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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愛心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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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愛心牙膏

又只剩下了紀小魚和何非亮兩個人,他們並肩站著,有那麽一瞬間不像是宿敵,倒像是朋友了。

一點微風懶懶地經過,帶著點被太陽曛過的暖意,吹得紀小魚的鼻尖癢癢的,他突然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心裏原本那熊熊燃燒的敵意,也仿佛被安撫了下來。

還是何非亮率先打破了沈寂,他溫和地開口道,“我們也來幫忙吧?”

“那還用你說!”紀小魚自顧自地上前拿起了夏嬋放在長椅上的吉他和撥片。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篩下,映照著他認真專註的眉眼。

小時候他就仗著老師的喜歡,把琴行裏琳瑯滿目的樂器都摸索了遍,吉他自然也不在話下。只有各式各樣的管樂器逃過了一劫,連試也沒試,因為那些要用嘴吹。

今天是聖誕節,在西方這是一個重要的節日,象征著新一年的開始。紀小魚輕掃琴弦,從腦海的音樂庫中下載了阪本龍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幾個清澈的音符流淌而出,像湖水裏銀色的星星。有溫柔的風吹皺了閃閃的湖面,湖裏的星星也跟著搖曳。

有兩個小孩似乎被音聲吸引,在灌木叢後探頭探腦,卻不敢上前。

何非亮坐在他的旁邊,安靜地聽紀小魚彈完了前奏,笑著說,“這首歌很好聽。不過,還是先換一首接地氣點的吧。”

“啊?”紀小魚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接地氣的?接什麽地氣的?”

他不是不明白什麽叫“接地氣”,而是對該用戶提出了該種需求表示非常的不可思議,甚至嚴重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壞了。

真的假的哦?

何非亮這家夥平時不是恨不得坐在雲裏麽,怎麽突然間想著下凡了?

呃,如果不是沒聽清的話,那就應該是自己理解錯了。可能——可能他說的“接地氣”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是一個別的什麽意思?

紀小魚眨了眨眼睛,“要不——你舉個例子?”

“嗯……”何非亮沈吟了一下,“大概就是‘恭喜你發財’之類的。”

“啊???”

紀小魚心尖一顫,握在手裏的琴差點沒拿穩。他震驚地擡起眼,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身旁的何非亮,想看看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然而——啥也看不出來呀!老師沒教!

何非亮的眼睛仍然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麽異常,澄澈、明凈,眸光流轉的深邃之處隱隱藏著點暗昧的笑,似乎在醞釀著什麽壞點子。他的瞳仁裏倒映著紀小魚吃驚的臉——

呃……

紀小魚覺得何非亮眼睛裏的自己看上去有點傻。不過,也有可能,何非亮一向就是這麽看待他的。

好氣哦!

咳咳,好吧,這不是重點!

紀小魚暫時決定要做一個情緒穩定的人,他試探地彈出了《恭喜發財》中的幾個音節,聲音有點發顫,“是、是這首麽?”

“嗯。”何非亮點頭,“你要是能邊彈邊唱就更好了。”

紀小魚:“……”

何非亮:“你會嗎?”

“會!”紀小魚咬牙,“不過——我有本事唱,你有本事別走!要丟臉一起丟!”

“我不走。”何非亮向他保證。

歡歡喜喜的音樂響起,立竿見影地便吸引了許多人來。

有人在那裏“恭喜你發財”呢,怎麽能不去湊個熱鬧呢?沾沾喜氣也是好的呀!

走近一看——哎呦!唱歌的好帥哦!

再一看——哎呦!不得了!旁邊還有一個更帥的!!!

於是,不一會兒,紀小魚和何非亮的身邊便圍滿了人。

何非亮趁機站起身來,紀小魚以為他要逃跑,手一抖,差點彈錯一個音。他急忙朝何非亮望去,試圖用目光把他拽住,卻發現何非亮並沒有走,而是不慌不忙地從手裏的紙袋裏拿出了一盒牙膏。

那紙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寫上了幾個大字——“愛心牙膏,義賣募捐;價格不定,全憑心意”。

“小夥子,”站在前面的一個老奶奶問,“這個牙膏多少錢?”

“您願意付多少錢都可以,”何非亮彬彬有禮地回答,“我們會將所得的款項全部捐獻給學校裏一位有需要的同學。”

“行,”老奶奶笑瞇了眼,成為了他們的第一個客戶,“那給我拿一個吧。”

“好的,謝謝您的支持。”

“我認識他!我認識他!”一個穿著玫瑰色紅裙的少女拉著同伴從人群後擠進來,“他是隔壁S中的校草——何非亮!噢,今天是什麽運氣哦,竟然在這裏遇見了他!天啊,真人比照片上還要帥!你好,我們要、要兩盒牙膏可以嗎?”

“好的,謝謝您的支持。”

還有人伸過手機上掃碼付過款的界面給何非亮看。

何非亮笑著搖搖頭,“沒事,不用給我看。牙膏您拿好。”

“我看他的牙齒挺白的。這牙膏應該挺靠譜的。”那聲音驟然間又拔高了幾度,變得更加宏亮了起來,“誒、誒,帥哥,我付好了,給我拿一盒!”

紀小魚眼角的餘光註意到了何非亮禮貌的笑容似乎有那麽一瞬間顫抖了一下,但他還是把牙膏遞過去,認真地說,“好的,謝謝您的支持。”

“給我一盒!”

“給我也拿一盒!”

“我也要一盒!”

……

袋子裏的牙膏一盒一盒的少了下去,儼然有供不應求的趨勢。四面八方都不住傳來手機掃碼成功的“嘀嘀”聲。

嘿嘿!

紀小魚的臉上也洋溢起了笑容。

原來何非亮打的是這麽一個主意啊!還不錯、還不錯!

一曲完畢,紀小魚開開心心地又彈唱了一首《鈴兒響叮當》,吸引了許多小朋友拉著媽媽來圍觀。很快,又是一曲完畢,紀小魚越唱越起勁,興致大發,幹脆就著家喻戶曉的新年熱歌《迎春花》的調子,自編自唱了起來——



好一支牙~膏家家都需要

好一支牙~膏送來健康和祝福

好一支牙~膏護齦又美白

新一年有好牙 更有好胃口

牙膏刷牙 迎來了新一天

牙膏刷牙 睡前也不能忘

有了好牙 吃嘛嘛香

萬事如意沒煩惱

……[1]”

這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天啊,太牛了!這不是銷冠誰是銷冠!!!

很快,牙膏就全部賣完了,紀小魚和何非亮的義賣活動大獲成功。

哦耶!

但各位觀眾朋友們都舍不得走,他們的眼睛紛紛黏在了紀小魚身上,滿懷著期盼,似乎在等著看他還能唱出什麽花樣。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紀小魚只覺得一張臉越來越燙。

一曲唱罷,他十分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向大家鞠躬感謝,然後便抿著唇,無辜地睜著眼,傻呵呵地坐著不動了。見他不肯再唱了,大家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何非亮坐回到了公園的長椅上,冰涼的面具顯現出了一絲裂痕。那裂痕越擴越大,儼然有止不住的趨勢。他雙手捂著臉,終於忍不住彎著腰笑出聲來。

認識這麽多年,紀小魚還是第一次看見何非亮笑成了這樣。

“小魚,”何非亮的肩膀仍然一顫一顫的,“你真是太有才華了。”

“是、是你說,要接地氣的嘛!”紀小魚有點尷尬地搔了搔臉,“哎呀、哎呀……誒?”

他註意到了紙袋裏孤零零地還躺著一盒牙膏,連忙戳了戳何非亮,問道,“這裏面怎麽還有一盒牙膏沒賣掉啊?你剛才沒看見嗎?”

“哦,這個不賣。”何非亮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一邊掃碼付款,一邊說道,“這個是我要留下來做紀念的。”

正在這時,只見夏嬋慌慌張張地從遠處跑來,“不好了!不好了!我的手機壞了,突然間就多出了很多錢!好、好多人給我打錢!哎呦,又進來了一筆!”

“天、天吶!”夏嬋像是被手機上的金額嚇壞了,整個人直接呆立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從嗓子底擠出了一點似驚叫又似嗚咽的聲音,“怎麽會這麽多!”

紀小魚笑了,“嘿!好多人給你打錢,不是好事麽?怎麽反而說‘不好了’。”

“嗯。”何非亮也幫著說,“應該說‘太好了’。”

夏嬋楞了楞,醒悟過來,“是——是你們幹的?”

她瞅了瞅架在紀小魚腿上的吉他,又看了看手機上的進賬,驚訝得簡直要喘不過氣來了,“天、天啊!你、你……紀小魚,剛才是、是你在唱歌嗎?你、你唱了什麽歌,能、能再唱一遍嗎?”

紀小魚拼命搖頭,老臉暗自一紅,“沒、沒什麽。”

剛才唱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那個沖動的勁頭過去了,他只覺得心裏又被抓又被撓,也不知道是尷尬更多還是羞恥更盛,總而言之——城墻厚的臉皮也快要遭不住了。

夏嬋仍然是一副被震撼到目瞪口呆的樣子。

“啊哈哈哈哈!我們還有事情!”紀小魚生怕夏嬋再請求他把剛才唱過的歌再唱一遍,連忙站起身來,一並把何非亮也抓著開溜,“那就先告辭了哈!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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