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大作家為何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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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大作家為何那樣
周一淩晨，小紅書賬號“重生之吃錯藥了又在做編輯”發布一條筆記，到了早上八點多，點讚已經過千。
筆記圖文並茂地講述了博主偶遇碰瓷流浪貓，貓又被人偷走的經過，配上小橘的可愛照片，引來一波關註。打工人們這會兒都在通勤路上刷手機，有義憤填膺建議調附近監控的，有表示如果能找回來就願意收養的。
早高峰的車廂裏擠滿死氣沈沈的面孔，地鐵像貫穿整個城市的巨大流水線，每天來回運輸批量生產的社畜。
夏暮舟站在8號線車門旁的角落，拿著手機百無聊賴翻筆記評論區。
他之前建了個賬號，用來發藝術加工後的工作和生活吐槽，網感好又毒舌，有過一些爆款內容。曾經有商家發來帶貨邀約，夏暮舟婉拒純粹是懶得花心思運營，倒不是和錢過不去。
畢竟出版這個行業，是出了名的窮。
收入低，但門檻高，某些時候還有股文人清高。其他圈子打工人忙著分享行業內幕表格，上躥下跳吃瓜，出版圈牛馬職業病發作，在裏面改錯別字。窮可以，不能丟了體面。
編輯做到第四個年頭，夏暮舟早已不覆剛入行的激情，看得很開——所謂理想就是個笑話，目前也不至於餓死，不如擺爛。
此刻他不關心人類，牽掛起小橘的命運，後知後覺開始懊悔：昨晚確實腦子發暈，貓籠放在便利店門外看著不就好了，掃個碼付款的工夫，不至於丟。
拿走的人想收養當然最好，去賣錢也行，就怕是虐貓慣犯……
小紅書評論數字仍在不斷增長，點開最新一條：【虛偽愛貓人士又來騙流量了，不如自己賣】
這個ID還給他發來私信：【一次多少錢？】
夏暮舟心裏冷笑，並不屑於點開對方主頁，想也知道是個網上隨地大小癲的普信典男。他面無表情打字：【下次上完廁所記得擦嘴，都腌入味了。先V我500看看實力，不會沒有吧？你這種褲兜比臉還幹凈的經濟條件談錢合適嗎？】
第二條消息沒發出去，對方把他拉黑了。夏暮舟尚未發揮真正水平，深感遺憾。
九點二十分，夏暮舟拎著麥當勞的紙袋，施施然落座雲章出版社文學編輯部的工位，遲到得光明正大。辦公室裏很安靜，各忙各的，只有鍵盤打字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吃完早餐，他起身晃去樓上的市場部，停在一個年輕女孩的桌子前，輕車熟路順走一小沓紙，“我報銷單用完了，借幾張。”
對方在剪視頻，工程文件密密麻麻，沒空理他，漫不經心嗯一聲。
夏暮舟盯了她片刻。他眉眼生得好看，笑起來臥蠶彎彎，只是說的話就不那麽討喜了，“你今天眼線有點畫歪了。”
負責營銷工作的陳曦月有雙大眼睛，生氣時瞪得更圓，她一摔鼠標，“沒事快滾。”
她是夏暮舟關系比較好的同事兼飯搭子之一，同屬某個秘密微信小群，群內日常就是覓食，罵領導外加倒倒苦水。
“中午出去吃嗎？”夏暮舟笑盈盈，仿佛無事發生。
“準備點外賣，還有個直播文案要寫，”陳曦月保存文件導出視頻，伸個懶腰，想起什麽，“話說周六晚上你在幹嘛？群裏聊了那麽多條也不回。”
當事人眼神游移半秒，“哦，出差太累，回酒店就睡了。”
他不太想被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好在陳曦月也只是隨口一問，並未起疑。
弄完出差報銷單，摸摸魚看看稿，無驚無險，又到五點。
五點二十九分，夏暮舟已然關掉電腦，準備下班。他本著拒絕內卷的原則，只完成最基本的審稿量，絕不花費時間多看一個字。
他拿過殼子上寫著“準時下班，你才是合格的工人階級，再繼續加班，就送你去盧比揚卡挖土豆”的手機，剛準備起身，屏幕彈出條微信。
[老登：小夏，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又發癲了，什麽話不能等到明天說？夏暮舟暗罵。
老登是他給主編鄧玉淵寫的備註。據說這位五十多歲的主編有個土氣的原名，具體是什麽無人知曉，鄧玉淵是後來請人改的。他為人附庸風雅又好大喜功，時常為了自己的臉面胡亂折騰下屬。
夏暮舟走進主編辦公室時，鄧玉淵正擺弄那套別人送的汝窯茶具，見他來，笑得格外親切，“小夏，隨便坐。”
事出反常必有妖。後者表面掛著假笑，心道老登這是演哪一出，不會是要把自己開了吧？那也不錯，還可以拿點賠償金。
鄧玉淵先和善詢問他最近的工作情況，稱有任何煩惱困難都可以隨時向領導提。裝模作樣鋪墊幾句，話鋒一轉，“祁季你知道的吧？”
祁季？
出版圈想必沒人不知道這個名字——炙手可熱的新銳作家，一年前因一部校園題材懸疑小說《空山驟雨》走紅，代表作還有《深淵鏡》《霧港紀事》《墜入那個夜晚》等。他的文風精煉冷峻，擅長刻畫角色心理，營造懸疑氛圍。在出版行業日漸式微的情況下，祁季的作品短時期內一再加印，穩居銷量榜前列。
夏暮舟的同事們談及此事一臉羨慕，表示誰有那個運氣簽到類似祁季的作家，未來幾年的碼洋任務都不用愁了。
“知道，您的意思是……？”他此刻摸不著頭腦，很想說領導能不能給卑職個明示。
“是這樣的，”鄧玉淵笑容拉大，稀疏的頭頂在燈下顯得發亮，“他今天聯系到我……”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夏暮舟都沒想通這件事。
祁季的意思，是籌備中的非虛構新作想簽在雲章出版社，點名要夏暮舟做責任編輯。這已經夠離奇了，更匪夷所思的是，對方這次不要稿酬，版稅率初步談下來也很低，甚至願意自己承擔一部分成本。
這種各家爭搶的當紅作家居然自費出書，沒道理，做慈善嗎？夏暮舟在通勤路上盯著開合的地鐵門，陷入思考，除非祁季腦子被門夾了。更何況自己又不認識他。
昨天他第一反應是果斷拒絕，轉給社裏其他編輯。有名氣的作家多半難伺候，夏暮舟摸魚摸慣了，不想受這個累。況且祁季之前寫的都是懸疑小說，轉型作萬一反響平平，為了那點提成，劃不來。
鄧玉淵面露難色，說祁季只要他做責編，如果不行就另簽別處。
主編自然不願放過這個做爆款暢銷書的機會，把夏暮舟誇得天花亂墜。他卻有自己的想法，鐵了心要推掉，先加上祁季的微信，準備今天當面回絕。
對方的微信昵稱很簡潔，只有一個字母Q，頭像是只憨態可掬的藍貓。
夏暮舟當時發句客氣問候過去，心裏卻在吐槽：Q什麽Q，特工代號啊？我還007呢。
他之前其實也挺喜歡祁季的作品，但任何人一旦成為工作合作對象，魅力值立刻大打折扣，現在他只想趕緊擺脫這個燙手山芋。
祁季話不太多，約定見面時間地點後就沒再說什麽了。正合夏暮舟的意，他懶得多花心思寒暄。
兩個人約在出版社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夏暮舟下了地鐵直接過去，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他拿著杯抹茶星冰樂坐在角落放空，開始神游。
對於祁季這個人，他有點好奇。對方走紅後，從不參與任何需要露面的線上線下活動，連文字訪談都寥寥無幾，不知是低調還是故作神秘。寫作者或多或少都有怪癖，不過夏暮舟懷疑對方長相不太能拿出手，但凡收拾一下看得過去的，早被出版方抓著做宣傳了。
等待的時間裏，夏暮舟擅自在腦中為素未謀面的作家勾勒出一幅畫像：戴眼鏡的中年宅男，因為長年久坐而體態偏胖，眼神木訥，不善言辭。
婉拒的腹稿已經打好了：先誇讚對方一番，再假裝遺憾說雲章出版社各方面條件有限，後續很多宣發工作跟不上，怕埋沒您的作品。潛臺詞就是我們這裏小門小戶的，供不起您這尊大佛。
正漫不經心擺弄手機，對面忽然響起一個男聲。
“夏老師。”
聲音很好聽，仿佛有些耳熟，比自己想象中年輕。夏暮舟來不及細想，按滅屏幕，本能換上職業笑容，“您好，初次見面——”
擡頭看清來人那一瞬間，他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嗓子裏。沈默一秒，夏暮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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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洋：一般指按圖書定價計算的銷售總額，與之相對的是“實洋”，指圖書優惠後的實際銷售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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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做到第四個年頭，夏暮舟早已不覆剛入行的激情，看得很開——所謂理想就是個笑話，目前也不至於餓死，不如擺爛。
此刻他不關心人類，牽掛起小橘的命運，後知後覺開始懊悔：昨晚確實腦子發暈，貓籠放在便利店門外看著不就好了，掃個碼付款的工夫，不至於丟。
拿走的人想收養當然最好，去賣錢也行，就怕是虐貓慣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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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盯了她片刻。他眉眼生得好看，笑起來臥蠶彎彎，只是說的話就不那麽討喜了，“你今天眼線有點畫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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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夏暮舟關系比較好的同事兼飯搭子之一，同屬某個秘密微信小群，群內日常就是覓食，罵領導外加倒倒苦水。
“中午出去吃嗎？”夏暮舟笑盈盈，仿佛無事發生。
“準備點外賣，還有個直播文案要寫，”陳曦月保存文件導出視頻，伸個懶腰，想起什麽，“話說周六晚上你在幹嘛？群裏聊了那麽多條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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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登是他給主編鄧玉淵寫的備註。據說這位五十多歲的主編有個土氣的原名，具體是什麽無人知曉，鄧玉淵是後來請人改的。他為人附庸風雅又好大喜功，時常為了自己的臉面胡亂折騰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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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的同事們談及此事一臉羨慕，表示誰有那個運氣簽到類似祁季的作家，未來幾年的碼洋任務都不用愁了。
“知道，您的意思是……？”他此刻摸不著頭腦，很想說領導能不能給卑職個明示。
“是這樣的，”鄧玉淵笑容拉大，稀疏的頭頂在燈下顯得發亮，“他今天聯系到我……”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夏暮舟都沒想通這件事。
祁季的意思，是籌備中的非虛構新作想簽在雲章出版社，點名要夏暮舟做責任編輯。這已經夠離奇了，更匪夷所思的是，對方這次不要稿酬，版稅率初步談下來也很低，甚至願意自己承擔一部分成本。
這種各家爭搶的當紅作家居然自費出書，沒道理，做慈善嗎？夏暮舟在通勤路上盯著開合的地鐵門，陷入思考，除非祁季腦子被門夾了。更何況自己又不認識他。
昨天他第一反應是果斷拒絕，轉給社裏其他編輯。有名氣的作家多半難伺候，夏暮舟摸魚摸慣了，不想受這個累。況且祁季之前寫的都是懸疑小說，轉型作萬一反響平平，為了那點提成，劃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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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當時發句客氣問候過去，心裏卻在吐槽：Q什麽Q，特工代號啊？我還007呢。
他之前其實也挺喜歡祁季的作品，但任何人一旦成為工作合作對象，魅力值立刻大打折扣，現在他只想趕緊擺脫這個燙手山芋。
祁季話不太多，約定見面時間地點後就沒再說什麽了。正合夏暮舟的意，他懶得多花心思寒暄。
兩個人約在出版社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夏暮舟下了地鐵直接過去，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他拿著杯抹茶星冰樂坐在角落放空，開始神游。
對於祁季這個人，他有點好奇。對方走紅後，從不參與任何需要露面的線上線下活動，連文字訪談都寥寥無幾，不知是低調還是故作神秘。寫作者或多或少都有怪癖，不過夏暮舟懷疑對方長相不太能拿出手，但凡收拾一下看得過去的，早被出版方抓著做宣傳了。
等待的時間裏，夏暮舟擅自在腦中為素未謀面的作家勾勒出一幅畫像：戴眼鏡的中年宅男，因為長年久坐而體態偏胖，眼神木訥，不善言辭。
婉拒的腹稿已經打好了：先誇讚對方一番，再假裝遺憾說雲章出版社各方面條件有限，後續很多宣發工作跟不上，怕埋沒您的作品。潛臺詞就是我們這裏小門小戶的，供不起您這尊大佛。
正漫不經心擺弄手機，對面忽然響起一個男聲。
“夏老師。”
聲音很好聽，仿佛有些耳熟，比自己想象中年輕。夏暮舟來不及細想，按滅屏幕，本能換上職業笑容，“您好，初次見面——”
擡頭看清來人那一瞬間，他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嗓子裏。沈默一秒，夏暮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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