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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病 他說:“去永州之前我沒有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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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病 他說:“去永州之前我沒有原諒你……

“大人。”

柴蘅只當他耳背,又重覆了一遍。她脾氣其實很好,除了前世被他關在福園裏,跟他鬧得最僵的那半年以外,很少有不高興的時候,此刻回答他,也是十分溫和的語氣。

也就是這樣沈靜的一灘池水,讓楊衍覺得陌生又熟悉。他目光沈沈地打量她片刻,但僅僅是一瞬間,神色又恢覆如常。

“你知道要往哪裏送信?”

“拓拔元離的大營。”柴蘅說完後,似是想起什麽,又補了一句,“你夢裏說的。”

一個人做夢是不會真的知道自己在昏昏沈沈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麽的,但楊衍無比的確信,他夢裏沒說過這樣的話。

“等兩日我能走動了,我自己去送信。你跟計長卿看顧好小十三就好。”寒冬臘月的天讓人沒什麽力氣,楊衍疲憊開口。

故事的發展跟從前柴蘅經歷的似乎不太一樣。

她先是楞了楞,很快又想起,前世,拓跋元離放了徐見賢幾人後,是準備把她扣下來的。後來是楊衍來跟拓跋元離二次談判,比盲射,才同意給一個放她走的機會,但那一日,拓跋元離輸急眼了,中途反悔,讓楊衍給他跪下,才肯履約。

重來一世,互相看不見對方屈辱的時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柴蘅收拾好東西,撐著膝蓋站起來,準備去院子裏打水清洗一下帶血的銅盆,適逢計長卿抱著小十三走進來。

“楊大人醒了?”他剛剛聽見了裏頭的說話聲。

“醒了。”柴蘅說。

“那既然醒了,今晚還是你們倆睡一塊唄。”計長卿掀開簾子又抱著孩子走出來,湊近了柴蘅,跟她打著商量,“楊大人那個人,你認識的時間比我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見不得半點不幹凈,先前就我們倆在這兒的時候,我跟他隔得老遠,他都要我日日把自己清洗幹凈,這大冬天的,來來回回洗一趟多麻煩。你們是夫妻,他嫌棄我,總歸不會嫌棄你。”

平陵侯府雖然落魄,但在吃穿用度上,楊衍這一生是沒有過過苦日子的。正因為如此,他愛幹凈愛到有點病態。

不僅是計長卿,從前柴蘅跟楊衍躺一張床上的時候,也日日要按照他的習慣來,上床前半個時辰要先把自己洗幹凈,換上幹凈的裏衣,不可以在床榻上吃任何的東西,拿完刀劍的手要洗上三遍才能碰他的東西,不可以用腳踩著他的任何衣物。

這些破規矩在柴蘅的腦子,只要想想就頭疼。

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不遵守,她又怎能放過。

“即使我們是夫妻,他也會嫌棄我。而且,“柴蘅頓了頓,對著計長卿繼續道,“而且很快就不是了,所以這段時日先委屈你了。”

她言語平靜溫和,看著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計長卿懵了一瞬,扭頭關上木門,拉著柴蘅一起坐在了屋子前的門檻上,小聲說:“怎麽回事兒?你該不會真想跟我堂弟湊一對吧?”

這廝總是語出驚人。

柴蘅聽了忍不住笑了:“我又不認識你堂弟是誰,我跟他湊什麽一對兒?婚姻大事又不是真的兒戲。”

“那你的意思是回去後要跟楊大人和離?”

“當然。”柴蘅坦誠地點點頭。

計長卿不明白,要和離在上京等著楊衍回去不就行了麽,還費勁苦心跑來送一趟死做什麽?

別說他不明白,柴蘅自己也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既然上天讓她重生一回了,還偏偏要把她送到這個地方來,可既來之則安之,這天底下的事情,哪能是她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的。無非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那你不再試試了麽?”

計長卿苦心孤詣地勸道:“這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培養出來的,你們是少年夫妻,多不容易。他今日不喜歡你,明日不喜歡你,說不定後日就喜歡你了呢?保不齊哪一日你們就心意相通了。”

計長卿的話很實在,可柴蘅試過了,也撞過南墻,上輩子獸夾夾在腿上的感覺太疼了,她不想再試了。

柴蘅搖搖頭,笑道:“不試了。明知道是苦果,還硬要去試,可不真成傻子了。”

眼見著她又重新站了起來,計長卿也不好幹涉太多,畢竟,如今楊衍是個病患,他自己個兒又是又菜又脆的那個,萬一說煩了,把柴蘅這個武力擔當給說跑了,可就不好了。於是乎,他識趣地跟上去,樂呵呵地問她需不需要他幫忙磨刀。

磨刀倒是不需要。

但屋子裏除了小十三要喝的羊奶以外,已經沒有什麽吃的。柴蘅拿起墻上的彎弓和一把鐮刀,就又往外走。

她自小在芙蓉山裏長大,認野菜以及獵物的本事要比計長卿強太多,楊衍昏迷的這幾日,全靠著柴蘅打來的獵物和挖來的野菜,計長卿才得以果腹。如今她又要出去了,計長卿是又興奮又擔心。

興奮是不知道今日柴蘅又會帶回來些什麽,擔心則是怕她遇上不好說話的羌人,萬一就這麽被逮走,可就不好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需要我同你一起麽?”計長卿掀開簾子,在她臨走前,關懷地問她。

“不知道,如果早的話,天黑之前應該能回來,不早的話,大約明早。墻上還掛了些止血化瘀的草藥,如果我天黑前沒回來,你晚上把它熬給你自己跟那個人。”柴蘅將彎弓在自己身上捆了捆緊,事無巨細地提醒計長卿。

“好。”

計長卿點點頭,沒什麽需要他幫忙的,他反倒樂得自在,

想到這裏,他闔上簾子,往裏面走,進屋子的時候,瞧見楊衍也正透過窗子往外頭看,只是,他眸光不甚清明,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計長卿不知道這屋子的隔音到底好不好,也不知道剛剛柴蘅說的他聽到沒有,冷不丁對上楊衍的眼神時,竟有些尷尬。這尷尬更像是憐憫。

他無所適從,只好先把懷裏的小十三放下,然後輕咳一聲,眼神躲閃。

殊不知,楊衍這一生最不稀罕的便是別人的憐憫。更何況,他也從來不覺得柴蘅會真的跟他和離。

她有多喜歡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離開他,她舍不得。

“今日我跟柴四路過羌人大營的時候聽說那邊綁了幾個中原人,不知道是不是朝廷派來救我們的。楊大人,你說如果朝廷那邊跟這群羌人一直談議和談不通,我們會不會真的死在這裏?”

將小十三放下後,計長卿突然開口,難得聊些正經的事。

西戎跟大齊的仗到今天為止打也打了至少有十年,這十年打得民生雕敝,百姓苦不堪言。

看似兩軍交戰只是兵部的事,但一旦狼煙起,國庫就必定吃不消。買軍糧要花銀子,將士們禦寒的衣物也要花銀子,更別提那些刀槍劍戟類的軍備了,國庫的錢又從哪裏來,那必然是從百姓那裏。

身為這一次和談的兵部書令史,他雖貪生怕死,也雖然官不如楊衍這個侍郎大,但說半點不憂心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楊衍醒來前,郁郁寡歡的話已經跟柴蘅說了大半籮筐,此刻,好不容易同僚醒了,又多了個輸出的對象。

人面對未知時總是會有恐懼。

計長卿這樣的絕望和迷茫,曾經,楊衍也是經歷過的。

不知道朝廷會不會來救他們,不知道援兵什麽時候來,也不知道大齊和西戎的命運將來會何去何從。

楊衍理解計長卿,也熟知事情的發展,所以平靜地安撫他:“放心,半年內我們都可以平安回到大齊。”

長久以來,楊衍一直都是計長卿的主心骨。有他這麽一句話,計長卿一顆心算是安了不少。

人安心,睡得自然也香。為了給小十三偷羊奶,他今兒跟柴蘅起了個大早,因為跑得不如柴蘅快,被牧民逮住又挨了一頓打,此刻困意綿綿,打了個哈欠後,順勢就躺了下來。

“收拾你的鋪蓋,回到你本來的位置。”楊衍掃了一眼計長卿先前放在他身側的被子。

“好,那我先滾,等柴四趕我,我再回來。”計長卿聽話地收拾他的小鋪蓋,飛快地走人。

……

大雪封路,柴蘅熟練地鉆了兩個小樹林,在地裏滾了好幾圈,才勉強打到一只野兔。等回到小木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屋子裏亮著一盞燈,想來是給她留的。

她麻溜地用從前師父師娘教的野外生存的方式用刀子在外面處理了野兔,分好了肉後,將自己的手清洗幹凈,這才鉆進屋子裏。等進去的時候,發現計長卿已經躺在了她的床榻上,打起了愉悅的鼾。

柴蘅:……

“滾進來。”

隔著一扇簾子,她聽到了那個熟悉的低沈的嗓音。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沒有睡,定然沒安什麽好心。

柴蘅提著剛宰過兔子的刀進去,想看看這個沒禮貌的人到底要做什麽,結果一個沒站穩,被中間的小板凳絆了一跤,四腳著地,趴在了地上。

“走路永遠不看腳下。”

“看來是前世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一模一樣的冷嘲熱諷的語調,一模一樣的倨傲。只這兩句話,讓柴蘅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他。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因為不愛看腳下的路這個毛病,每回她去刺殺薛如月的時候,楊衍都會吩咐人給她設各種各樣奇怪的陷阱。要麽是讓她被繩子絆倒,要麽是給她挖各種各樣的大坑。為此,她沒少摔跤。

所以此刻,他這話一出。

她心下了然。

不僅僅她重生了,他也一樣。

並且,他懶得跟她裝下去。即使是一天都不行。

“你這麽坦白,不怕我殺了你麽?”柴蘅覺得十分的荒謬,撐著手臂艱難地爬起來,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人。

“你不會。”

楊衍輕描淡寫的目光投向她,上一世風風雨雨十幾年,他們之間雖然有隔閡,但楊衍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在西戎這個敵人的地界殺我,你就是大齊的叛徒。你腦子沒病,幹不出這樣的蠢事。”

柴蘅:“……”

楊衍繼續:“前世的事情,你我各有難處,在去永州之前的那一晚,你不是要找我求和的麽?我那時候沒有原諒你,但現在,我原諒你了。”

柴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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