下呢。”

“你聽錯了。”紀小魚板著臉回應。

嘿,真氣人!

何非亮不提也就罷了,一提紀小魚簡直要酸死了。

怎麽說呢?這事情想到就覺得心裏不平衡!昨天媽媽對何非亮的態度,那叫一個殷勤備至、和藹可親、溫柔慈愛、包容體貼。簡直是紀小魚十幾年來都沒有享受過的好待遇!不知道的還以為何非亮是親生的,自己是撿來的呢!

“哦,是嗎?”何非亮對紀小魚的話提出質疑。他挑起半邊眉毛,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那我打個電話,和你媽媽確認一下。”

“誒誒誒!別!”

好一出聲東擊西!就在這一分神的間隙,何非亮成功地把便利貼從紀小魚的手心底下抽了出來。

“誒!?”紀小魚大驚失色,“還我!還我!餵!”

但——太遲了!何非亮顯然已經一目十行地讀完了上面的內容。

便利貼上畫著一個淚眼汪汪的豬頭,外加一行小字“拜托了,請叫我【可愛小豬】吧”。

何非亮:“……”

紀小魚:“……”

大勢已去,紀小魚也說不出話了。他忸怩地站在原地,雙手尷尬地背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手裏的筆。

“嘖,”何非亮探究地直視著紀小魚的雙眼,臉上浮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小魚,哦不,以後是不是該叫你小豬了?嘖嘖嘖,想不到你竟然有這方面的愛好。”

“胡說八道!”紀小魚老臉一紅,“這是我本來要貼在你背後的!”

“哦?”何非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似乎在說——哎呦,好大的膽子!

“安靜!大家安靜一下!”

還好嚴老師及時出現——顯然,從她擰緊的眉頭可以看出來,她對此時此刻A班門口的這一團混亂表示很不滿意,“我剛才從辦公室一路走出來,經過別的班,看見他們都已經排好座位,安安靜靜地在自習了。你們怎麽還沒搞定?這效率也未免太低了吧?不是我說,你們如今已經是高二下學期的學生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寶貴、非常關鍵!容不得你們這樣子去浪費!”

“紀小魚,”嚴老師眼刀一橫,“你是副班長,你來組織一下紀律。我去文印室給你們拿一份卷子來寫。”

“啊,我嗎?”紀小魚訕訕地走出隊伍,心裏暗自嘀咕——這種苦差事,怎麽不叫何非亮。

還好,他心裏已經有了計策。

隊伍排這麽久是有原因的,主要是由於這次開學,按照成績變動重新分了班。

A班新加入了一些其他班的佼佼者,也走了一波不幸考差的老同學,還有幾個是像蔣小胖那樣,自立門戶,瀟瀟灑灑讀文科去了的。更有一個同學因為學習壓力太大,暫時性地休學不讀了。還有一個同學突然打算走藝術生的路線,去首都進修美術學了。種種情況加起來,原本的年級排名就顯得有點混亂了,更別提新來的同學連人都認不太全。

所以,不如這樣——

紀小魚掃了眼按照成績排學號的花名冊,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我就按照順序來念名字,念到一個進去一個。如果念到的同學不在,我就接著念下一個,下一個同學趕緊補上。”

“1號,何非亮!”

“2號,呃……我自己。”紀小魚伸長了脖子,往教室裏一探,“餵,何非亮,幫我占個位子!要靠窗的!”

“3號,茍浮雲。”

……

呼,這樣就有秩序多了。

終於,門外所有的同學都陸陸續續地走進了教室。

紀小魚大松了一口氣,最後一個走進了教室。

窗明幾凈,桌椅齊整,朗然入目。

空氣裏似有細碎的閃光,時隱時現。

深藍的窗簾,隨風一波一波地浮動。

窗外一片清和。綠蔭枝頭,新冒出了柔黃的嫩芽。

同學們有的在忙著收拾課桌的抽屜;有的在眉飛色舞地和同座攀談;有的在奮筆疾書惡補寒假作業;有的安靜地看著窗外,似乎躊躇滿志、心事重重……

陌生的臉,熟悉的臉……

何非亮擡起頭,微微舒展了眉眼,目光穿過人群,望著紀小魚笑了笑——教室裏只有他旁邊的座位是空著的。

一如往日,又恍如隔世。

像新的篇章,又像是舊的輪回。

紀小魚毫不客氣地走上去,拉開了何非亮身邊的椅子坐下,“餵,我不是說了,要靠窗戶的座位嗎?”

“靠窗戶的被占了。”何非亮低頭垂眸,閑閑地看著本書。

“啊?”

“被我占了。”何非亮指尖一動,手裏的書翻去了下一頁。

“那你可以幫我占其他靠窗的位置啊。”紀小魚不滿地囔囔道,“你這一排不全都是嗎?”

“懶。”

紀小魚輕輕地“哼”了一聲,嘴角卻揚起了笑容。

哎呀呀,何非亮,是你自己要懶的,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嗯,看來又可以繼續近距離地打探情報了!

我宣布——【知己知彼,逆襲到底】行動繼續!

事不宜遲,先打探一下這家夥在看什麽書……

“誒,何非亮,”紀小魚側過頭,手腕支撐著下巴,目光好奇地琢磨著何非亮側臉的弧度,“你的臉為什麽有點紅啊?嘖,你不會在看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吧?”

“確實了不得。”何非亮朝紀小魚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他掩上書頁,把書的封皮展示給紀小魚看——《笛卡爾幾何》。

“至於臉紅——”何非亮停頓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你有沒有聽說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啊?當然聽過。”

“我臉紅,”何非亮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是因為我離你這只‘可愛小豬’太近了。呵呵,近‘豬’者赤啰~”

“啊啊啊啊啊啊!”紀小魚瘋了,他掄起自己的水瓶,“何非亮,我和你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