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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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氣氛死寂而壓抑,冰冷的游樂設施,像是一把把死亡的屠刀,蔑視著生命的脆弱,不知什麽時候回落下來。

高高的跳樓機,背著光站在散漫的陽光之下,黑漆漆的,看得人頭暈眼花、搖搖欲墜。

陸宴的嘴唇抿緊了,看著這令人不安的游樂設施。

“陸先生,根據分析,該設備的安全性不足50%。”有了雲霄飛車的經驗,白熵也對著並不安全的安全設施更加擔憂了。不過他倒並非僅僅是擔憂個人和陸宴的安全,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些臉色極差又惶惶不安的人們,最終目光還是落在了陸宴的身上。

“陸先生,規則如此,系統無法分析出其他可行性的辦法。但是……”他不安地看著那些普通人,“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我們一定要乘坐這些不安全的游樂設施嗎?”

白熵的擔憂很自然,然而陸宴抿著唇一言不發。

如果有可能,他當然想尋找到一個更安全的方法,不必來乘坐這些危險的游樂設施。

他沒有說話,然而,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工作人員,已經帶著機械一般的笑容來歡迎眾人了。

“歡迎大家前來游玩跳樓機項目。請大家有序入座,我們的項目馬上就要開始了。”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像是人的假笑,沒有帶著多少邀請的熱度,反而像是指向冰冷的斷頭臺。

惶恐不安的普通人們只能倒吸了口冷氣,紛紛看著陸宴的行動。而陸宴臉色陰沈,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擡腳往跳樓機的方向走去。

“我不想啊……我不想!”

一直被陸宴拽來的男子頓時掙紮起來,他瞪大了眼睛尖叫著,渾身每個細胞都在抗拒著陸宴的拉扯。可他的力氣終歸沒有陸宴大,即便如何抵抗,最終還是被陸宴拽著,塞進了跳樓機的座位裏。

看著陸宴的行動,其他人也終於不情不願地走向了跳樓機。他們被困在不能掙紮的不安裏,最終也只能選擇一個座位坐下,並扣好看起來還算安全的安全設備。

陸宴默不作聲地看著眾人都坐好了,不過他與雲霄飛車時不同,他並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是像安全員一樣,將所有人身上的安全設備都檢查了一遍。

如果覺得不穩妥,還要再用力扣壓一遍。

白熵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同陸宴一樣,將另一部分人的安全設施都檢查了一遍。有了哨兵向導的檢查,這些惶恐不安的人也終於稍稍安心下來一些,認命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設備的啟動,像是等待命運的裁決一樣。

“陸先生,請您盡快坐下。”座位只剩下兩個了,這些游樂設備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的,它們的座位簡直就像是為這些參與者量身定制的一樣。

“請您盡快落座,我還為您檢查設備的安全性。”白熵提醒檢查過一圈的陸宴盡快落座。雖然那位機器一樣的工作人員並未催促,但是他冰冷的目光,像是刀鋒一樣落在背上,盯得人並不舒適。

然而陸宴卻像是聽不見一樣,他並沒有遵循白熵的意思,反而看了眼催促他的白熵,擡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先生……?”

白熵不明所以,還未分析出陸宴行動的目的,肩膀上傳來的力道卻已經將他往後推去。這麽一推,白熵倒是明白過來了。他身後就是設施的座位,他還沒退兩步,膝彎撞在座椅上,整個人順勢便坐了下去。

“陸先生,我可以最後入座!”白熵馬上站起來,想要確保陸宴的安全性,“請您先落座,我來為您檢查安全設備!”

他的口氣聽起來有些焦急,可陸宴卻根本不聽。眼下的他只是板著臉,見著白熵還要站起來,更是強硬地將白熵塞回了座位裏,隨後麻利地講保險杠拉下來,扣在白熵的身上。

“你安全了,我才能安心。”陸宴聲音低沈,手上珍重地連安全帶都給白熵綁好了。

腰腹上收緊的束帶和肩膀上的保險杠限制了白熵的行動,他五味雜陳的系統無法阻攔地看著陸宴做完了這一切,才終於坐在了自己身邊的座位上。

“陸先生……!”白熵還想說些什麽,然而陸宴已經自行扣好了一切安全設施。

幾乎就在他做完這一切之後,一聲熟悉的警鈴提示音響了起來。

“項目馬上開始,請各位坐穩扶好!”

工作人員在操控臺後啟動了這個搖搖晃晃的跳樓機。而就在他按下按鈕的瞬間,剛剛已經有些放松下來的眾人,又紛紛緊張了起來。

幾聲深沈的呼吸和緊張的吞咽聲,在咯吱作響的設備運作中傳入耳畔。離地的雙腳和逐漸拉高的視線本身就能帶來失重的惶恐,而高處呼嘯的風和不安全的設備,又將原本屬於娛樂的樂趣完全消磨。

白熵的系統裏有警報聲在響,不管是之前的雲霄飛車還是現在的跳樓機,在他短暫的屬於人的記憶中,都是未曾體驗過的東西。

恐懼嗎?在這個意識海的世界裏自然是恐懼的。但是他的系統也告訴他,真實的游樂園並不只有恐懼,它應該帶給人歡樂才對……

身邊,陸宴的手伸了過來,暖暖的掌心,握住他似乎被高空冷風吹涼的手。

白熵的心田被觸動了起漣漪,嗚咽的風聲裏,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看向身邊的陸宴。

他在這裏,就在自己的身邊,在咯吱作響的,並不安全的機器上。

他們是在一起的。

“如果能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沒來由的,白熵忽然說出這種話。而陸宴顯然也沒想到,他吃了一驚,像是聽錯了一般回頭看著他,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什麽?”,雖然他敏銳的聽覺告訴自己,他絕不可能聽錯白熵的內容。

白熵卻抿起了嘴唇,他沒有重覆這句話,仿佛那些音節都已經被風聲吞噬了一樣。

四面只剩下風聲了,連跳樓機的聲音都沒有了——它已經運行到了最高點,等待著降落的時刻。

然而,就在這最高點,有幾聲不屬於跳樓機的尖叫聲,穿過層層阻礙,隨風飄進陸宴的耳朵裏。

敏銳的陸宴當即捕捉到了這個聲音,他猛地意識到了什麽,轉過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高聳的跳樓機,最頂點的位置,已經算是整個樂園的最高點。俯瞰之下,樂園的條條道路都能看得清晰。而他的視線穿過這眾多設備,在縫隙之中,他很快捕捉到了那些尖叫聲的來源。

高空之下,距離太遠,陸宴即便有再好的視覺,那人影看起來也有些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分辨出了那兩個惶恐奔逃的人,正是之前從雲霄飛車結束後跑出去的那兩個女孩子。

她們顯然是想要去酒店的,而酒店,也就在她們的面前。

可她們似乎,到不了酒店了。

就在她們身後,一個穿著明顯不是工作人員的人,正以揮砍的動作追趕著兩個年輕女孩。

白光照在他的手上,那分明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她們……是那兩個女孩嗎?她們怎麽了?”

有人也同陸宴一眼,聽見了尖叫聲或者遠遠看到了她們的身影,只是他們的五感並不如陸宴強烈,因此看不太清楚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是陸宴看得一清二楚。

驚慌之下,一個女孩跌倒了。她想要再爬起來,可顯然身體使不上力氣。追趕她們的人便沖了上來,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往女孩的身上一刺,那女孩頓時便沒了動靜。

觀察到情況的普通人可能並不太能看清殺戮的情況,他們不安的交談起來,而陸宴握著白熵的手勁,卻暗暗加大了。

“陸先生!”

察覺到陸宴的異常,白熵關切地查看陸宴的情況,卻見他整個人都緊繃著,似乎忘記了自己正處於危險的高空,他似乎想要掙脫那些安全設施,馬上跑出去救人一樣。

“不可以,陸先生,冷靜一下!”

察覺到陸宴的精神波動,白熵趕忙安撫住陸宴的情緒。文鰩魚也甩起尾鰭,用片片漣漪的流水,想要安撫住陸宴焦躁的情緒。

然而他們現在在這個情況,想要去救援是根本不可能的!

無計可施了嗎?

白熵的系統迅速計算著各種可能的措施,但所有的想法,都被當前的環境限制了。窒息的系統否決之下,他正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身下的設備卻猛地往下一墜。

忽然而至的失重感頓時讓眾人驚叫出聲,旋即,遠處那兩個女孩的狀況便被人們暫時拋之腦後了。跳樓機最終的目的就是往下墜落,而現在,它只是短短墜落了一瞬,便像是遇見了機械故障一樣,又停下不動了。

人們瞬間惶恐了起來,無數個不祥的想法仿佛瞬間從人們的腦子裏鉆了出來。

“它不會壞了吧……”

“我們要被困在這裏嗎?”

“我聽它運作的聲音好響,它不會要散架了吧……”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夾雜著對個人命運的惶恐不安。白熵正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撫他們的情緒,然而下一秒,只聽見這跳樓機發出一聲咯吱的鈍響,還未等眾人再反應過來,視線已經隨著身體的墜落飛速下墜了下去。

“啊啊啊啊——!”

一陣驚恐的尖叫聲,瞬間隨著風聲在半空中割裂。這架巨大的機器只用了不到兩秒鐘的時間,便猛然墜落下了半分鐘才升上去的高度,又在堪堪觸地的瞬間,被巨大的拉力拉扯住,免去了眾人與地面的劇烈撞擊。

驚懼帶著劫後餘生的冷汗,相比起□□,人的魂魄似乎還沒有追上來。不少人顯然都被這劇烈的墜落嚇破了膽,破碎的尖叫過後,跳樓機上居然少見的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一些人心驚膽戰的喘氣聲。

然而陸宴卻等不了了。

還不等跳樓機完全停下來,甚至在離地還有些距離的情況下,陸宴便已經解開了自己的安全措施,整個人飛身從座位上跳了下去。

“陸先生!”白熵緊隨其後,只是陸宴為他檢查的安全措施太過緊繃了,他費了一番力氣才終於將自己從座位上解放出去。

“歡迎各位的游玩,請各位有序離開,不要擁擠,不要驚慌。”

機械一樣的工作人員,完全不知道陸宴和白熵跑出去是做什麽,他依舊帶著標準式的笑容,僵硬地說出早就由程序設定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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