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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只小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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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只小陵

頭頂是一輪炙熱的紅日, 而帶著黃沙的狂風吹過。

深紫與淺白的毒孢子交織相融,與紅日以及黃沙一同構成了紛亂的場景——

這裏便是屬於小陵的意識空間。

這一顆顆從顏色看就帶著迷醉,看起來極其奇詭獨特的毒孢子, 不僅在這片土地縱橫,甚至也有不少正在空中肆意紛飛——

而其中有一顆毒孢子, 就這樣幽幽地飄下,地落到了夏油傑身旁。

夏油傑伸出了手指,壓在了這顆毒孢子的上面。

下一秒,這顆毒孢子無聲地破裂。

在產生致幻效果的同時,毒孢子也將一段痛苦的記憶,塞進了夏油傑的腦海裏。

歲月不斷翻轉,記憶片片紛飛。

被記憶沖擊的夏油傑, 在這一刻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小陵。

雖然夏油傑早已經知道小陵在千年之前,有非常多的痛苦往事。他理應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每次觀看小陵的記憶時,夏油傑總是忍不住抱住祂,似乎是想要給予小陵力量。

而照理說小陵應該會對夏油傑的動作有所反應,但是祂在被抱緊時並沒有出聲,甚至還一動不動。

小陵安靜地蜷縮在夏油傑的懷裏。

祂剛剛被夏油傑哄了哄,此時呼吸極其平緩, 雙眼緊閉早已經熟睡至今。

很多小孩在睡著時總是到處亂滾,但是小陵和他們不太一樣——小陵更多時候安靜地縮成一團, 又用手扯著袈裟, 就算睡著了也死死抓著不放手。

夏油傑知道這是小陵經歷過太多,因此沒有多少安全感的體現,他也知道這顯然沒有辦法很快解決,只能慢慢地進行調理。

小陵不願意把自己的情況告訴別人, 而根據小陵的外在行為所觀察到的東西始終有限,於是夏油傑現在做的就是——查看小陵的記憶,去追溯祂苦痛的根本來源,從而幫助對方更快地脫離痛苦。

翻看他人記憶,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件非常卑鄙的事情,沒有人希望他人知曉自己痛苦的過去。

夏油傑覺得,如果有誰沒經過他的允許,就翻看他自己的記憶,那麽他絕對會殺了對方。

不過現在這種死不死卑鄙不卑鄙的事情,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反正除了小陵情況的好轉,他已經別無所願,也再無留戀。

夏油傑在想——關鍵是怎麽做,才能讓小陵更快地好起來。

正當夏油傑看完這段記憶,給自己打了一針解毒劑,隨後伸出了手,準備去碰下一顆毒孢子的時候,小陵直接抱緊了他——

然後毛絨絨的腦袋就這樣蹭到了他脖子旁邊。

這是有了一點安全感還是……?夏油傑任由小陵蹭過來,他實在是沒敢動彈一點。

沒想到下一秒,夏油傑便感覺肩膀上一陣刺痛朝他襲來。

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小陵在緊緊抱住他之後,直接張開嘴,用力咬住了他的肩膀。

像是叢林中的野獸那樣死死咬住獵物那樣,小陵此時非常咬得力氣非常大,這一下直接咬破了夏油傑的肩膀。

鮮紅的血液從咬住的地方流出,一直順著夏油傑的肩膀不斷流下。

夏油傑沒管自己身上洶湧流下的血液,此時伸手撫了撫小陵的背部,一遍又一遍地柔聲安撫小陵道:“沒事的,小陵——已經沒事了。”

但這樣的話,反而卻讓小陵咬得更用力更緊了——更多的血液從夏油傑被咬出的傷口流下。

而小陵像是一只牢籠中或者走入絕境的困獸那樣,一聲不吭只是死咬著他不願意鬆開。

夏油傑不知道小陵為什麽要這樣咬住他,但他隱約地感覺到了小陵的執拗——那就像是曾經失去了什麽,所以此時要緊緊抓住那樣。

——可那又是什麽?

夏油傑迄今為止,看到的那些小陵的記憶,基本上都是有關於羂索的——羂索對小陵的言語壓迫和欺淩。

難道這是因為羂索離開,所以想要抓住羂索嗎?夏油傑覺得似乎也不是這樣。

——那麽還有什麽?

線索實在太少,夏油傑發現自己想不到答案。

小陵的意識空間裏充滿了含著痛苦記憶的毒孢子,一顆一顆看過去顯然需要很多的時間,而現在已經來不及看那些了。

夏油傑沒管肩膀上越來越嚴重的傷口,見小陵狀態不對,此時撫著小陵的背,再次換了一個角度,柔聲安撫道——

“小陵,我不會離開你的。”

這時,小陵終於慢慢地松開了嘴。正當夏油傑覺得小陵的狀態轉好,心下鬆了一口氣時,他聽到小陵以一種似乎是快要哭的聲音,很輕很輕地說著支離破碎的夢話——

“……騙子。”

夏油傑瞳孔微縮。

還沒等他理解這話的意思,小陵的意識空間裏就起了一次動蕩——

含著黃沙的風暴揚起,而無數的毒孢子從空中落下,就像是一場傾盆大雨那樣朝地面灌了下來。

夏油傑伸手護住了再次咬他咬出鮮血淋漓的小陵,於是密密麻麻的更多毒孢子全部落到了他的身上,相繼無聲地破碎。

一段又一段的記憶像是洶湧澎湃的潮水那般,紛紛朝夏油傑湧來。

他望見了小陵曾經的很多孩童模樣的朋友,他們歡笑著對小陵堅定地說道——

“放心吧——我們永遠是朋友,我們不會離開你。”

一切似乎都非常溫馨,可是後來記憶又開始翻轉,夏油傑望見了在羂索離開之後,小陵面對他們打開了頭蓋,露出了裏面空空如也的裏側,向他們解釋沒有腦子的祂和之前的自己毫無區別後——

那些人卻再也沒有朝小陵打開自己的家門。

一段記憶是一段痛苦的故事。

夏油傑看見無數人微笑著歡笑著帶著善意地朝小陵走來,然後又像是躲著洪水猛獸避著兇神惡煞那樣從小陵身邊離去。

——獲得又失去,相遇再離別。

隨後又一段記憶開啟,夏油傑看到了一位銀發藍眸,看起來和五條悟很像的女性。

這位女性此時躺在雪白的床上,對著小陵露出了虛弱的,但是友善又狡黠的笑容——

“我不會離開你的,你就等著看吧。”

就在夏油傑覺得,這次或許能看到希望的曙光時,他又想起了這些都是小陵痛苦的記憶。

而這位女性劇烈地咳嗽著,不斷咳出的鮮紅血液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最後化成了一口從五條家擡出的黑棺,最後葬入了地下。

夏油傑感覺喉嚨一陣幹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為了哄小陵睡覺,裝虛弱咳血的舉動,在小陵看來代表著什麽。

——那是一段悲傷的離別。

——那是記憶的一口黑棺。

夏油傑深呼吸了一口氣,對著固執咬著他的小陵認真地說道——

“小陵,我向你保證——明天的我不會再咳血,我會健健康康地出現在你面前。”

小陵這時,終於松開了咬夏油傑肩膀的嘴巴,祂重新蜷縮到了夏油傑的懷裏。

明明說著別人是騙子的是小陵,但是如今相信了夏油傑的話語,松開嘴了的也還是小陵。

但是夏油傑也看到,小陵此時依然抓著他的袈裟不放,於是他此時又補充道——

“我不會離開你,就算死亡也不會離開你。”

可這與咬住肩膀的時候不一樣,小陵的手依然抓著袈裟,沒有一絲變化。

夏油傑知道,現在僅靠言語,已經無法令小陵相信有人還會停留在祂的身旁。

於是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抱緊了小陵,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還無法解決小陵的問題,但是這個問題的冰山已經露出了一角——

夏油傑終於找到了方向。

他繼續抱住小陵,只是分出了意識,前去控制自己在外邊的身體,準確是腦子無為轉變而成的身體——

夏油傑準備前去一個地方。

*

五條悟感覺最近關於夏油傑的消息變得多了。

首先是小陵的腦部CT圖,他本以為那是夏油傑的腦子,沒想到是禪院甚爾。聽說那個孩子還在演說中還掀開了頭蓋,五條悟當時在忙沒去那次會議,不過既然裏面是禪院甚爾,倒也無所謂。

然後是盤星教那裏出現了夏油傑的身影,正當他今早做完任務,準備過去找人的時候,只看到了結束的戰局,以及與夏油傑非常像,但是有微妙不同的咒力殘穢。

仿佛是夏油傑正在使用別人的軀體。

五條悟本來準備晚上再找人調查調查,了解具體情況,沒有想到現在——

悠悠的晚風吹過,吹起了窗簾。而他熟悉的已故摯友夏油傑,此時穿著袈裟,正坐在他的窗口,對他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六眼告訴五條悟——這既是夏油傑,又不是夏油傑。

還沒等五條悟理解他的六眼想要對他表示的到底什麽意思,夏油傑便微笑著拿起一張五條悟很熟悉的腦部CT圖,然後指了指上面——那顆被五條悟認為是禪院甚爾的腦子。

夏油傑微笑且平靜地說道——

“這是現在的我。”

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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