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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鄆州雪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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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鄆州雪月(上)

“妙哉妙哉,今日我‘鬼跡崖’重現武林,崖壁上刻下的第一式武功便如此不凡。”

——眾人本都在張望谷口方向,等候天笈軍到來,倏聽見悠悠一陣笑聲當頭飄落,仰望去,崖頂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日光下渺杳如豆。沈越聽出是那無名老者的嗓音,叫道:“老前輩,你來得——”

猝然間,那老頭兒徑自從崖上栽下,白袍獵獵,急墜如箭。崖底下,卓紅正低頭苦思壁上劍術,如癡如醉,竟渾不知頭頂上有人跌落。

老頭兒哈哈笑著,半空裏隨風打了個滾,手舞足蹈,如在深水中游動一般,轉折向著裘鐵鶴撲落。

裘鐵鶴面容冷淡,見老者淩空屈肘,右掌將發未發,心知老者修為極高,這一擊挾著墜崖之勢,難以硬接,但也不願躲避開去,一隙間身影漾晃,已至靳羽身邊取了重劍,掠回原處,頭也不擡地撩劍向上迎刺——

老者身形驀然變緩,如被劍上刺出的罡風托舉,斜斜飄出數丈,駐足於沈越、駱明歌近旁。

裘鐵鶴蔑然一笑,收劍拄地,鼓舞的道袍霎時貼身垂斂。——這一刺一收,宛如龍蛇吞吐雷電,展露宗師氣象,諸人瞧在眼裏,均不由得驚佩。

老頭兒呵呵笑道:“裘娃兒莫怪,非是我成心逗你,這裏旁人功力俱不及你,可托不住我。”

沈越盼著兩人繼續動手,聞言卻覺老者對裘鐵鶴並無多少敵意,問道:“前輩,你先前怎麽忽然不見了?你剛才所使的,是否便是‘天風落盡’?”

——“天風落盡”是橐籥刀法的最後一式,也最為深奧,沈越對此式參悟尚淺,只覺老者出掌時的架勢,依稀有些像刀經裏的記載。

“那倒不是。”老頭兒又指指裘鐵鶴,懶散答道,“先前我找他討了口酒喝,又去和柳奕比試誰跑得更快,唉,可惜她也算不上陳樗的傳人……”

“我師父來了?”胡子亮瞪大了眼,左顧右看,很是緊張,“她、她在哪兒?”

裘鐵鶴眉目微動,似也頗在意柳奕的行蹤;卻聽那老者笑道:“我跑在她前頭,可瞧不見她去哪兒。”

胡子亮怒道:“撒謊!你怎能比我師父跑得快?”老頭兒卻打量起了郁輕塵,笑嘻嘻道:“有趣,你這人跑得似也不慢,不如也來比比?”

這片刻間,天笈軍漸近漸重的踏步聲幾已蓋過眾人交談,郁輕塵無暇再理會老者,瞧瞧谷口,又看向山壁,道:“裘師兄,咱們先毀了山壁,萬不能讓那麽多兵士都瞧見壁上劍術……”

裘鐵鶴淡淡道:“郁師妹,你沈住了氣。”

郁輕塵一楞,登時醒悟:她也瞧出壁上所刻似是李舟吾用過的絕學,但倉促間也只瞧明白一點皮毛,要說能照劍痕修練,還差之甚遠;如此絕頂劍術,非天賦修為俱都極高,恐怕畢生也難練成,憑那些天笈軍兵士若能學會,世上豈非已到處都是裘、李這般的高手?那確是自己一時憂急,想得岔了。

她瞥見卓紅兀在崖下比劃劍術,竟似頗有所得,暗忖:“這小子倒會裝模作樣。”

裘鐵鶴的目光也落在山壁上,瞇眼思忖片刻,微微頷首:“好個李舟吾,這是向我示威來著。真當我破不了此式?”

話音未落,一線暗沈沈的人墻緩緩推移進谷口,天笈軍已至;諸人紛紛轉頭側目,唯有卓紅與裘鐵鶴仍面對山壁,一個比劃,一個沈思。

沈越凝神望去,但見一列列兵士行進中如林如水,暗青色戎衣的肩臂、胸腰,腿跨處都覆著一層黑鐵甲片,日頭映照之下,甲面上冷光流轉,宛若雲影。

倏聽軍陣中有人清喝——“止!”

下一瞬,軍陣宛如潮水凍結般煞停,踏步聲立時消隱,山谷內外風聲驟然變響了許多,嘩啦啦灌入眾人耳朵。

眾人暗凜,又望見谷外黑壓壓一片,人頭密集,數不清還有多少甲兵。隨即,軍陣前方裂開一道細口,三人從甲兵之間步出:居中那人身穿金黃的鎖子甲,頭戴狻猊兜鍪,沈越見他面目黝黑、身材壯碩,也不知是否便是天笈軍統領左遲。

再看那人右手邊,卻是段妄,這回他不像在秣城時渾身掛滿布囊褡褳,卻穿了一身青色勁裝,頭發也束得齊整;段妄大笑著朝沈越、駱明歌招手,沈越松了口氣,瞧清了走在金甲人左邊之人,卻不禁一驚:此人赫然是徐捕頭。

那金甲人揚臂做個手勢,喝道——“合!”

他身後的幾排甲兵應聲奔走起來,經過三人時如急流遇礁石而分,向著左前方、右前方奔散,很快將裘鐵鶴、沈越等人都圍在當中。卓紅這才如夢初醒,掠回冷竹身畔,那些甲兵倒也不加攔阻。

沈越與徐捕頭對視一霎,心頭疑惑,環顧四下,但見兵士們人人左手持皮盾、右手擎矛,盾上塗著夔紋,那矛的矛頭卻較尋常矛長了一尺,宛如將一柄劍安插在了槍桿上,正是天笈軍慣用的“劍矛”,又稱“奪雲鈹”。

郁輕塵眸光搜尋一陣,沒見到被擒的燕空梁,驚急道:“段妄,你、你殺了我夫君?”

段妄嘿嘿笑道:“我若殺了他,駱姑娘豈不要找我拼命麽?”

駱明歌聞言瞪他一眼,郁輕塵神色驚疑,欲言又止。

裘鐵鶴凝望山壁,忽然低聲笑了笑,這才收斂目光,端詳了幾眼周遭的甲兵,點頭道:“難怪郁師妹說他們‘不大一樣’。”只覺這些兵士若單個辨去,無論眼神氣息,都不像武功高手;但若觀望整個軍陣時,其中兵士卻又似個個透出高手威壓,讓人難以輕忽。

郁輕塵道:“裘師兄對此可有把握?”

裘鐵鶴一時沈吟不語。卻見段妄大剌剌道:“兩位好眼力,好教兩位得知,如今天笈軍之戰力,恐怕不遜於貴派登舟弟子結成的‘千帆合流’陣法。”

沈越暗自訝異,仔細打量軍陣,也覺出不凡;郁輕塵冷笑一聲,卻似不信。

段妄對著那老頭兒拱了拱手,道:“老前輩別來可好?”

老頭兒搖頭道:“今日我鬼跡崖覆現江湖,李舟吾那娃兒刻下一式劍術作為賀禮,你這娃兒又帶了什麽禮來?”

段妄笑道:“既要恢覆鬼跡崖一派,只有武功,沒有門徒,總是不美——這幾千甲兵,便是我帶來入門的,從此他們都算作前輩的門徒如何?”

老頭兒拊掌大笑:“甚好甚好,熱鬧得很!”

沈越吃了一驚,但見那金甲人面無表情,似也並不反對此舉。

段妄掃視山谷,面容一肅,慨嘆道:“昔年李兄和我發下宏願,要重建舊日武林,今日便從鬼跡崖起始,豈不快哉?”

沈越聽得激動,想起駱明歌轉述李舟吾說的“以後不會再有暗河”,此刻才明白話中意思,如今天笈軍武力大增,與舊門派漏魚結盟,只怕和鯨舟劍派也有一拼之力,自也不必再有暗河。

又想到眼下卓紅願與自己聯手,段妄、駱明歌兩大高手亦在,更遑論幾千兵士將這山谷圍得嚴密,裘鐵鶴今日是插翅也難逃——自己即要為師父報仇,不禁胸中熱血鼓蕩。

他身旁的周樘、孫佑等人,聽見段妄所言,亦是相顧驚喜,激奮不已。

不遠處,裘鐵鶴面色淡漠,隨口問道:“左遲何在?”

周遭一靜,片刻後,那金甲人才慢吞吞道:“裘大人。下官殷林,是天笈軍副統領,官居從四品歸德中郎將。”他自稱“下官”,卻又點明自己的品級與裘鐵鶴相同,語氣也不甚客氣。

裘鐵鶴恍若未聞。靳羽朗聲道:“我家主人問你,左遲何在?”

殷林大怒,睨視裘鐵鶴,也不再開口。段妄看看徐捕頭,笑呵呵道:“這位徐兄,是顧飛山顧大人新收的親隨,很得器重,昨日正是他帶著顧大人的虎符來與左統領合符。”卻也未說左遲在哪。

諸人聞言各自揣摩:原來皇帝雖然倚重寧相推行新政,卻也未將虎符給他,虎符反倒是在前相顧飛山手中,算來顧飛山總歸是皇親國戚,皇帝也須靠他制衡寧相。

沈越熟悉徐捕頭脾性,見段妄說話時,徐捕頭眼光低垂,似有些心虛,暗忖:“此事多半另有隱情。”

“裘娃兒,”老頭兒瞥向裘鐵鶴,莞爾道,“你可也要送我賀禮?”

裘鐵鶴微笑道:“正有此意。”微一動身,已在幾個兵士的盾牌、肩膀上借力蹬踏而過,落足於山壁之前。

那些兵士未得號令,也不阻攔,身形搖晃欲倒,勉力站穩,隨即仍直挺挺地佇立。

裘鐵鶴回身瞧一眼軍陣,神情卻凝重了許多:方才他掠過那幾個兵士時,腳下雖未怎麽出力,但那幾人也該翻跌出去、撞倒身邊同伴才是;孰料那幾人卻只是搖晃了幾下,似乎將他腳下的勁道都融散到軍陣中去了——

倘若是幾個人肢體接觸,將內力都疊加至一人經絡,使那人出招威力變大,倒也不算罕見,但剛剛他腳下發勁之際,卻察覺那些兵士更像是共用一副巨大的經絡,每個兵士只相當於經絡中的一處穴道,整個軍陣宛如一個身架極大的巨人,擊在一人身上的內勁,轉瞬在軍陣中流轉,由所有人分擔承受,自然傷損極少。

裘鐵鶴短時琢磨不透,但覺似和李舟吾的“劍籬”相關,也不知是只有山谷中的幾千兵士練了這古怪功法,還是天笈軍十萬精兵俱都修習,今日他們既敢暴露戰力,必有所恃,多半是都練了,更不知已暗中修練了多久;恐怕每個兵士單獨修練時,還當自己練的是左遲改進過的那頁天書,也未必得知這功法的真正妙處。

他思忖一陣,愈發篤定:這七八年來,各地此起彼伏的暗河集會只是幌子,李舟吾、顧飛山實是將對抗鯨舟劍派的籌碼,押在了天笈軍上。

老頭兒催促道:“裘娃兒,你莫非舍不得了?”

裘鐵鶴一笑,轉回頭一步邁出,已躍在山壁高處;隨即如走階梯一般,在平整陡直的石壁上連邁數步,身形節節擡升,經過李舟吾所刻劍痕,來到更高處,伸指勾勒一陣,旋身躍回地面,道袍翻飛,腳邊卻未激起一絲泥土。

諸人為他“平步登雲”的輕功所懾,再看崖壁上,卻又多了數十道劍痕,依稀也是一式劍術,卻比李舟吾刻下的劍術更加繁覆,劍路走勢更似有些克制李舟吾的劍術,但是否真能破解,卻非一時片刻能分辨清楚了。

“姓裘的,”段妄嘖嘖笑嘆,“你倒也不怕洩露絕學。”

裘鐵鶴灑然道:“聖人雲,‘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靳羽道:“這絕學是我家主人所創,也只有我家主人施展得出,爾等凡夫俗子即便瞧了去,又能領會幾分?怕只是枉費心思。”

“難得難得,”老頭兒瞧著山壁,神情讚許,“兩個小娃的賀禮,倒讓我有點兒手癢。”忽然瞥一眼沈越,道,“小子看仔細,這才是‘天風落盡’——”

沈越一凜,眼前白影閃晃,那老者已掠至崖底,雙掌齊出,輕輕按在石壁上,一瞬間他的須發、袍袖、衣袂都向上飛卷而起,露出貼身的裏衣,倏地一聲,似有一道薄如刃的急風貼著山壁直上,沒入雲霄深處。

老者隨即收掌,晨風吹拂中,一陣陣石屑從崖壁上滑落,裘、李所刻的劍痕似乎愈發深了,石壁上卻也並未刻下新的招式。

沈越心中莫名一動,深思起來。

“你這老頭兒,”胡子亮忍不住道,“你怎麽什麽也沒刻呀?”

老者嘆道:“至高的武學,沒有形體,那是刻不出來的。剛才那一瞬裏能看見多少,全在於你們各自的悟性。”說著連連搖頭,得意洋洋,“兩個娃兒壁上刻劍,總歸是差了些境界。”

胡子亮很不信服:“陳老掌門創出‘心舟七刻’,也有個‘刻’字,難道你境界比他還高?”

老頭兒一怔,道:“陳樗生前的境界確是高過我,如今他死了,那就更加高了。死後軀體與山川木石同化,不再怕任何招式的攻擊……難道誰能打敗一座山,一條河,一塊石頭,一陣風雨麽?死,就是無敵。”

諸人相顧詫異,裘鐵鶴忽道:“閣下若真如此想,何不就此自刎?”

老頭兒與裘鐵鶴的灼灼目光一對視,神情卻有些迷惘起來,喃喃道:“不錯不錯,你所言不無道理……”

沈越皺眉欲語,那老者眨了眨眼,神思已清明過來:“呵呵,可惜我現下境界還不到,等我到了,自然便死了。”

“那我靜候閣下境界高升。”裘鐵鶴淡淡道,“既然李舟吾不在此間,裘某就不奉陪了。”言畢拂袖轉身,便待離去。

段妄笑吟吟道:“悉隨尊便。”又看向郁輕塵,“恕我不遠送。”

沈越心裏一急:“段前輩,怎能放走姓裘的?”說話中,驚見那金甲人殷林一擡手,合圍的兵士當即讓出一道路徑,讓裘鐵鶴、靳羽通過。

郁輕塵目光閃動,卻似也不信天笈軍會放走自己,蹙眉道:“你們朝廷軍隊既與漏魚結盟,那是要公然和我派為敵……”

殷林忽道:“此言差矣。”旋即慢條斯理道,“聽聞貴派嵇掌門要和漏魚化解仇怨,善莫大焉;我們朝廷也向漏魚示好,豈非不謀而合?除此之外,天笈軍無意與貴派爭鬥。”

沈越瞧著裘鐵鶴背影,心緒翻湧,悶郁無比,焦急中尋思:朝廷與漏魚公然結盟,卻不向鯨舟劍派宣戰,那是要試探鯨舟劍派內亂之際,是否還有暇對朝廷發難,倘若無暇,天笈軍便能從旁觀火,伺機坐收漁利。想到這裏,他仍是沈聲勸道:“段前輩、殷統領,今日若能除去裘鐵鶴,必可大挫鯨舟劍派聲威,還請慎思!”

駱明歌望著段妄,神色也頗吃驚:“段妄,你真要放走他?”

段妄輕笑道:“大家從此和和氣氣的不好麽?”

沈越眼望裘鐵鶴身姿不疾不徐,已快走出軍陣圍困,不自禁發足追出幾步,卻又站住。忽聽背後周樘道:“沈少俠,你若要與姓裘的決戰,我陪你拼一把。”

沈越心口一熱,轉回身來,孫佑等血螯門漢子也紛紛道:“不錯,也算上我們!”

卓紅聽見他們說話,盤算一陣,走到沈越近旁:“我新想了一招劍術,倒也想找裘鐵鶴一試。”

沈越目光掃過眾人,卻搖頭道:“咱們還是聽段前輩安排。”

郁輕塵未救得燕空梁,不願離開黃山,想著和裘鐵鶴到鎮上商議對策;步法展動,跟隨裘鐵鶴而去。

冷竹見卓紅已和裘鐵鶴撕破臉皮,卻留下不走。

等到裘、郁出了山谷,段妄才走近沈越,拍拍他的肩膀,嘆道:“沈兄弟,我知你不情願,但你想過沒有,即便咱們今日真能圍殺裘鐵鶴,他絕境中全力施為,打殺開來,要死多少人?”

沈越默不作聲,只覺段妄性情比在秣城時謹慎了不少。段妄似猜到他的想法,笑道:“如今情勢,已大不相同了。兵對兵將對將,裘鐵鶴還是讓李大俠去對付,你若不服氣,明日自去問李大俠,他也不會同意你今日犯險。”

沈越點頭稱是,又尋思一陣,想到之前徐捕頭的異狀,便走過去道:“徐大哥,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崖底下,沈越見徐捕頭衣衫積塵,臉容憔悴疲憊,似是旅途勞頓,便道:“徐大哥怎會來此?”

徐捕頭苦笑道:“我從荊州到黃山,趕了一兩千裏的路,可算找著你。”

沈越奇道:“你來找我?”

徐捕頭靠近他,壓低嗓音道:“袁姑娘托我叮囑你,要留心一個無名老頭兒,他要害你性命……”

沈越又是一奇,心想:“怎又牽扯到袁姑娘?那位老前輩好端端的,又怎會害我?”便請徐捕頭從頭說起——

原來徐捕頭那日離了潤州後,一家人趕赴荊州,住進了荊州府衙,衙門裏的官吏差役見他攜了顧飛山的親筆書信,不敢怠慢,每日酒菜豐盛;只是眾人未見到顧飛山,也不敢給徐捕頭安排差事。徐捕頭在府衙後院的寬敞廂房裏住了幾日,愈覺無聊,每日盼著京中傳來顧飛山的書信,將自己也召去京城。

直到九天前的夜晚,徐捕頭正在屋裏與妻兒閑聊,遽聽見敲門聲,頓時大喜過望:差役已送過晚飯,不會再來打擾,這時有人敲門,定是有顧飛山的消息。——他讓妻兒避去裏間,整頓衣衫打開屋門,卻見門外立著一個身穿紅衣、腰佩白鞘長劍的年輕女子,竟是袁岫。

徐捕頭一顆心涼了半截,顫聲道:“袁姑娘,咱們又、又見面了……”

袁岫微笑道:“徐大哥,久違了。”

徐捕頭聽得一哆嗦,忙道:“袁姑娘莫這般稱呼,小的萬萬擔不起,你只管吩咐,小的萬事從命。”

袁岫道:“我聽沈越這樣叫你,怎麽他叫得,我就叫不得?”不待徐捕頭說話,又道,“不過我今次找你,確是有件要緊事須你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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