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春風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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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春風一度
事情要追溯到上周六晚。
夏暮舟負責的某位作者在瀾城書展搞了場新書發布會，他作為責編當天去出差打雜，晚餐結束後臨時起意，自己打車到當地一家有名的酒吧玩。
幾杯酒下去，夏暮舟暈暈乎乎，被中年男人揩油搭訕，剛要亮出尖牙利嘴罵回去，一個陌生帥哥過來幫他解了圍。
夏暮舟順勢演戲，說對方是自己男朋友，帥哥沒糾正，中年男人悻悻走了。
意外插曲本該就此終止，但夏暮舟原本就不直，帥哥相貌挺合口味，又有酒精和暧昧氛圍的加成，一來二去兩個人吻到了一起。
翌日早上他醒來，對方已經離開，沒留聯系方式。夏暮舟本想把房費轉過去，只能作罷。
此刻夏暮舟有種遲來的尷尬，不動聲色打量起對面喝冷萃的祁季。
那晚酒店房間的光線昏暗，再加上脫了衣服，他只記得對方五官格外出挑，身材也很好，該有的肌肉都有，線條流暢漂亮。現下仔細一看，身高腿長，寬肩窄腰，黑色襯衫和牛仔褲被他穿得賞心悅目，看得出是先天優勢加後天自律的效果。
相比之下，夏暮舟天生比例倒是不錯，但骨架小，人又太懶疏於鍛煉，視覺上略偏瘦。
他暫時沒了欣賞帥哥的興致，勉強壓下心頭覆雜情緒，懷疑道：“你真是祁季本人？”
長成這樣居然不靠臉蛋賣書。在書的勒口印張照片，大概就會有一群顏控吻上來吧。
祁季放下杯子，淡淡的，“要給你看身份證嗎？”
他看起來和夏暮舟年齡相仿，見面到現在話很少，眉眼淩冽，周身氣質有些冷峻。
在床上的時候好像還挺熱情的。夏暮舟心裏嘀咕，想到那晚的春風一度，後悔不疊——開房的時候怎麽沒看身份證名字呢。要知道是這位大作家的話，打死他也不約。
見對方真的開始低頭在包裏翻找，他趕緊制止，“不用看了。”
簡單聊幾句，大概知道了來龍去脈：祁季去瀾城逛書展，晚上恰好也在那家酒吧，看到夏暮舟和人起爭執，就有了後來的事情。
當事人拎得清，先感謝對方當時幫自己解圍，但專門跑過來出書還是很難解釋。
思來想去，左右看看，聲音壓得很低，“……你總不能是那晚體驗很差，特意調查了我的信息，過來消遣我吧？”
“嗯？”
“算了，當我沒說。”夏暮舟小聲嘀咕。太抓馬了，想來當紅作家也不會如此無聊。
祁季聽清了，“你經常和人約嗎？”
是個問句，不含褒或貶的感情色彩，但夏暮舟莫名覺得對方有些不悅，這話落在他耳中立刻變味。
同上一任分手之後，他沒再談過戀愛。現實中遇到的人少了點感覺，嘗試在交友App上聊天，又時常缺乏耐心，漸漸便將感情問題擱置了，也懶得嘗試快餐式關系。
至於這次的擦槍走火，只能歸咎於對方各方面條件實在過硬，自己空窗太久一時見色起意，他沒有後續進一步發展的打算。
所以祁季這句話夏暮舟就有點不愛聽了。換做他剛入行，一腔理想主義，尚且心高氣傲的時候，必然要懟回去：我是華城大學研究生，有正規中級出版資格證，不是出來賣的，別以為你整天躺著拿版稅就可以踐踏我的尊嚴……
如今的夏暮舟早已是一條鹹魚，能躺絕不坐著，理想和尊嚴是什麽，能當飯吃嗎。
他彎起一雙漂亮眼睛，單手托腮，笑得迷人，“不一定啊，看心情。怎麽，祁大作家打算包養我？”
祁季點了點頭，答得毫不猶豫，“我沒意見。”
夏暮舟：……不是，誰問你了。
一時分不清對方是真不懂話裏的陰陽怪氣，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好像咬在海綿上，聲音被吸得幹凈。
“那天晚上碰到你是巧合。”祁季說。
然後繼續方才未完成的翻找動作，從包裏拿出兩本書，放在面前的桌上，“我在雅墨的書只剩一本下個月要出版的，後面的合同還沒有簽。我讀過你擔任責編的書，覺得很符合我想要的風格，所以想邀請你當我新書的編輯。”
雅墨文化是業內頗負盛名的圖書公司，和雲章這種精打細算的小出版社不同，舍得投入，也擅長營銷，打造過不少超級暢銷書和明星作家，是將圖書進行商業化運作的典範，同時也因為批量生產文學快餐而被部分讀者詬病。
即便如此，多數作家仍擠破頭想簽到雅墨，躋身文壇紅人之列，沒聽過反著來的。
夏暮舟望著面前保存完好的兩本書，是公版的蘭波詩集與本土作者的《河畔的四季》，首印勉強賣完後就沒有再加印了。後面這本是他入行後做的第一本書，散文集，作者名不見經傳，他那時還未擁有正式責編資格，不能單獨在版權頁上署名。
他恍神片刻，笑容毫無破綻，“那你真的想錯了，我是我們出版社躺得最平的，我覺得你還是另請高明比較合適。”
“你再考慮一下，我不急。”
被當面拒絕，祁季並不惱，小心地把那兩本書放回包裏，又在手機屏幕點幾下，向他展示，“這只貓是你撿到的？”
照片中埋頭幹飯的橘貓頭上有一小撮白毛，正是碰瓷夏暮舟那只。
夏暮舟楞了楞，腦子轉一圈，理清線索後瞬間警覺，“……貓怎麽在你那裏？你怎麽知道小紅書那個賬號是我？”
“剛知道的。”
“……”
夏暮舟心道套路我呢，寫作的人心機都如此深沈嗎？
祁季繼續往下說：“你之前有條關於流浪貓的筆記，照片裏的地點很像雲章附近那個公園，如果不想暴露個人信息，還是當心一點。”
大數據恐怖如斯，真是百密一疏。趕在被同事們扒出來之前，夏暮舟迅速劃開App，找到那條筆記，設為私密。
“我家小區裏有個人那天路過，以為它被遺棄，帶回去找領養，我就收養了。”
祁季解釋得頗為認真，“我沒偷貓，你可以把它接回去。”
夏暮舟：“……”
眼前那張線條優越的俊臉上沒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卻令夏暮舟生出些許冤枉好人的愧疚。
“不用了，你養著吧，對它好點就行，畢竟是我好不容易救的。”
一整個下午，夏暮舟心不在焉，稿子沒看幾頁，差點把手裏的筆轉飛出去。
他起身挪到辦公室的書櫃前，翻了很久，找到被塞在角落裏那本《河畔的四季》。封面是清新淡雅的水墨畫風格，一個女人的背影安靜坐在河邊。
夏暮舟把書拿在手裏，出神地摩挲一會，放回原位。
陳曦月消息很靈通，立刻給他發來微信。再忙，聊八卦的時間擠一擠還是有的。
[陳曦月：祁季是我知道的那個祁季嗎？]
[陳曦月：他怎麽會想不開來我們這裏出書啊，雅墨對賭協議輸了，要倒閉了？]
[小米粥：那必然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陳曦月：……你要點臉唄]
[陳曦月撤回了一條消息]
[陳曦月：我忽然覺得你確實有幾分姿色]
[小米粥：才發現？去醫院掛個眼科看看]
[陳曦月：先前是我有眼無珠，那拜托您用美貌勾引一下他，讓他推薦我們的書，我的KPI就靠你了夏老師]
[陳曦月：他到底長啥樣？這麽神秘]
[小米粥：就一般普通人，沒什麽特別的]
對方好奇心發作，開始查戶口。夏暮舟正敲鍵盤，鄧玉淵直接打了個電話，喊他去辦公室。
談話的中心思想依舊是勸他接下這個選題。為此鄧總編嘴快說幹了，列了一堆若有似無的條件，夏暮舟始終微笑應對，就是不松口，他早不是熱情單純的應屆生，吃不下領導畫的餅。
鄧玉淵給自己倒杯茶，抿了兩口，終於舍得亮出底牌。
“……事情如果順利推進的話，祁季付給社裏的這筆費用就當做你明年額外的獎金了，原本的部分照發，不要告訴其他同事。”
他伸出手指比了個數字。
“是這樣的，”夏暮舟坐在他對面，滿眼真摯，“您剛才說的那些話很有道理，我今天也仔細想過，這個選題對我來說是全新的挑戰，作為一個編輯，做書本身的意義遠大於它所帶來的物質回報……”
話鋒一轉，“鄧總，八萬是稅前還是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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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口：指書籍封皮的延長內折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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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酒下去，夏暮舟暈暈乎乎，被中年男人揩油搭訕，剛要亮出尖牙利嘴罵回去，一個陌生帥哥過來幫他解了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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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心道套路我呢，寫作的人心機都如此深沈嗎？
祁季繼續往下說：“你之前有條關於流浪貓的筆記，照片裏的地點很像雲章附近那個公園，如果不想暴露個人信息，還是當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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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把書拿在手裏，出神地摩挲一會，放回原位。
陳曦月消息很靈通，立刻給他發來微信。再忙，聊八卦的時間擠一擠還是有的。
[陳曦月：祁季是我知道的那個祁季嗎？]
[陳曦月：他怎麽會想不開來我們這裏出書啊，雅墨對賭協議輸了，要倒閉了？]
[小米粥：那必然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陳曦月：……你要點臉唄]
[陳曦月撤回了一條消息]
[陳曦月：我忽然覺得你確實有幾分姿色]
[小米粥：才發現？去醫院掛個眼科看看]
[陳曦月：先前是我有眼無珠，那拜托您用美貌勾引一下他，讓他推薦我們的書，我的KPI就靠你了夏老師]
[陳曦月：他到底長啥樣？這麽神秘]
[小米粥：就一般普通人，沒什麽特別的]
對方好奇心發作，開始查戶口。夏暮舟正敲鍵盤，鄧玉淵直接打了個電話，喊他去辦公室。
談話的中心思想依舊是勸他接下這個選題。為此鄧總編嘴快說幹了，列了一堆若有似無的條件，夏暮舟始終微笑應對，就是不松口，他早不是熱情單純的應屆生，吃不下領導畫的餅。
鄧玉淵給自己倒杯茶，抿了兩口，終於舍得亮出底牌。
“……事情如果順利推進的話，祁季付給社裏的這筆費用就當做你明年額外的獎金了，原本的部分照發，不要告訴其他同事。”
他伸出手指比了個數字。
“是這樣的，”夏暮舟坐在他對面，滿眼真摯，“您剛才說的那些話很有道理，我今天也仔細想過，這個選題對我來說是全新的挑戰，作為一個編輯，做書本身的意義遠大於它所帶來的物質回報……”
話鋒一轉，“鄧總，八萬是稅前還是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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