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3 沒有理想的人不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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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3 沒有理想的人不傷心
夏暮舟嫌棄地把那本書帶上高鐵，隨手翻了翻，水平相較於章馳之前的作品有提高，但在他看來依舊矯揉造作。下車時他把書留在了前方座椅的背兜裏，開啟它的漂流之旅。
不愉快的小插曲並未影響歸家心情。祁季之前問他幾點到站，要來接他，夏暮舟那會兒還不確定具體返程時間，說大概晚上八九點，等買好票再告訴他。等到付款那一刻，夏暮舟忽然又改了主意，想悄悄回去給對方個驚喜。
懷著這種迫切心情，他腳步輕快，顧不上八月底夜晚殘存的燥熱，拖著行李箱在小區裏一路疾走。
進了單元門，夏暮舟按下電梯按鈕，等待的間隙稍稍平覆呼吸，給祁季打電話。
響了一聲，對面迅速接起，不待對方說話，夏暮舟搶先開口，聲音雀躍，透出得意與期待，“我還有十分鐘就到站了。”
“嗯？”祁季意外道，“怎麽不提前說，我去接你來不及了。”
“哎呀，我忘了，剛睡醒……正好突擊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帶別人回家，現在藏起來還來得及。”
電梯門打開，夏暮舟小心翼翼拉著行李箱步入轎廂，生怕弄出多餘的聲響，被察覺端倪。與此同時，耳朵捕捉到聽筒裏的陣陣嘈雜，“你在家嗎？怎麽感覺有點吵。”
“我在，可能信號不太好。”
電梯緩緩上行。夏暮舟不疑有他，“那你在家等我吧，我一會兒出站直接打個車，很快的。”
“好，”祁季說，仿佛很愉快，“我在這裏等你。”
奇怪，哪有人管自己家叫“這裏”的？但此刻的夏暮舟顧不上細想，滿心都是兩分鐘後祁季錯愕的表情，為此眉眼彎了又彎，甜蜜歡喜幾乎溢出來。
“我跟你講……”樓層到了，他還在閑扯一些旅途見聞，人已然挪到家門口，左手拇指輕輕貼上密碼鎖指紋識別區，提示音響起。
“什麽聲音？”祁季很敏銳地打斷他。
“啊？沒註意啊，前面小孩在玩游戲吧。”
夏暮舟暗暗讚嘆自己的絕妙演技，輕手輕腳開門，準備迎接戲劇性的畫面——
玄關燈靜靜發出暖黃色的光，兩只貓一前一後，從漆黑的客廳緩緩踱步而來。它們表達興奮的方式各不相同：吐司親昵蹭他褲腳，發出撒嬌叫聲，藍胖子則轉頭去貓抓板上磨起了爪子。
“車上有貓？”
祁季疑惑的聲音混著一片喧囂，從聽筒裏傳出，不存在於屋子裏的任何一處。夏暮舟楞在原地，面對預料之外的場景，頭腦短暫宕機。
嘈雜聲，還有剛才那句“在這裏等你”，在這一刻指向了某種可能性。與此同時，對方也終於反應過來——
“你已經回家了？”
“那個，你不會是……在車站吧？”
歐亨利式的戲劇性展開，令夏暮舟在電話那頭笑了許久，祁季被他感染，嘴角跟著揚起，穿過人群走向停車場，驅車回家。
折騰了這麽一通，再見面的時刻反而來得更晚。祁季剛進門，一個人影帶著熟悉氣息撲進他懷中。
夏暮舟埋首於他肩窩，濕熱水汽交織著淡淡柑橘味道，縈繞在祁季鼻尖。幸福在這一刻具象化，有觸感，氣味與溫度。
祁季過去總以為自己更適合獨處，如今居然漸漸習慣了依賴與被依賴。他被讀者誇善於洞察人性，在現實中卻未必全然了解自己。
懷中人小聲嘟囔，有藏不住的笑意，“我想你了。”
祁季伸手將夏暮舟抱得更緊，“我也是。”
睡前兩個人靠在床頭聊天。夏暮舟同祁季分享培訓這幾天的瑣事，事情稀松平常，被他的講述添上趣味，祁季側過頭看他，聽得很專註，不時回應幾句。
夏暮舟放在被子上的手機忽然亮起，振動幾聲，彈出消息。
[章馳：到家了嗎？]
[章馳：下周瀾城那個馬蒂斯展你有沒有興趣？周末順便去散散心]
美妙夜晚出現了一個不和諧音符，夏暮舟頓時心生厭煩——才見過一面，口吻未免太熟稔了，意圖更是擺到明面上，就差直接發酒店房號。
他沒回覆，把手機擱到床頭櫃上。祁季方才循聲瞟一眼，神色沒什麽波動，不知是否看清內容。但夏暮舟不打算瞞著對方，順勢開始吐槽章馳。
祁季聽完，表情變得戒備起來，同他說不要去。
夏暮舟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愛，自己當然不會去，哪有人出軌還事先報備的？看到祁季仿佛有些緊張的模樣，忍不住想逗一逗，湊上去在他耳邊吹氣，“怎麽，吃醋啦？”
祁季點頭承認，手臂摟過夏暮舟，又說：“不全是因為這個，你工作上也盡量避免同他那種人接觸。”
“他和你哪有可比性，我又不瞎。”
夏暮舟喜歡聽對方坦率表達對自己的占有欲，於是在他側臉吻一下，表示嘉獎。祁季這番話裏似乎藏著隱情，夏暮舟心生好奇，“但你怎麽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你們認識？”
“見過一次。”祁季說。
祁季剛出名那會兒，雅墨文化的老總牽頭搞了場私下的作家聚會。祁季對此類酒局毫無興趣，但他當時的責編一再請他去露個面，說可以略坐坐就走，祁季理解她夾在中間不容易，便同意了。
當天他去得很早，恰好撞見章馳在騷擾一個年輕編輯。祁季幫那個女孩解了圍，後面再未參加過類似活動。
“靠，我就說那些瓜是真的……”夏暮舟得知來龍去脈，憤憤道，“他一看面相就不怎麽樣，書也像吃菌子中毒之後發癲寫的，還和我說他不輕易給人簽名，那破書當廁紙我都嫌臟。”
又想起什麽，語速飛快，“他今年出這本非虛構肯定是沖著明鏡獎去的，你快點交稿，我這幾個月趕趕進度，應該能在年底之前出版參加評選，不能輸給這個爛人。”
這股忽然燃起來的勝負欲逗樂了祁季，他低低笑了一聲。
“沒必要，怕你太累，我不在乎評獎。”
“行行行，你淡泊名利，那我愛慕虛榮總行了吧，你的書也有我一份，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夏暮舟上一秒還在蠻不講理，下一秒忽然凝望著祁季，認真道：“而且你值得。”
祁季心下一動。也許那雙清澈眼眸的深處藏著旋渦，而他早已心甘情願溺於其中。他貼近，親吻夏暮舟的眼睛。
“好，那聽你的。”
話雖這麽說，兩個人誰也不會完全遷就另一方，依舊是性格各異的個體，依舊存在生活與工作習慣上的分歧，但確實在慢慢適應彼此的節奏。
夏暮舟忙著看稿，翻譯，同各方對接，時常覺得分身乏術，生活中的步驟能省則省。
這天晚上他洗過澡，用毛巾草草擦兩下頭發，便抓起吹風機沖出來，一路滴著水走到書房，坐到桌前。
夏暮舟掀開筆記本電腦，正匆忙把吹風機接上插排，餘光瞥見祁季進來，腳步繞開地板上大小不一的水漬。
“怎麽不吹幹再出來？”祁季問。
夏暮舟以為對方介意自己把水弄得滿地都是，心虛辯解道：“我今晚得把這部分翻譯稿改完，有點來不及了，明天還要去見方知蘊……地板我會擦的。”
祁季走近，拿過他手中的吹風機。
“誒？”夏暮舟還沒反應過來，“我吹兩下就放回去——”
“你改你的。”
說完這句話，祁季開始耐心地幫他吹頭發。
夏暮舟在吹風機的聲響中劈裏啪啦敲字，熱風與對方的指腹一齊輕柔在發間游走，按摩過頭皮。他感動地享受了一會兒專屬服務，待祁季關閉吹風機，轉頭，滿是柔情蜜意，“老公你真好。”
雖然還在名義上的試用期，但適當的甜頭可以給。
祁季明顯很吃他這一套，嘴角微揚，接下誇獎，“嗯，那試用期減一天吧。”
“當然可以了，給你減一個禮拜。”夏暮舟隔空對他拋個飛吻，回過頭繼續專註眼前的工作。
祁季在旁邊默默看了一會兒，擡手揉揉夏暮舟的頭發，眼中閃爍著一絲溫柔，“我先睡了，別熬太晚。”
翌日，兩個人一起去拜訪沈春紅的女兒方知蘊。
沈春紅的書稿已經進入終審階段，夏暮舟這次來是同方知蘊確認書的裝幀設計以及其它細節。
書名最終定為《飛鳥越過高山》，封面延續了之前的水墨畫風格。沈春紅生前是個熱愛生活的人，盡管工作忙碌，還是抽空學習繪畫與攝影，留下了一些練習作品。之前方知蘊發給夏暮舟，請他看看是否用得上，夏暮舟選了幾張作為書中插圖，又讓美編把沈春紅畫的一只鳥稍作設計處理，放在書眉位置。
方知蘊對整體方案很滿意，捧著樣稿反覆閱讀，幾欲落淚，仿佛透過那些文字，再次見到記憶中鮮活的母親。
她與他們聊了許久，提及共同的故人，無限感懷。
兩人離開前，方知蘊忽然對夏暮舟說：“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夏暮舟疑惑，等她繼續講下去。
“我媽媽說，其實那次書展簽售會，她知道沒有讀者來，買書的那些學生都是你的朋友。”
方知蘊頓了一下，微笑，“但是，你這麽珍視她寫下的文字，讓她很感動，也覺得沒有遺憾了。她反覆和我說，那依然是她人生中非常快樂的一個晚上。”
夏暮舟滿臉愕然，一時說不出話。
“她有讀者，”祁季平靜開口，“那場簽售會我在。沈老師是位優秀的作家。”
方知蘊怔楞，爾後釋然地笑了，“她如果知道這件事，會很高興的。”
從方知蘊家出來，兩人往停車的地方走。夏暮舟一言不發，眼睛望著遠處出神。
行至一處路口，地面有一小塊凹下去的部分，他沒留神，差點踩空，被祁季及時拉住，轉頭撞進擔憂目光。
“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夏暮舟反應慢了一拍，沖他揚起燦爛笑容，“唉，就是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笨，騙人都騙不好。”
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似的，他腳下步子越來越快。祁季不多問，默默跟在旁邊。
坐進駕駛席，祁季聽見後排動靜，回頭望去，“怎麽了？”
“沒事，你開吧。我忽然想自己在這裏坐一會兒。”
夏暮舟試圖用黑暗遮住自己的情緒，但無法抑制的酸楚還是從心底湧上眼眶，他憋得嗓子生疼，想嘔又嘔不出來。
他開始恍惚，耳邊傳來車門開開關關的聲音，然後被攬進懷抱。
祁季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抱著他。夏暮舟一瞬間從虛無落回現實，所有情緒都有了安放之處。
他把頭埋在祁季胸前，哽咽漸漸化作抽泣，再轉為嚎啕。淚水不斷湧出來，眼睛裏下起一場無盡大雨，沖刷掉心頭積年沈屙。
一方狹小空間將兩個人與外界隔絕，時間仿佛在這裏停駐。
最後夏暮舟哭得幾乎脫力，伏在祁季懷裏抽噎，聲音斷斷續續，“你說……沈阿姨現在……會不會……真的……如她所願……變成了一只鳥？”
祁季並不認為有什麽來生，意識會隨著肉體一同消逝。但此刻他的心潮濕柔軟，願意擁抱浪漫主義，相信人會在文字中獲得不朽與自由。
他緩緩拍著夏暮舟的背幫對方順氣，聲音很輕，卻堅定。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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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祁季說，仿佛很愉快，“我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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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回家了？”
“那個，你不會是……在車站吧？”
歐亨利式的戲劇性展開，令夏暮舟在電話那頭笑了許久，祁季被他感染，嘴角跟著揚起，穿過人群走向停車場，驅車回家。
折騰了這麽一通，再見面的時刻反而來得更晚。祁季剛進門，一個人影帶著熟悉氣息撲進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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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愛，自己當然不會去，哪有人出軌還事先報備的？看到祁季仿佛有些緊張的模樣，忍不住想逗一逗，湊上去在他耳邊吹氣，“怎麽，吃醋啦？”
祁季點頭承認，手臂摟過夏暮舟，又說：“不全是因為這個，你工作上也盡量避免同他那種人接觸。”
“他和你哪有可比性，我又不瞎。”
夏暮舟喜歡聽對方坦率表達對自己的占有欲，於是在他側臉吻一下，表示嘉獎。祁季這番話裏似乎藏著隱情，夏暮舟心生好奇，“但你怎麽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你們認識？”
“見過一次。”祁季說。
祁季剛出名那會兒，雅墨文化的老總牽頭搞了場私下的作家聚會。祁季對此類酒局毫無興趣，但他當時的責編一再請他去露個面，說可以略坐坐就走，祁季理解她夾在中間不容易，便同意了。
當天他去得很早，恰好撞見章馳在騷擾一個年輕編輯。祁季幫那個女孩解了圍，後面再未參加過類似活動。
“靠，我就說那些瓜是真的……”夏暮舟得知來龍去脈，憤憤道，“他一看面相就不怎麽樣，書也像吃菌子中毒之後發癲寫的，還和我說他不輕易給人簽名，那破書當廁紙我都嫌臟。”
又想起什麽，語速飛快，“他今年出這本非虛構肯定是沖著明鏡獎去的，你快點交稿，我這幾個月趕趕進度，應該能在年底之前出版參加評選，不能輸給這個爛人。”
這股忽然燃起來的勝負欲逗樂了祁季，他低低笑了一聲。
“沒必要，怕你太累，我不在乎評獎。”
“行行行，你淡泊名利，那我愛慕虛榮總行了吧，你的書也有我一份，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夏暮舟上一秒還在蠻不講理，下一秒忽然凝望著祁季，認真道：“而且你值得。”
祁季心下一動。也許那雙清澈眼眸的深處藏著旋渦，而他早已心甘情願溺於其中。他貼近，親吻夏暮舟的眼睛。
“好，那聽你的。”
話雖這麽說，兩個人誰也不會完全遷就另一方，依舊是性格各異的個體，依舊存在生活與工作習慣上的分歧，但確實在慢慢適應彼此的節奏。
夏暮舟忙著看稿，翻譯，同各方對接，時常覺得分身乏術，生活中的步驟能省則省。
這天晚上他洗過澡，用毛巾草草擦兩下頭發，便抓起吹風機沖出來，一路滴著水走到書房，坐到桌前。
夏暮舟掀開筆記本電腦，正匆忙把吹風機接上插排，餘光瞥見祁季進來，腳步繞開地板上大小不一的水漬。
“怎麽不吹幹再出來？”祁季問。
夏暮舟以為對方介意自己把水弄得滿地都是，心虛辯解道：“我今晚得把這部分翻譯稿改完，有點來不及了，明天還要去見方知蘊……地板我會擦的。”
祁季走近，拿過他手中的吹風機。
“誒？”夏暮舟還沒反應過來，“我吹兩下就放回去——”
“你改你的。”
說完這句話，祁季開始耐心地幫他吹頭發。
夏暮舟在吹風機的聲響中劈裏啪啦敲字，熱風與對方的指腹一齊輕柔在發間游走，按摩過頭皮。他感動地享受了一會兒專屬服務，待祁季關閉吹風機，轉頭，滿是柔情蜜意，“老公你真好。”
雖然還在名義上的試用期，但適當的甜頭可以給。
祁季明顯很吃他這一套，嘴角微揚，接下誇獎，“嗯，那試用期減一天吧。”
“當然可以了，給你減一個禮拜。”夏暮舟隔空對他拋個飛吻，回過頭繼續專註眼前的工作。
祁季在旁邊默默看了一會兒，擡手揉揉夏暮舟的頭發，眼中閃爍著一絲溫柔，“我先睡了，別熬太晚。”
翌日，兩個人一起去拜訪沈春紅的女兒方知蘊。
沈春紅的書稿已經進入終審階段，夏暮舟這次來是同方知蘊確認書的裝幀設計以及其它細節。
書名最終定為《飛鳥越過高山》，封面延續了之前的水墨畫風格。沈春紅生前是個熱愛生活的人，盡管工作忙碌，還是抽空學習繪畫與攝影，留下了一些練習作品。之前方知蘊發給夏暮舟，請他看看是否用得上，夏暮舟選了幾張作為書中插圖，又讓美編把沈春紅畫的一只鳥稍作設計處理，放在書眉位置。
方知蘊對整體方案很滿意，捧著樣稿反覆閱讀，幾欲落淚，仿佛透過那些文字，再次見到記憶中鮮活的母親。
她與他們聊了許久，提及共同的故人，無限感懷。
兩人離開前，方知蘊忽然對夏暮舟說：“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夏暮舟疑惑，等她繼續講下去。
“我媽媽說，其實那次書展簽售會，她知道沒有讀者來，買書的那些學生都是你的朋友。”
方知蘊頓了一下，微笑，“但是，你這麽珍視她寫下的文字，讓她很感動，也覺得沒有遺憾了。她反覆和我說，那依然是她人生中非常快樂的一個晚上。”
夏暮舟滿臉愕然，一時說不出話。
“她有讀者，”祁季平靜開口，“那場簽售會我在。沈老師是位優秀的作家。”
方知蘊怔楞，爾後釋然地笑了，“她如果知道這件事，會很高興的。”
從方知蘊家出來，兩人往停車的地方走。夏暮舟一言不發，眼睛望著遠處出神。
行至一處路口，地面有一小塊凹下去的部分，他沒留神，差點踩空，被祁季及時拉住，轉頭撞進擔憂目光。
“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夏暮舟反應慢了一拍，沖他揚起燦爛笑容，“唉，就是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笨，騙人都騙不好。”
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似的，他腳下步子越來越快。祁季不多問，默默跟在旁邊。
坐進駕駛席，祁季聽見後排動靜，回頭望去，“怎麽了？”
“沒事，你開吧。我忽然想自己在這裏坐一會兒。”
夏暮舟試圖用黑暗遮住自己的情緒，但無法抑制的酸楚還是從心底湧上眼眶，他憋得嗓子生疼，想嘔又嘔不出來。
他開始恍惚，耳邊傳來車門開開關關的聲音，然後被攬進懷抱。
祁季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抱著他。夏暮舟一瞬間從虛無落回現實，所有情緒都有了安放之處。
他把頭埋在祁季胸前，哽咽漸漸化作抽泣，再轉為嚎啕。淚水不斷湧出來，眼睛裏下起一場無盡大雨，沖刷掉心頭積年沈屙。
一方狹小空間將兩個人與外界隔絕，時間仿佛在這裏停駐。
最後夏暮舟哭得幾乎脫力，伏在祁季懷裏抽噎，聲音斷斷續續，“你說……沈阿姨現在……會不會……真的……如她所願……變成了一只鳥？”
祁季並不認為有什麽來生，意識會隨著肉體一同消逝。但此刻他的心潮濕柔軟，願意擁抱浪漫主義，相信人會在文字中獲得不朽與自由。
他緩緩拍著夏暮舟的背幫對方順氣，聲音很輕，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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