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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旋鏢 “你現在這個樣子,活不活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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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旋鏢 “你現在這個樣子,活不活該自……

周九幹事一向利索, 腿腳又快,沒一會兒就找來了兩個大夫。柴蘅雖然走了很遠的路,剛剛那一陣子也確實覺得腿疼, 但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沒覺得腿傷又覆發, 只是人來都來了,她謝過了周九,領著其中一個大夫就去了崔邈那裏。

周九看著柴蘅轉頭領人去了崔邈那裏,總覺得哪哪不對,“誒”了一聲。

柴蘅回過頭,以為周九有話要說, 耐心地等他開口。

周九撓撓頭:“沒, 沒什麽, 夫人, 你去吧。”

跟楊衍和離後, 周九每回叫柴蘅夫人, 柴蘅都覺得怪怪的。之前在侯府的時候,她害怕楊衍, 總擔心他發瘋又做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來, 所以周九這麽叫, 她也沒說什麽。如今,她是一個自由的人了,沒什麽可怕的, 所以想了想,在崔邈的房門口停住腳步糾正周九。

“以後不要叫我夫人了。”

“直接叫我柴蘅或者柴姑娘,都行的。”柴蘅說。

周九也知道這兩人已經和離了,自己再這麽叫不合適, 結巴半天後點點頭:“好……柴,柴姑娘。”

柴蘅得到了滿意的稱呼,去了崔邈屋裏。周九趕忙領著大夫又到自家主子那裏。

楊衍倚靠在床邊:“她腿傷怎麽樣?”

大夫掀開他的衣服,給他清創。

周九不知從何說起:“柴姑娘的腿傷我也不知道,我把大夫帶過去後,她關心崔大人,帶去崔大人那裏了。”

“柴姑娘?”楊衍扯了扯唇角,略微玩味地品味著這三個字。

大夫清創的手略微有些抖,攪動著原本就血肉模糊的傷口,周九看了覺得心裏抖得慌,撇過臉去,不想看自家主子蒼白的臉色,同時開始甩鍋,“是夫人讓我這麽叫的。”

楊衍又何嘗不知道是柴蘅的授意。

她從來都是這樣,親疏遠近分得很清。因為覺得現在能徹底脫離他了,所以忙不疊讓周九改稱呼。

同樣的,也是因為覺得如今跟崔邈關系近,真心覺得崔邈好,所以他給她找了大夫,她也會第一個帶給崔邈。

楊衍說不清自己心裏現在是個什麽感受。

不安麽?

那當然是有的。

在來這裏之前,他雖然看到崔邈跟柴蘅在一起會不高興,但他並沒有真的認為崔邈跟柴蘅會有在一起的可能性。一來,他潛意識裏還是覺得柴蘅是他的妻子,他們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她舍不得真的不要他。二來,推己及人,他會覺得柴蘅是在拿崔邈氣他,就想當初他拿薛如月氣她一樣。

但現在,他不確定了。

他了解柴蘅,柴蘅不會跟一個完全不喜歡的人走得那麽近。她對崔邈的好感多多少少還是有的,至於這個好感什麽時候發展成特別喜歡,再由這個特別喜歡發展成愛,他也不知道。誰也拿不準。

“那她現在在做什麽?”

“在崔大人房裏。”周九如實地回。

“把她叫過來。”楊衍閉了閉眼,“算了,等等,先把這兩盆血水端出去,讓我換件幹凈的衣裳。”

大夫清創完,他又是一身的汗。

周九擦擦腦門上的汗,他就知道自家主子正常不過兩天,都不是夫妻了,哪裏是能叫過來就叫過來的。

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他只好再試試。

“好,那大人你先換衣裳。”

“等您換完,我去叫。”

柴蘅在崔邈的房間裏待了很久,一面看大夫給他包紮手臂,一面聽他講,他是怎樣到臨淄城來的。

她在京城那些年,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崔邈這樣,她到哪裏他便去哪裏,永遠站在她這一邊過。想到她回芙蓉山,他就跟著一起回。她來首陽村,他因為擔心她,也跟著過來。面對這麽一個赤忱的人,心裏沒有半點感動是不可能的。

出了崔邈的房間,就在她開始慎重考慮跟崔邈關系的時候,一回頭就看見了小心翼翼對著她賠笑的周九。

“怎麽了?”

“夫人,不對,柴姑娘,我們大人想請你過去一趟。”周九說。

在臨溪村的那些日子,楊衍還是很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但柴蘅並不覺得時至今日,他們兩個人有什麽需要單獨談的東西。

“有事等大家都在的時候再說吧。”

“我現在不想去。”

周九自然知道她為什麽抗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家大人以前做事那麽不計後果,人家現在不想理他也正常。

周九抿抿唇,雖然覺得自家大人活該,但還是忍不住道:“夫人,抱歉,我還是習慣這樣叫您,但我真不是為我們大人說話,您十四歲開始認識他,也應該很了解大人,他說話向來就是那樣,是很難聽,有時候做事也太過自負,但心腸其實也沒有那麽硬,背地裏也是為您做了很多事的。”

“您冬天的時候總是怕冷,還動不動就起高熱,每回起熱的時候,大人都成宿成宿不睡覺守著您,但等您白日裏醒了,他又不想您知道,就又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上朝去了。”

“您喜歡吃什麽用什麽,府裏頭的下人原先是不知道的,也都是大人看您平時的習慣,一一記下來告訴我,我再轉告給采買的下人的。”

“這幾年,聖人總是變著法的想要刁難芙蓉山,想要為難靖王,朝中沒有人敢替靖王說話,也都是大人總為了靖王夫婦觸怒聖上。他這幾年受的申斥幾乎都是因為為芙蓉山說話。”

“他興許身上有很不好的地方,但您也知道,他很小的時候沒有了母親,父親又十分荒唐,對他動輒打罵。這麽多年,身邊也沒有一個長輩教過他該怎麽做好一個丈夫。”周九嘆口氣,頓了頓後,又道,

“我說這麽多,倒也不是逼迫您什麽,只是覺得大人活得也很孤單,母親母親死得早,父親又沒有個父親樣子,沒那麽愛他,所以才活得冷漠又偏執。如果可以,夫人,您還是去看看他。”

柴蘅站在門口,靜靜地聽周九說完這些。

她從前跟楊衍在一起的時候,比任何人都心疼他,所以周九說的這些,柴蘅自然是知道的。

但這些,都不是她原諒他的理由。

人如果永遠因為所謂的喜歡而去忘記喜歡的人給自己帶來的傷害,那等於是自己往對方的手裏遞了一把刀子。那對方即使給你捅上三刀六個洞,也是活該。她曾經給楊衍遞過這樣的刀子,他對她也真的沒手軟過。這樣的滋味,她不想再嘗一遍了。

“如果楊衍願意一直好好說話,一直做個人的話,我是願意同他好好講話的,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我也不希望一直跟他這樣別扭的,帶刺的進行對話。但我們的信任已經沒有了,除非他能保證,一直在我面前是個正常人,不然我沒辦法跟他單獨相處。”

柴蘅說完這話,又準備走,周九嗅到一點能把柴蘅拉過去的苗頭,好好說話,他家大人現在能好好說話的呀。

“保證。”

“我能保證。”

“夫人,不,柴姑娘,如果大人這一次再說什麽不中聽的,他下一回要我傳話,我也絕不來了。”周九擋在柴蘅的面前,不讓她進房間。

客棧裏來來往往都是人,柴蘅不想跟他拉扯,實在難看,只好道:“那你先去提醒楊衍,提醒完我再去。”

像是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認可似的,周九慌忙點頭,進了楊衍的房間講了幾句後,又立即出來。

“夫人,大人說了,他願意跟您好好說話,以他後半生的前程發誓。”

這個誓言發得有點真了。

柴蘅勉強相信,嘆了口氣,走了進去。周九知道自己不便跟著,於是在外面侯著。

屋子裏面,大夫還沒走,楊衍換了一身幹凈的白衣裳,他這些日子總受傷,但除卻前段時間她讓學崔邈時換過一身玄色的衣裳以外,還是跟先前一樣愛穿白。也不知道怎麽就有那麽多白衣裳讓他換。

說起來也是神奇,這人明明剛剛流了那麽多的血,血多到柴蘅幾乎以為他身上的血都快流幹了,這時候竟然還能強撐著坐在她的面前。

關心的話,她是說不出口的,所以開口也就只能是一句,“你又找我做什麽?”

他如今這個樣子,這個臉色,即使是個不太熟悉的人,多多少少也會關懷地問一句如何了,但在她這裏,卻一句關心都沒有。

楊衍道:“你同崔邈也這麽講話麽?”

“當然不是。”柴蘅實話實說。崔邈對她多好,她看到崔邈受傷第一句話當然是要關心他怎麽樣了。

“換一句。”

柴蘅不想刺激他的,但他雖然沒有說什麽不正常的話,卻總有得寸進尺的要求,所以她也不慣著他:“你現在這個樣子,活不活該自己有數。”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記回旋鏢紮在楊衍心上,楊衍脊背一僵,渾身似被冰凍住一般。

“你從前說我的話,再還給你。不算過分吧。”柴蘅把拐杖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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