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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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天光在各種游樂設施上,返出慘白的光點。死寂的游樂園裏,除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

如同城堡一般的酒店就在前方,不過短短五百米的距離,但有些人再也走不到了。

兩具屍體,橫臥在酒店前的路上,鮮血從她們的身上流淌出來,粘膩了她們身下的路。

陸宴一直跑到她們身邊才停下,難得震顫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看著兩個剛剛還鮮活的人,現在已經瞳孔渙散,毫無生氣。

白熵倒是比他果斷很多,他馬上在屍體的旁邊蹲下身,專業地試探過她們的頸動脈。

手指卻只碰觸到了一片冰冷的平靜。

已經無力回天了,白熵遺憾地擡起眼睛,沖陸宴搖了搖頭。

無法挽回的情況就在眼前,陸宴皺著眉頭嘖了一聲,像是惋惜又像是懊惱,他插著腰,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而是開始打量起四周的情況。

跳樓機的項目一結束,他們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這裏。

然而即便是這樣,在他們到來的時候,除了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之外,他們在跳樓機最高點看到的,那個穿著不屬於工作人員的行兇者,卻並未出現。

路面是瀝青鋪裝,不像是砂石路可能會留下什麽痕跡。屍體周邊雖然有血跡流出,但是卻並沒有留下腳印之類的痕跡。這或許能說明兇手非常小心,而更可能說明,兇手的手段極為專業,對這兩人的行兇屬於一擊致命。

[游玩期間本游樂園與外界完全封閉,絕不會有外來人員進入]

規則中的內容,在陸宴的腦中回響。然而血淋淋的現實情況面前,規則顯然存在漏洞。

“陸先生”,白熵倒是對兩具屍體已經做出了初步的檢查,他面色沈重,看向陸宴說明自己的分析結果,道:“兩位女士都是受到了銳器攻擊,在極度驚恐的情況下,失血過多而死。這位女士因銳器刺入造成頸動脈割裂而死,有極高的可能性為匕首、水果刀等銳器。而這位女士在逃跑的過程中,可能與兇手展開過激烈的搏鬥。”

白熵牽起屍體的一只手,它傷痕累累的手上,原本美好的五個美甲,現在有兩個已經掉落在了粘稠的血汙之中。

“陸先生,這位女士的指甲縫裏殘留有一些皮膚組織。其生前很可能對兇手進行過抓撓等反抗行為。”在沒有更專業設備的情況下,白熵的觀察和分析非常細致。

陸宴並未質疑白熵的觀察和分析,他眸色深沈,顯然對現在的情況已經有了一些思考。不過很快,隨著屍體被白熵翻動,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落進了陸宴的眼睛裏。

“這是什麽?”他上前半步,指著從屍體胸口衣領裏露出來的東西。

很明顯,那並不會是死者生前所帶的東西。它看起來像是一張a4紙的一角,以極不舒適的角度,硬插在死者的衣領裏。而這一角,白熵只看了一眼,便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在陸宴提醒的時候,白熵便已經伸出手,將那張紙從死者的衣領中抽了出來。

一張完整的a4紙,熟悉的材質,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打印、手寫字,自然,在紙張的最上面,還有幾個熟悉的大字——《跳樓機質檢報告》。

又是一份質檢報告,同雲霄飛車的質檢報告幾乎一模一樣。

面對熟悉的情況,兩人的臉色頓時一變。白熵更是粗略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隨後神情嚴肅地將報告遞給了陸宴。

染血的紙張帶著血腥味的潮濕,陸宴並未說什麽,沈重地將紙張從白熵的手裏接過來。果不其然看到上面那些熟悉的文字。

軌道質量:不合格

安全設備質量:不合格

軌道強度:不合格

……

質檢員:肖良平

又是一份全部不合格的質檢報告,可似乎從之前沈重的心情不同,陸宴將這份報告仔仔細細看過兩遍之後,居然覺得有些好笑地笑了出來。

“這報告倒是有意思的很。”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無奈,“跟之前的報告一樣,兩個游樂設備……不,或者這裏所有的游樂設備,按照報告的標準,可能都是不合格的。”

“陸先生,那些設備大概率確實是不合格的。”白熵分析過那些設備的安全性,它們的安全性極低。

陸宴自然不會認為白熵分析錯了,他只是有自己的思索,道:“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是完全不合格的設備,那麽規則裏面為什麽會說這些設備非常安全,不會出現任何意外?如果出現意外的話,質檢員為什麽要留下這份報告,他想同我們說明什麽?說明規則是有誤的嗎?”

規則裏面自相矛盾就算了,現在又出現了無法解釋的線索。白熵頓了頓,反而是文鰩魚搖著尾鰭游了過來,似乎想要在上面探尋些什麽,用魚唇碰了碰染血的紙張。

陸宴沒有阻攔小魚的動作,他甚至沒有說話,專心地看著文鰩魚在紙張上尋找著什麽。然而很遺憾,即便文鰩魚很仔細的尋找,卻依舊垂頭喪氣地回到了白熵的身邊。

“陸先生……它沒有在上面感受到魘獸的精神波動。”白熵也不覺惋惜,卻又有些困惑起來,道:“陸先生,我覺得很奇怪,目前為止我並未在這裏感覺到有關魘獸的任何精神波動。”

明明已經有了精神體可以輔助,可白熵在這裏,卻還覺得有些用武之地。

陸宴倒是並不意外,他將這份報告遞給白熵,道:“你不用擔心,有些魘獸會隱藏自己的精神波動以應對敏感度高的向導。阿熵放心,就算這魘獸再會藏,我也會把他拽出來宰了。”他這話說得有幾分耍帥的成分在裏面,讓白熵一楞,似乎有些困惑,卻還是將那份報告接了過來,道:“我明白,陸先生。我會一直相信陸先生。”

這回答倒很是讓陸宴心滿意足了,不過他還沒有高興一會兒,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了。最終,一陣驚呼聲伴隨著腳步聲的停滯而落入了兩人的耳朵裏。

白熵與陸宴循聲看去,正看見幾個人尋了過來。他們之前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看到屍體的時候,才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雲霄飛車的陰影還未從他們的心頭散去,現在再看到眼前的兩具屍體,有人的臉色頓時不妙起來,更有受不住的人跑到了一邊去幹嘔。只有一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人,神色驚愕卻又強裝鎮定,詢問道:“這,這是什麽……?”

他也是之前雲霄飛車時,主動去找陸宴和白熵的那個男子。

陸宴看他終於問出聲來,臉上的表情倒是松了松。他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膀,擺出一個如他所見的模樣,道:“你都看到了,這兩個人死了。”

鮮血淋漓的現實固然殘忍,人群中爆發出幾聲虛弱的哀嘆,可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卻還有更多未解的恐慌籠罩著他們。他們不明所以,那男人更是猶豫著開口,詢問道:“這……怎麽死的?”

如果說雲霄飛車的情況還能理解,現在這兩人的死亡,就有點超脫他們的認知了。

陸宴倒還算有耐心,他看著這些人臉上驚懼的表情,道:“大概率是被人偷襲了,被一個非游樂園的工作人員。”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驚呼起來。有不少人更像是有了第六感似的,哆嗦著往四周張望著,似乎想要尋找那兇手的身影。

“非、非工作人員?”男人臉上的表情抽搐起來,他顯然不想相信這個事情,努力讓自己的嘴角保持根本保持不住的笑意,半晌又自欺欺人,道:“不是吧,規則裏面不是說,不會有外面的人來嗎?”

“規則有可能是矛盾的,自然也有造假的可能。”

回應他的不是陸宴,反而是白熵。此刻,他的臉色分外平靜,看著眾人分析起來,道:“雲霄飛車的慘案發生時,那三人也是被人綁在了軌道上。現在這兩人也是因外人而死。那麽關於規則中沒有外人進入園區這一條,有80%的概率是錯誤的。”

“兩起命案的始作俑者,同這個非工作人員,有脫不開的關系。”

存在兇手的事情一旦被放在明面上,這些本就不安的人,頓時更加驚恐起來。有些膽子小地,更是已經嚇得渾身顫抖,臉如白紙。倒是那膽子大的男子,緊繃著臉上的表情,好一會兒才道:“那,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

陸宴卻似乎對他們的驚恐並不在意似的,他只是有些漫不經心,道:“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擅自離開的人我無法保護。”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兩個屍體,問道:“還跑嗎?”

……

如果說,從雲霄飛車下來的時候,眾人還有疑惑的。那麽現在,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規則的殘酷性和潛在的危險性已經給足了鮮血的教訓,沒有一個人敢用生命的代價再去質疑和挑戰規則了。

然而有人顯然並不能接受這樣的妥協,死路面前,一個崩潰的聲音歇斯底裏起來,質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啊!她們只是想要回酒店……現在幾點了?我不想玩了,我想回酒店!”說著,他就要往酒店跑去。

巨大的城堡近在眼前,只有500米,他就能回到酒店裏。

不過,比陸宴更先一步的拉住他的,是同他一樣被卷進來的眾人。

“冷靜一下!你冷靜一下!”

人們七手八腳地拉住沖動的人,而那個稍顯勇敢的男人,則求助地看向陸宴和白熵。

“這位,這位先生……”他緊繃著神經,祈求起來,道:“有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他顯然想要避免更多的死亡降臨。

“酒店就是‘安全屋’……讓他去‘安全屋’可以嗎?現在應該已經快過了打掃的時間吧?”

“可是規則必須遵守的話——”

[叮咚——!]

還未等他們討論出什麽結果,一聲熟悉的提示音,就像是伴隨著他們的話題而降落一樣。

這聲音仿佛在整個游樂園內回蕩,敲擊在人的耳朵裏,就像是敲擊在人的骨頭上一樣,即便是剛剛還在叫囂崩潰的人,也一瞬間冷靜了下來。他們驚恐地擡起頭,想要從半空尋找那不知道哪裏來的廣播聲。

[歡迎大家前來我們的樂園游玩,相信大家已經有了完美的游玩體驗。那麽接下來,請大家前往高空秋千,參加下一個娛樂活動吧!祝大家每段旅程都開心愉快!我們十分鐘以後再見~]

十分鐘,又是十分鐘。

驚恐的人渾身顫抖起來,他似乎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一樣,當即一個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其他人也面色凝重,他們相顧無言,最終只能將目光重新落在陸宴的身上。

現在是9:49分。

陸宴看著顯示的時間,雖然他恨不得這個時間出現問題,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這個時間並不會出現問題。

“九點四十九分”,陸宴最終還是將這個像是故意設計好的時間說明出來,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安全屋’的最早進入時間是十點,你們即便想要進入‘安全屋’的話,恐怕也沒有命在這裏等待。”

一個卡的正正好好的時間,讓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我不想去了,我不想去了,我就想在這裏等著……!”崩潰的人哪裏還有力氣,他恨不得坐在地上耍賴,妄圖用裝可憐來換取一絲的憐憫。

可現實是殘酷的,陸宴並未理會他,反而看向一邊的白熵,示意他從兩具屍體旁邊離開。

離開的時間要到了,他們沒有時間去處理死者的屍身,白熵只能遺憾地合上了她們的眼睛。

“我還是那句話”,陸宴看著眼前僅剩的人,“你們可以在這裏等,我也不會攔著你們了。至於說你們能不能回去,不是我能不能保護你們的問題,而是,你們能不能被我們保護到的問題。”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目前的情況下,按照規則參加游樂項目,是最保險的方式。其他的我也不說了。”

“從這裏到高空秋千,大概也就是五六分鐘的路程。走過去不會很著急,如果你們想要休息一下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我等你們過去。”

他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收斂起了自己的急躁,將選擇權都交給了他們。

而這讓眾人沈默思考起來,只有白熵,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微微轉過眼睛,看著身邊的陸宴。

他還是那麽高大,站在白光之下,剛毅的臉一如初見。

可有些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白熵說不出來,只覺得心湖裏面,有漣漪無風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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