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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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白光,從窗戶外面投射進來。

東城特別支隊的辦公大樓,這裏是陸宴的辦公室。

辦公室還是熟悉的裝潢,熟悉的布局,甚至連窗外熟悉的陽光都沒有變化。

只是陸宴現在不在,白熵還是像以前一樣,坐在陸宴的位置上。

這是陸宴允許的事情,白熵此前的系統也沒有察覺有任何的不對,只是現在,莫名的,他坐在這張熟悉的椅子上,覺得自己的心緒不安寧。

心緒不安寧,手裏的文件便也看不進去了。

他已經忘了自己看到了哪行哪字,電子終端已經放在了桌子上,很久沒有動過了。

白熵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白光裏。

文鰩魚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白熵的心情,它在水波一般的空氣中悠然自得地打了個轉,又游回到白熵的身邊,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啄吻。

白熵似乎這才回過神來,恍惚間擡起手,安撫了一番自己的精神體。

手指滑過光滑的魚鱗,卻讓白熵莫名想起此前的事情。

營救江沐淵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四五天。除去救出來的江沐淵,也只有段景天一人獲救。不過白熵聽說段景天的狀態並不好,嚴重的精神問題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不過考慮其在意識海中經歷了將近45小時而存活,這恐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作為這場事件的第一處理人,江沐淵的表現極為不良。塔對他失敗的行為也非常不滿,雖然最終調查結果還沒有公布,但行動隊裏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即便塔能網開一面,陸宴恐怕也不會給江沐淵留情面。

因而這幾天,陸宴和江沐淵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現在變得更加危險了。

自從精神體蘇醒以來,白熵已經能意識到,江沐淵看著他的眼神裏,似乎夾雜著一些其他的情緒。再加上他所說的那些話,雖然有意被陸宴阻止,但白熵還是能分析出,他與江沐淵,或許還有更深的一層關系。

當然,不只是江沐淵,陸宴也一樣。

而相比於江沐淵,陸宴對他的感情顯然更加深刻。

白光映在白熵的眼睛裏,恍惚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外面的藍天,卻似乎能想起在意識海裏,陸宴同他念起的《子夜歌》。

中斷的記憶,讓他對當時發生的事情記憶模糊,可在系統重新啟動之前,在這具由程序驅動的身體重新覆蘇之前,他的靈魂仿佛更先一步聽到了陸宴的聲音。

“青荷……懷蓮……”

“風清……明月……”

白熵擁有目前塔所賦予的最優秀的系統,他並非記不住那些流傳千年的古老詩句,而是他睜開眼時看到的陸宴的臉,讓他覺得比記住那些詩句更重要。

陸宴……

一想到這個名字,白熵的系統仿佛都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戰栗。而則戰栗,又讓他的電子心臟莫名的顫動,以至於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撫平胸口的躁動。

可他冰冷的身體裏,又怎麽會有人類的心跳。

困惑和失落讓白熵有一瞬間的恍惚,然而身邊的文鰩魚卻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一個甩尾之間,將白熵的思緒拉了回來。也因此,回過神的白熵馬上便聽見了樓道裏傳來的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樓道裏的腳步聲很多,來來去去的,通常不會打擾到陸宴。但是從這個腳步聲,白熵莫名能分析出,他就是沖著陸宴來的。

果不其然,就在白熵擡起頭的時候,房門被急促地敲響了。而還不等白熵開口讓對方進來,房門便已經被人迫切地推開了。

“陸……額……白先生?”

來人是周泉,滿臉的焦急,他明顯也想到陸宴沒在這裏,著急想出口的話被砍了半截,最終只能幹巴巴地同白熵打了個招呼。

白熵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卻還是平靜的,沒有人看出他剛剛心緒的端倪,因此他還是如常一般詢問道:“有什麽事嗎?”

“車站那邊出現了魘獸,吞噬了十多個人,情況比較嚴重。”周泉說著,面色凝重起來。

按照魘獸的秉性,它們一次吞噬7、8個人算是正常水平,有些魘獸或許受到某些限制,吞噬的人會較少。但是一旦超過10人,恐怕就不是一般的魘獸了。

也難怪周泉會這樣緊張,即便是白熵聽見這件事,系統也不免要緊張起來。

而現在,找不到陸宴的周泉,顯然有些六神無主起來,忙又向白熵詢問,道:“白先生,陸隊他……”

“我知道,你跟我來吧。”白熵知道事情不能再等,幹脆也站了起來,帶周泉去會議室裏找陸宴。

周泉不敢耽誤,連忙說了謝謝,忙不疊跟著白熵往會議室的那邊走。

出了辦公室的門,外面的走廊上,有三三兩兩的人也在奔走著。他們顯然沒想到白熵會出來,瞧見白熵的時候都不免楞了一下,隨後又慌張地同白熵問好。

白熵只是禮貌的同他們回應,並未同他們交談什麽。當然,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他同其他人多說什麽話。只是那三兩隊員,卻似乎並沒有因為白熵的離開而繼續他們手頭的事情,反而有不少視線,依舊落在白熵的身上。

他們像是探尋什麽八卦一樣,只是那些八卦,白熵並不知道。

會議室在陸宴辦公室的樓上,上了樓以後,這裏的人明顯就少了很多,整個走廊裏也不見一個人影,但白熵剛走上來,便明顯地聽見了兩個熟悉的聲音在爭吵著什麽。

他們聲音很大,似乎是知道這層人少,所以並不在意,以至於聲音都能在走廊裏敲擊出回響一般。這出乎意料的情況,讓周泉也吃了一驚,可等仔細聽下去的時候,他又不免有些膽戰心驚地倒吸了口涼氣。

“江沐淵,你嘴巴放幹凈一點,你敢不敢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話語中壓抑的憤怒,這顯然是陸宴的聲音。

而與他對峙的江沐淵,卻似乎根本不把陸宴的態度放在眼裏。他冷笑一聲,似乎又覺得陸宴的模樣假惺惺地,說話的口氣依舊不爽又嘲諷,道:“陸宴,你少擺出你這副令人惡心的嘴臉。誰不知道當年沈雲汲是怎麽死的?”

沈雲汲,又是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白熵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停了下來。這讓跟在他身後的周泉錯愕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想要關心白熵的狀態,又聽見陸宴和江沐淵的爭執,而有些仿徨地拿不定主意了。

會議室內,明顯已經結束了會議的兩個人,並沒有註意到外面白熵的到來。因此,被江沐淵激將的陸宴口氣更加嚴肅而冰冷,反問道:“是,我知道沈雲汲是怎麽死的。那件事我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你呢?江沐淵,你難道就什麽責任也沒有嗎?”

“如果當時不是你一個人跑了,能留沈雲汲一個人面對那種情況嗎?江沐淵,你口口聲聲說你喜歡沈雲汲,到頭來,你做的事,哪一個不是為了你自己?”

擲地有聲的詰問顯然讓江沐淵一時間無法反駁,而還不等陸宴細數,會議室的門外,卻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呼喚聲。

“陸先生。”

白熵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過來,此刻正面色平靜地看著會議室中的兩個人。

幾乎是一瞬間,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像是一同墜進了冰窖中一般。他們嘴裏那些鋒利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兩人臉上露出如出一轍的驚恐,紛紛轉過視線,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的白熵。

而白熵,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麽平靜,清澈的雙眼專註地看著陸宴的那邊,甚至不受影響地開口道:“陸先生,周泉先生找您,說在車站出現了魘獸,現在想同您說一下相關的事情。”

白熵身後,周泉正猶猶豫豫地為難,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而陸宴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目光震顫地看著白熵,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想問,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反倒是江沐淵忽而上前一步,聲音急切地喚了他一聲“沈雲汲”,說著,甚至還要伸手去拽白熵。

然而白熵卻面色平靜地後退了半步,躲開了江沐淵的拉扯。

“江先生”,白熵聲音嚴肅,像是在提醒他一般,認真道:“我是白熵。”

這明確的拒絕,讓江沐淵的行動一滯,不過今天的他,顯然並不打算輕易放棄這個機會了。面對白熵的態度,他也只是冷笑一聲,看著神色逐漸嚴肅起來的陸宴,還要不知死活地開口,道:“白熵……白熵……真好,你就從沒想過沈雲汲是誰嗎?”

這對白熵來說,也已經不算一個陌生的名字了。然而白熵臉上的神情卻還是不動,鎮定地回答著江沐淵的問題,道:“江先生,陸先生是我的使用人。作為仿生人,我無權詢問使用人未提及的任何問題。”這是白熵的底層邏輯。

然而這樣死板的底層邏輯,卻讓江沐淵又發笑起來。他推了推眼鏡,忍不住又陰陽怪氣地讚嘆了一聲,甚至連連點頭,道:“好好好,無權詢問是吧。白熵,我就告訴你,陸宴那小子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江沐淵你嘴巴放幹凈一點!”陸宴暴躁的聲音當即傳來,甚至還有椅子被踹翻的聲音。然而比他這暴躁更加清晰且堅定傳來的,是白熵那能在會議室裏回蕩的聲音,他義正嚴詞地向江沐淵警告起來,高聲道:“江沐淵先生,陸先生是我的使用人,請你立刻停止對他的汙蔑行為!”

高聲仿佛在地板和瓷磚上敲擊,激蕩著白熵極少會表現出的憤怒。這讓江沐淵和剛剛還在憤怒的陸宴都有些驚到了,兩個人皆是頓了好一會兒,江沐淵才反應過來似的,不死心地哼笑了一聲,仿佛想要掩蓋他心中的慌張。

而白熵依舊嚴肅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江沐淵的道歉。

但是江沐淵是不會道歉的,他只是看著白熵的臉,看著那張與記憶中熟識的臉,聲音沈穩下來,卻還是問道:“好吧白熵,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陸宴在看著誰啊?”

“他在透過你,看著誰啊?”

……

從未設想過的問題讓白熵臉上的表情一松,一瞬間,他顫動的電子心臟,似乎終於明白了江沐淵的意思,以至於那雙清澈的眼底,有什麽東西在顫動。

而這顫動讓白熵沒有回答。

江沐淵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得以表情,不過他嘴角的笑容並未堅持太久,一道仿佛夾雜著火焰的拳頭,就已經揍到了他的臉上。

“江沐淵,你tm給老子閉嘴!”

陸宴暴躁的聲音,像是被火烤炸的栗子一樣,卷著蒸騰的熱浪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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