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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你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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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你叫我什麽?”

寒冬臘月,烏月河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幾個羌族士兵提著刀劍在這條被稱為“西戎母親河”的岸邊巡邏。穿過烏月河,翻過不遠處連綿的叢山,一路往東走個一百裏就能回到中原去。

晨光熹微,柴蘅背著被打得頭破血流,正疼得嗷嗷叫喚的計長卿,遠遠地望了一眼遠在百裏之外的中原故鄉。

“算起來,再過兩天就是正旦了,也不知道我娘子在家裏一個人過得如何了,你說說我跟楊衍,當初好好的戶部不進,偏偏要來兵部。現在好了,被朝廷送到這西戎做使臣,好端端就被扣下了。”

“想我文人出身,苦讀十多年聖賢書,平生最講氣節二字,如今竟然為了這一壺羊奶,日日做賊!還被那群牧民打成這樣,真是有辱斯文。”

計長卿一面捂著頭上的大窟窿“嘶嘶哈哈”,一面趴在柴蘅背上恨恨地碎碎念。

他向來是個碎嘴子,今日被打得也確實很慘,柴蘅勉強忍受著他的聒噪,許久,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突然停下腳步:

“剛剛那群牧民說,今早在大營那邊又抓住了幾個中原人,你聽見了麽?”

“聽見是聽見了,可又能怎樣?拓拔元離給咱們畫了個圈,我們周圍到處都是眼線,他以折磨我們為樂,想看看咱們三個是如何在這個圈裏活下去的。我們都自顧不暇了,怎麽去救那幾個同僚?”

計長卿不以為然,在西戎待的這兩個月,他也想清楚了,作為一個使臣,他雖然肩負著兩邦和平的重擔,可拓拔元離這個殺千刀的明顯不想跟大齊交好,有意要毀了邊境這幾十年的和平,既然如此他只要先讓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想到這裏,他又大言不慚地對柴蘅補充道:“我說柴四,你不要想太多。你來只是陪楊大人的,這兩國之間的關系太覆雜,男人都整不明白,更何況你們女人呢?我做使臣的,能保證自己在重刑之下不說出什麽咱們大齊的機密已經很好了,別的,不能要求我更多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他的話,柴蘅很想把他從背上扔下去。

礙於他畢竟也是齊人,她忍住了,只是問:“你什麽時候受重刑了?”

計長卿:“我跟楊大人一起來的,他受了重刑,刑在他身,痛在我心嘛。”

柴蘅一時失語:“有你這個同僚真是楊衍的福氣。”

“過獎過獎,有你這麽個夫人才是楊大人的福氣。又會武功又能背著人漫山遍野的跑,可惜,你這麽好,他偏偏不喜歡你。京中那些傳聞我都聽說過的,不過沒關系,柴四,我家有個堂侄,在江南一帶經商,他人生得也跟楊大人一樣好看,脾氣還比楊大人好,沒他那麽死傲嬌,你要是將來想一腳踹了楊大人,我可以幫你撮合。”計長卿咧開嘴,嘿嘿笑著。

姻緣這種東西,比起生死,是再不值一提的。

前世的時候,柴蘅沒參透這一點,所以在楊衍被西戎扣下來後,她千裏迢迢舍生忘死地也要過來陪他。如今重活一世,她又回到了跟楊衍在西戎時最艱難的兩年,說實話,她是後悔的。

後悔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曾經為了薛如月要殺她。

雖然她前世只在死前從清屏跟太醫的對話那裏聽了一點點,並不確定到底是母親要殺她,還是他。但在他去永州之前的那一晚,他為了薛如月威脅過她,說要讓她斷手斷腳總是真的。

她腦子再迂,再一根筋,也沒有到別人都要讓她斷手斷腳了,她還巴巴上趕著去喜歡他的地步。

至於再求一份姻緣,她此刻還沒想到這裏。

背著計長卿穿過兩個牧村,便抵達了他們現下住的地方——一個破敗的,四處漏風的木屋。

“走兩步?”柴蘅把計長卿放下來。

計長卿咬著牙點點頭,牧民的棍子除了落在他的額頭上還落在他的腿上,他強撐著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勉強能動,便提著羊奶推門進去。

木屋的外面破敗,裏面也破敗。一張桌子,兩張床,中間用一塊破布簾子隔著。柴蘅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跟楊衍躺在一張床上,他當時雙目緊緊地閉著,一張年輕的俊臉上是異樣的蒼白,渾身也都是血腥氣。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半死不活”。

柴蘅很難講一睜眼看到他的時候,自己內心的想法。恨他麽?多多少少有一點。但恨到想殺了他麽?也不至於。

這一輩子她還有大好的人生要過,恨一個人太費力氣,不值得。

更何況,西戎是異鄉,想要在這個地方走出去,自相殘殺必然是不能的。他將來權勢太盛,她也不想得罪他。

所以在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她就已經想好了,等回到侯府就就跟他和離。

“小十三真乖。”

“瞧瞧,這幾日又胖了不少,也不枉費我去替他偷奶了。”

計長卿一進門就先把繈褓裏的小十三給抱起來,這孩子才剛滿月,乖覺得很,不哭不鬧,平日裏見了人就笑。

柴蘅前世沒有孩子,一個沒有孩子的人是沒有帶孩子的經驗的,照顧十三皇子這個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早早就當爹了的計長卿頭上。

計長卿也樂意幹,回回抱著小十三在院子裏走,走著走著仿佛那些被困在西戎的煩惱絲就都斷了。

柴蘅見計長卿又抱著孩子出去晃悠,於是像往常一樣,輕車熟路地拿起桌子上的藥罐準備給楊衍換藥。

他身上都是鞭痕,幾十道深淺不一,拓拔元離扔給他們的藥都是些烈性且敷上去使人更加疼痛的藥,可不敷皮肉又長不好,傷口感染早晚就是一個死字。

西戎這些羌人的鞭子不好挨,柴蘅重生回來有兩日,這兩日楊衍基本上都是昏迷著的狀態。昨晚刮北風,他還起了高熱,昏昏沈沈地說了幾句胡話。

計長卿湊過去聽,只聽見他唇齒間含糊不清地喃喃囈語著。具體是什麽,也不清楚。

從院子裏打了一盆不算幹凈的水進來,柴蘅拿起曬幹了的新的繃帶,試圖給他換藥。他意識模糊,這兩日柴蘅扒他的衣服扒得都十分順利,可今日,手剛伸過去,才將將碰到他的中衣,手腕便被他擡手摁住了。

楊衍身子很燙,掌心的溫度也是熱得駭人。他傷得很重,力氣倒大。柴蘅掙脫了一下沒掙開,皺著眉頭再掙第二下的時候,他方才松開桎梏住她的手。

“簾子。”

楊衍倚靠在墻邊,虛弱地睜開眼,沈沈開口。

柴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意識到這幾日給他換藥都是沒有給他拉簾子的。他在這一方面向來矯情又嬌貴,柴蘅不想順著他,卻也不想跟他一個傷患有口舌之爭,只得起身去給他把簾子重新拉上。

“你自己把衣襟解開。”

拉完簾子,她又重新在楊衍的面前蹲下來,開始認真地攪拌藥瓶裏的藥粉。

拓拔元離是奔著故意折磨他去的,落鞭的人下手不輕,即使已經換過幾次藥,鞭傷也反反覆覆在化膿滲血。死過一次的柴蘅對於楊衍沒有多餘的憐惜,換藥的動作也談不上輕柔,烈性的藥粉蟄在尚未好全的傷口上,疼痛讓楊衍略微闔上了雙目,話卻半點沒少,嗓音裏透著疲憊:

“計長卿為什麽會跟我睡在一起?”

柴蘅隨口胡謅:“計大人怕鬼,不敢一個人睡。”

屋子就這麽大,隔著一扇簾子的距離,他一個大男人怕什麽鬼?

楊衍沒有拆穿她,只是覺得奇怪,她從前一貫饞他身子,一有機會恨不得把他扒了吃幹抹凈,如今有了機會卻要跟他分床而眠。

但這些眼下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人十日後前往二裏外的羌人的大營,替他送一樣東西給拓拔元離。計長卿要奶孩子,人又脆,大概沒走到大營就死在路上了。

至於柴蘅……

他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來。”

柴蘅低頭把藥罐收拾好,一擡頭瞧見楊衍這副在思索的神色,便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

那幾個被抓的中原人裏有拉著幾十輛馬車的糧草去支援鎮北軍的江南富商徐見賢,也有一身勁裝腰間掛著寶刀後來靠著欺世盜名,名震天下的白袍小將楚堰懷,最重要的是要去鎮北軍營當軍醫的薛如月也在其中。

前世的時候,她千裏迢迢趕過來陪他,他感動不感動她不知道,但沒隔幾日,她就被他發配到拓跋元離那裏完成任務了。

一封拓跋元離的弟弟拓跋鷹私下勾結其部下想要奪權的書信,換得徐見賢他們幾個平安,自然是一樁好買賣。

這樁買賣到今天看也依舊是劃算的,畢竟,如果沒人去送這封書信的話,那三個人都活不成。

只是,作為一個送信人,她就半點危險都沒有麽?

許多事情不容細想,一細想,她都能從中品味出幾分這人的絕情。

但沒辦法,她跟徐見賢有些交情,看著他就這麽死在西戎人手裏是不可能的,所以,思量之下,她主動開口:

“大人是需要人去送信?”

如此官方的稱呼讓楊衍微不可見地皺皺眉頭:

“你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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