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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冰桶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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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冰桶挑戰

上課鈴響,嚴老師剛踏進教室的大門,就看見紀小魚當頭給自己澆了一瓶水,動作還挺豪邁的。

嚴老師的眉頭忍不住深深地蹙了起來,“紀小魚,你幹嘛呢?”

同學們的目光也齊刷刷地探過來。

“我……”紀小魚嘴巴張了張,腦子卡殼了。

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還好何非亮倒的不是熱水……

眾目睽睽之下,紀小魚回過神來,尷尬得腳趾抓地,覺得嗚呼哀哉——明年今日,恐怕就是他社死的忌日了。

水從濕漉漉的額發上不住地淌下來,紀小魚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像一只無家可歸、被滋了一臉暴雨的小狗。

何非亮看著“紀小狗”這副慘兮兮的模樣,嘆了口氣,拿起水瓶,往自己腦袋上也澆了點水,不過動作就沒有那麽豪邁了,“見好就收”,水只稍稍打濕了一點發梢而已。

嚴老師也楞住了,“何非亮同學,你這是?”

這什麽情況?

紀小魚這麽做就算了,但何非亮也這麽做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同學們也是一臉懵逼——難不成現在流行在教室裏洗頭嗎?

紀小魚也是滿腦子的問號,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想,難道傻氣真的會傳染?我已經成功地把傻氣全部傳染給了何非亮?

呸呸呸,我哪有什麽傻氣!

這一定是……一定是何非亮自己的問題。

是他自己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感染到的,和我紀小魚一點關系也沒有!

在眾人的註視中,何非亮臉不紅、心不跳,平靜地開口,“嚴老師,我和小魚在進行冰桶挑戰,為對抗肌肉萎縮性側索硬化癥貢獻一份力量——只可惜學校的水不夠冰。”

班上的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哦,我知道,這是那個什麽‘漸凍人癥’吧?”

“對對對,那個冰桶挑戰,好像在國外很流行的。”

……

嚴老師姓嚴,嚴格的嚴,但到了何非亮這裏,嚴就變成了“和顏悅色”。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嚴老師和藹地點點頭,目光中帶著欣賞,“何非亮同學不僅學習成績優異,還這麽關心弱勢群體,老師真心為你感到驕傲。”

“那我呢?”紀小魚眨巴眨巴眼睛,充滿希冀地望著嚴老師,就差沒把“求表揚”三個字打在臉上了。

“紀小魚,”嚴老師嘆了口氣,不忍心責備,“你衣服都濕了。去外面太陽下站著晾晾吧,別感冒了。”

紀小魚有點失落地走出教室。

秋日的陽光,依舊燦爛,依舊閃耀,卻已帶微涼。

紀小魚剛出教室門沒幾步,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唔,誰在罵我?”迎著滿面的秋風,紀小魚揉了揉癢癢的鼻子,自言自語地嘀咕道,“一定是何非亮。”

“不是我。”

何非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紀小魚像踩到炸彈一樣驚的猛轉過身來,“你、何非亮你跟著我幹嘛!?”

“呵呵,你擋著我的道了,”何非亮不溫不火地回答,“麻煩讓讓。”

“我不!”紀小魚拽起來了,“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底/褲來……啊不,是買路財!”

何非亮笑了,“小魚,你好汙哦。”

紀小魚氣急敗壞,“我那是口誤!口誤懂嗎?”

“我懂我懂,”何非亮仍然是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心理學上說,口誤是人潛意識的想法。”

紀小魚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就這麽氣得一楞神的功夫,何非亮輕輕巧巧地從紀小魚身旁穿過去了。

“誒,”紀小魚追上去,好奇地問,“何非亮,你去哪裏啊?”

“小賣部。”

小賣部?

紀小魚在腦海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何非亮課都不聽了,跑去小賣部幹什麽?

學校裏的小賣部,稱得上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應零食、生活用品俱全,還貼心地為同學們準備了各色最新潮的教輔和習題。

紀小魚腦海裏的問號變成了燈泡——對,何非亮一定是去買題了!

這要是是平時下課時間,小賣部人來人往,“偷學狗”何非亮有偶像包袱,肯定不好意思買。

所以咧,他肯定就是要趁著上課時間溜出教室,趁小賣部沒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心儀的習題集給買了,然後拿回家偷學!

妙啊!

紀小魚忍不住給自己的推理打了滿分。

他摩挲著中指指節處厚厚的繭,笑容逐漸扭曲。

呵呵,何非亮,今天我倒是非看看不可,你買的究竟是哪幾本習題!

然而——絕不能打草驚蛇!

這麽想著,紀小魚眼珠滴溜溜一轉,沖著何非亮露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容,“那你一路走好!我去天臺吹吹風,告辭!”

說完,紀小魚便一溜煙地從反方向的樓梯下去了,一路小跑,繞了好大一圈路,終於一頭紮進了小賣部的大門,在百貨區找了個隱蔽又視野開闊的位置藏了起來。

他扒拉著貨架的邊沿,鬼鬼祟祟地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往空空蕩蕩的習題區張望。

過了好一會兒……

誒,怎麽還是沒人?

紀小魚脖子都有點僵了,忍不住小聲抱怨,“有沒搞錯啊?何非亮那兩條長腿白長了吧,走得這麽慢?烏龜都到了吧?”

“紀小龜,你擋著我的道了,麻煩讓讓。”

熟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做賊心虛”的紀小魚一個哆嗦,嚇得差點彈起來,心臟狂跳不止,連何非亮叫他“紀小龜”這種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行為都暫時拋諸腦後了。

“何、何非亮,你、你怎麽在這兒!?”

“哈?應該是我問你吧?我說過我要來小賣部的啊,”何非亮挑眉,狹長的眼尾染上了些隱約的揶揄和戲謔,“可你剛才不是說——要去天臺吹風的嗎?”

“我……我突然改主意了。”紀小魚煞有介事地指著頭頂上懸著的風扇,“你看,這裏也風大,到這裏吹風也是可以的。”

恰巧風扇搖著頭,帶著一陣若有似無的微風撩過,紀小魚上下晃著手扇了扇,故作陶醉道,“啊,好爽!”

對吧,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時候,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原來如此,”沒想到何非亮也不尷尬,而是一本正經地點頭,“難怪,我說你上天臺,怎麽往樓下跑了。”

紀小魚老臉一紅。

何非亮擡起手,胳膊繞過紀小魚的身體,從他身側掂起了個小盒子。

有那麽一瞬間,紀小魚以為何非亮要給他一個擁抱。

他連何非亮校服上沾著的那一點淡淡的、似有若無的香氣都聞到了。

像是夏日被洗凈的天空,又像是塗著青澀的草地,還混雜著點被太陽曬至松軟的沈香木料沈澱下來的餘韻。

怪好聞的。

紀小魚還想偷偷再吸幾口時,何非亮已經拿著小盒子徑自往收銀臺走了。

誒?

紀小魚醒過神來,定睛一看,貨架上剩餘的小盒子上畫著個挺精致小巧的銀色吹風機——超輕可折疊,負離子科技,三檔風溫調節,快速幹發的利器,完美造型的朋友,只要九十九,你值得擁有!

“餵,何非亮,你買吹風機幹什麽?”紀小魚忍不住湊上去問。

何非亮一臉的莫名其妙,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紀小魚,“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紀小魚理直氣壯地反問,“你是不是傻,我要是知道的話問你幹撒?”

“小魚,”何非亮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口吻裏帶了點無奈,“買吹風機,當然是為了吹頭發啊。”

“哦,對謔。”

紀小魚眨了眨眼睛,自己好像的確是提了一個……顯得不那麽聰明的問題。

咳,這不能怪我!

誰叫何非亮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

比如……比如他偷偷去小賣部竟然沒有買題!

對呀,他怎麽不買題呢?

“那……”紀小魚尷尬地沒話找話說,“那你剛才憑什麽叫我‘紀小龜’!你禮貌嗎?”

“是你自己說的。”何非亮一臉無辜地把鍋甩給紀小魚,“你說——‘烏龜都到了’。”

“……”紀小魚差點被自己的一口氣給噎死。

“你忘了嗎?”何非亮眨了眨眼睛,目光悠悠地落下,要笑不笑地註視著紀小魚。

“呵呵,忘了。”紀小魚已經一點也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對不起,”何非亮竟然誠懇地道歉,“是我疏忽了,我忘記你剛才腦子裏進水了。”

紀小魚的腳步停頓了三秒,終於反應過來,腦海中再度爆發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的狺狺狂吠!

何!非!亮!你等著!

我紀小魚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把你打成一個扁的!

咳,不過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下的主要任務,還是先那個“知己知彼”一番。

何非亮邁著兩條長腿,上起了樓梯。

紀小魚三步並作兩步走,追上去,跟著何非亮一級一級臺階往上走。他清了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地搭訕,“誒,今天天氣真好啊,何非亮,你這是上哪兒去啊?”

何非亮側過一點臉來,睨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回答,“去天臺上吹吹風。”

可惡,又酸我!

紀小魚才不信何非亮真的要去天臺呢!何非亮說這話明擺著就是為了要諷刺他、挖苦他!

呵呵!

紀小魚咬牙,氣急反笑,“哦?是嗎?剛好我又想去天臺了,好巧啊!一起啊!”

“好啊,跟屁魚。”

硬擠出來的笑容在紀小魚臉上搖搖欲墜。

我……我忍!

然而,俗話說的好,秋字加心一點愁,忍字心頭一把刀。

唉,沒有心,就不會受傷……

紀小魚捂著心口——這忍受的滋味還真不好受。

在秋天裏,還要忍受,就更不好受了!

不忍了,直接打吧!

秋風颯颯,古道殘陽。

一劍草木枯,

一劍山河碎,

一劍送你上西天,

從此不相見!

謔謔謔謔謔!

一路上,紀小魚對著何非亮的背影,腦海中不間斷地腦補出了七十回的刀光劍影。

哦呵呵呵呵呵!

七十集大型連續劇《痛扁何非亮》在腦海中演完,激昂澎湃的片尾曲響起——

“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啊,何非亮啊真欠揍啊,扁他扁他不留手啊,扁他扁他不留手啊……[1]”

等到何非亮推開天臺的小門時,燦爛的笑容已經又重新回到了紀小魚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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