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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風水 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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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風水 風水輪流轉

“楊大人, 我們兩個來扶著您。”兩個有眼力見的屬下過去,從崔邈那裏扶過楊衍。楊衍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再看就顯得自己不識趣了。

崔邈的手臂還在流血, 手帕綁住了很快傷口又滲出血來把新的帕子染透。柴蘅擔心他失血過多, 只好先在此處停下來, 將剛紮好的帕子又重新取下,拿出袖子裏常備的止血的藥粉先給他抹上。

崔邈沒有想過受這麽一回傷還能得到柴蘅這樣溫柔的對待,頓時感覺人生值得了。

“你別緊張,都是小傷。”

“我從前在五城兵馬司的時候,受過更多比這還重的傷。”

崔邈看著柴蘅溫柔小心的動作,心裏十分感動。

楊衍被崔邈的屬下扶到一邊歇著, 他倚靠著樹, 雖然已經收回了目光, 但耳朵沒有聾, 仍舊能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他其實也受了很重的傷, 身上除了幾處刀傷以外, 最重的那一處在靠近心口的位置,此刻正在汩汩地滲血。

受了傷後他擔心她自己一個人走不了, 所以想著去找她, 奈何身上的血流的太快了, 讓他沒了力氣。他覺得很冷,剛剛倚靠在山洞的時候就覺得很冷,此刻更冷。

他的手指蜷了蜷, 眼眸微闔著。孤零零一個人待在一旁,四周都是崔邈的手下,自然圍著崔邈,也沒什麽人去管他的死活。

柴蘅給崔邈的手臂抹完藥粉, 在瓶子裏的藥還剩下一半的時候,似乎才重新想起楊衍。

這是上下兩輩子加起來,她第一次看見楊衍流這麽多血。他的白衣裳已經被血染透,英俊的臉只剩下蒼白。

她想了想,把剩下的藥粉遞給了崔邈的下屬,示意他去看看楊衍傷在哪裏,也給他止點血。

崔邈的下屬會過意來,接過藥粉,便去照看楊衍。

楊衍並不喜歡外人碰他,從前受了傷後也就不習慣讓外人瞧見,所以當崔邈的下屬拿著藥粉過來的時候他是排斥的。但柴蘅陪著崔邈,她沒時間也不可能關照他的傷痛,這個時候再扭扭捏捏,未免顯得太過矯情。

他自己將傷處袒露給崔邈的這個下屬,也是是因為靠近心口的位置,也或許是因為那一處猙獰的刀傷實在太過嚇人,這個小下屬皺了皺眉頭,秉持著速戰速決的想法,將藥粉一股腦地扣在了傷處。

效果好的藥粉都有些蜇人。

所以剛剛柴蘅在給崔邈抹藥的時候格外的小心,生怕他太疼了。

這小下屬的動作也嚇了崔邈一跳。

“誒。”

他誒了一聲,但沒能阻攔。

藥粉一股腦兒被扣在傷處的時候,楊衍周身都起了一陣冷汗,這讓他原本就白的唇色更白了幾分。但還在他素來耐痛,這才忍住了。

柴蘅正在給崔邈的手臂換手帕,工序進行到最後一步打結上,崔邈的這一聲驚叫把她的思緒喚回來,看到毛手毛腳的小下屬時,她也驚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死不了,就沒關系。

再者說,前世楊衍也經常受傷,她給他上藥的時候也不是次次都小心,也時常有毛手毛腳弄疼他的時候,真疼極了,他會叫的。

“剛剛應該換一個小心些的下屬去的。”崔邈有些不忍。作為一個剛剛被這藥粉洗禮過的人,他知道有多疼。

“他沒叫,說明還好。”

柴蘅低下頭繼續專註地給崔邈的手臂打結,楊衍耐痛,但前世他爹打他,她給他抹藥,動作不太輕柔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低聲喊疼過。那時候每回聽到他細碎的悶哼聲,她都心疼得要死。恨不得把她那公爹錘飛,但現在想想,他的打沒有一頓是白挨的。

崔邈聽了柴蘅的這話,內心並不讚同。

他也是男人。

受了傷一般都是強忍著傷痛的,除非故意想要人心疼,才會叫。

但楊衍這種情況,周圍都是不熟識的人,唯一一個相熟的就是柴蘅這個前妻。但他就是喊疼,她也不會心疼,那還喊什麽。

媚眼總不能拋給瞎子看。

所以崔邈很誠實地回:“那個藥粉真的很疼,你要是是個心疼他的人,他會叫的。”

柴蘅終於在崔邈的手臂上打出了一個完美的蝴蝶結:“那我還是希望他閉嘴。”

她以前就是心疼他心疼得太多了,所以才忘了心疼心疼自己。如果現在還想著心疼他,那說明她又掉進了楊衍的圈套,那從前吃過的苦,就都白吃了。

她這邊打完了結,楊衍那邊也上好了藥。

不遠處燈火通明,幾列齊兵正提著燈拿著大刀涉過對面的河往這個方向來,是管轄臨淄城的郡守連夜從周圍的州縣調的兵。

“楊大人。”

為首的將領先前在兵部任職過,名喚周道遠,寬肩大個頭,又長著絡腮胡,一眼就認出了楊衍。

這個周道遠力大無比,年輕的時候能單手把一只百斤重的鼎舉起來,楊衍對他有些印象,所以在這人過來時,也略微頷首,“周將軍。”

楊衍剛上完藥,臉色尚且不太好看,鬢角處也略帶冷汗,周道遠第一回看楊衍這個樣子,想多嘴問一句您怎麽了,但想到楊衍在六部之中是出了名的性子極冷,且處事不留情面,是個不能得罪的,於是又把話憋了回去,只剩下一句:

“黎郡守這一回威脅恫嚇周圍州郡,說不借兵,倘若臨淄城破了,大家都別想好,唇亡齒寒一個都跑不了,周圍州郡也就一下子借了不少兵過來。眼下有一半的兵力都在這臨溪村巡邏,還有一半在城中,如今村子暫時安全了,還請大人放心。”周遠道恭恭敬敬地對楊衍說。

說完又看向剩下的幾人:“諸位不如隨我先進城,村子裏的流民剛剛也已經被安排進城了,其他事等進了城再作安排。”

他們這一行人如今傷的傷,殘的殘。

留在這裏確實只有送死兩個字,楊衍點點頭:“那勞煩周將軍了。”

周遠道:“楊大人客氣了,您是上官,一切都是卑職該做的。”說著,邀請其餘的人翻身上馬。

柴蘅拄著拐杖,上馬不便。

楊衍下意識地要托她一把,卻已經被崔邈搶了先。

“楊大人,我來吧。”

崔邈說著,用還沒受傷的那一只手攬過柴蘅的腰,略微一使勁兒,將她單手抱上了馬。

楊衍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他摟柴蘅腰的那一只手上,冷冽的讓崔邈覺得他要凍死自己。可柴蘅沒說什麽,崔邈也就有恃無恐,楞是假裝沒看見,還問了柴蘅一句,“坐穩了麽?”

柴蘅點點頭。

崔邈又立即接過她的拐棍,自己替她拿在手裏。

“楊大人,走麽?”

周遠道見他出神,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催促了一下。

楊衍這才收回目光。

*

回到客棧,周九已經坐在大堂很久了。他背了兩個包袱就千裏迢迢地來了這臨淄城,楊衍離開的這段時日,朝廷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聖人前陣子還下旨對楊衍嚷著他再不回京,要在午門外當眾打他廷杖。但突然一下子就病重了,朝政現在由太子黨把持著,皇後庇護著太子,跟皇貴妃庇護的譽王一黨對立,形成了水火不容的態勢。

至於楊衍先前一直押寶的永王,因為年紀小,且母妃宣氏雖然母族強大但從不作妖且安分守己,到目前為止還沒被納入候選人的範疇。

這一點跟前世倒是很像。

楊衍不急,他在千裏之外,急也急不得。

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是跟西戎這一戰,畢竟,倘若輸了,以拓拔野的野心絕不是要大齊割地求和這麽簡單。可就在前幾日,靖南軍那邊傳來的公文說靖王突然咳血,這個消息,他一直沒敢告訴柴蘅。

畢竟,前世,靖王也是跟西戎打完最後一仗後,身體就不行了。而這一世,這一仗直接提前到了如今。

靖南軍已經到達前線,但主戰場卻不在這裏,而在東部的邊境,他跟柴蘅所熟悉的烏月。至於臨淄城這邊面臨的騷擾,只是拓拔野為了惡心他們,放出的煙霧彈罷了。

楊衍此刻腦子很亂,許多公事在腦子裏面過。以至於見到周九時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周九撲上來,他才意識到周九來了這裏。

“大人!世子!”

周九一把撲上來,剛好撲到他的傷口上,楊衍疼得眉心狠狠地一跳,毫不懷疑,周九再大力一點,自己會被撲死在這裏。

“誒,不可以,你們大人身上有傷啊!”

周道遠趕忙阻攔。

周九這才意識到自家大人身上都是血:“抱歉,大人,我以為是別人的血。”

楊衍:“……”

眼看著自家大人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氣若游絲,周九這才沒忍住看一眼站在一旁替楊衍覺得很疼,但又一臉事不關己樣的柴蘅。在看到她緊緊地站在崔邈身邊,當楊衍像個陌生人一般的時候,他一方面覺得自家大人活該,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大人確實有些可憐。

在這地方相熟的也就夫人一個。

結果人家還站在別人身邊去了。

但他又沒有辦法指責柴蘅什麽,只好先扶著楊衍上樓,想著先進客棧的房間看看自家大人傷在何處,傷得重不重。

等進了房間,解開楊衍的衣袍和中衣,瞧見他身上的傷勢,簡直嚇了一跳。

周九眼圈一下子紅了:“您傷這麽重,夫人沒管您?”

周九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這麽一說,楊衍半點情緒都沒有是假的。尤其是剛剛他看著柴蘅跟崔邈濃情蜜意的樣子的時候,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割。

風水輪流轉。

他以前為了薛如月給她挖坑,明明知道她很難過,也故意不理她。

如今好了,換她不理他了。

“崔邈手臂受傷了,她要去照看崔邈。”楊衍說,說起來的時候似乎也慢慢接受了在柴蘅眼裏,現在崔邈就是比他重要,並且他們真的有可能在一起這件事。

周九自我安慰:“那一定是她不知道您傷那麽重,以前夫人不是這樣的,您手上破了點皮她都緊張得要死,她一向舍不得您的。”

“是麽?”

“可是她明明是知道的。”

她什麽都知道。

只是他做了太錯的事,她不想要他了。

也不想管他了。

周九見不得自家大人這副失意的樣子,但比起安慰他,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去給他找個大夫。

“這樣,大人,我先去給你找個大夫。”周九擡腳就欲出門,又被楊衍叫住。

“等等,你再去找一個治腿腳的大夫來,她前些日子腿摔斷了,剛剛又走了很遠的路。”楊衍說。

如果柴蘅真跟崔邈在一起了,這其實應該是崔邈該操心的。但這兩人一個比一個心大,楊衍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有個拐棍一直在提醒柴蘅,柴蘅怕是自己現在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個腿斷了還沒好的人。

周九的腳步頓住,想說您這又是何苦,但想了想,又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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