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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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氣氛,有些尷尬的沈默。

就像是眼前這條長長的走廊一樣,說不上窒息,但又壓在人的身上,也說不上有多好受。

進入意識海的程序已經標準進行,從理論上來說,並不存在什麽差錯。就是從辦公室趕來的這一路上,現在冷靜回想起來,還是非常激烈和熱血的。

江沐淵被陸宴揍了一拳自然不會認,兩個人差點就在會議室裏打起來,好在有白熵和周泉在邊上拉著,事態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但這也影響了陸宴的心情,江沐淵現在正處於觀察期,自然不需要他來出任務,陸宴便憋了一肚子氣,風卷殘雲一般到了事發現場的火車站,又是給那些相關人員沒好氣的一頓罵。等現在真的進了意識海,身邊只剩下白熵一個人的時候,他燒著火一樣的腦袋,似乎才終於冷靜了下來。

還沒進入意識海的正式場景,冷靜下來的陸宴終於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眼神心虛地往白熵的身上瞥。

然而白熵卻似乎並沒有對陸宴有什麽意見,他臉上的表情保持著仿生人專有的一如既往的平靜,可他那雙清澈的眼底,卻似乎有什麽情緒,在電子數據之外流淌著。

文鰩魚在白熵的身邊環繞,小小的眼睛對上陸宴的視線,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這精神體轉頭就跑,絲毫不給陸宴面子。

陸宴的情緒終於整個垮了下來,他歇了一口氣,小小地哀嘆一聲,雖然別扭,卻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口,道:“阿熵,我是說……嗯……我剛剛不是故意的……”他亂糟糟地抓了抓頭發,想要為自己辯解什麽,“但是我也很著急啊,而且那姓江的說了那麽多……我就是脾氣不好,你也知道的……我不是有意為難那些人的,我……”

可四周只有陸宴解釋的聲音在回響,白熵並沒有回應他。

他只是轉過了眼睛,將那道清澈的視線,落在陸宴的身上。

陸宴終於連最後一點狡辯也說不出來了,他像是犯錯的孩子一般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去,扭捏卻還算真誠地開口,這次,卻只說了一聲“對不起”。

白熵眼底的光終於動了動,他像是也明白了陸宴的態度,因而不再沈默起來,反而想要伸出手,去拉陸宴的衣袖。

可這親昵的動作,在即將實施的時候,又被白熵自己僵在了半空。

他的電子數據似乎在分析什麽,又似乎在抗拒什麽,半晌,那未完成的親密還是被白熵收斂了回去。他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遺憾,但卻還是開口回應了陸宴的話,輕聲道了一句:“我知道”。

陸宴並未察覺到白熵那未完成的動作,因為白熵的話,他瞬間從沮喪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甚至那雙眼睛都變得像是小孩子一樣清澈閃爍。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白熵,像是要得到對方的認可一樣,道:“真的嗎!我就知道阿熵肯定會理解我的,對吧!”

說著,甚至一把握住了白熵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陸宴的力氣太大了,白熵在被握住的一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震顫的光。他似乎有意想要逃避和保持距離,但陸宴卻並不給他機會,甚至手上的力道還更大了幾分。

這讓白熵無處可逃,只能感受著陸宴手心裏的溫度。

他是那麽滾燙的一個人,手心的溫度,仿佛能讓白熵平靜的心湖沸騰。

文鰩魚似乎捕捉到了白熵細微的精神波動,在半空中甩出一片細小的漣漪。然而不管是白熵本人還是陸宴,他們都沒有註意到文鰩魚的異常。陸宴更是有些心花怒放,拉著白熵往前走去。

長長的走廊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壓抑的昏暗環境,似乎彰顯著意識海的危險,然而陸宴大步流星,仿佛什麽都不怕。

“阿熵,其實你可以問我的。”

或許是想到了此前跟江沐淵的不愉快,陸宴還是有些心有餘悸,放下心中的興奮,耐心地回過頭,看著白熵道:“你可以問我的,無論什麽事情,只要你問我,我都會回答。”

不管是感情的事情也好,日常的生活也好,哪怕是“沈雲汲”,只要白熵想知道,陸宴都會告訴他。

然而,陸宴的這份坦誠,卻似乎並沒有給白熵帶來任何心理上的輕松。他反而垂下了眼睛,遮擋著眼底那層莫測的流光,好一會兒,才終於以平靜的聲音開口,道:“陸先生,仿生人無權詢問使用人未曾提及的事情。”

這是他們的守則,他們理應一直遵守。

然而陸宴顯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搖了搖頭,又耐心起來,道:“如果我現在說,我允許你向我提問任何問題呢?”他給了仿生人守則中說不能有的,對於白熵的最高權限。

白熵也明白陸宴的意圖,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擡起頭,那雙看著陸宴的眼睛,眼底似乎有什麽在波動,要掀起巨浪一般。可不過半晌,那些異常的躁動,便被白熵自己壓下去了。他深吸了幾口氣,重新垂下眼,聲音堅定,鐵石心腸一般,道:“陸先生,這不合規矩。”

生硬的回答,似乎斬斷了陸宴一切美好的幻想。他有些無措,又有些仿徨地看著白熵,似乎再找不到什麽更好的說辭來勸道他。他似乎有些沈默地煩躁,可最終,又看在白熵的份上,哀嘆了一口氣。

“好吧……”他無奈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又像是給自己留臺階一樣,道:“反正我跟你這樣說了,在我這裏,你就是可以隨時跟我詢問,不用去理會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我想要讓你活的更像一個人,我跟你說過這句話,我一定說到做到。”

白熵自然還記得陸宴曾經的承諾,只是當初的自己還不具備感情,無法理解陸宴為什麽要這樣說。而現在再聽來,白熵卻只覺得這句話讓自己的心湖蕩漾,泛起不安卻又不被期許的漣漪。

白熵垂著眼睛沒有再說話,而陸宴看著沈默的他,眼中的神色不可謂不覆雜。

他不知道白熵在想什麽,但是他知道,他或許需要給白熵一些時間。

因此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拉住白熵的手腕,繼續往走廊的盡頭走去。

昏暗的走廊裏便沒了聲響,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

只是這條走廊,像是看不到盡頭一樣,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陸宴終於看到前面出現了一扇門。

那不是一扇尋常人家會用的門,它太花裏胡哨了,有著娛樂場所才能見到的誇張裝飾物。此刻,它就那麽突兀地出現在了盡頭,所表達的意圖也非常明顯——打開門,走進去。

周圍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再繼續行走了,陸宴仔仔細細將這扇門觀察了一遍,在最終決定開門之前,又有些擔憂地回過頭,看了看白熵的狀態。

白熵似乎在想什麽,他並沒有意識到陸宴的行為。而文鰩魚似乎也跟著主人陷入了沈思,它徘徊在白熵的肩頭,吐著一串串細小的泡泡。

陸宴眼底的光動了動,但是他最終沒有打擾白熵,而是堅定地打開了房門。

“哇啊——!”

一聲尖叫,伴隨著房門的開啟而傳了過來。陸宴眉頭皺了皺,在眼睛適應了眼前的光想之後,開始打量起這個地方。

看起來,這裏似乎是一個小劇場,有十排左右的梯形座位,最下面,是一方小舞臺和中心架起的大熒幕。不過現在,舞臺上沒有人,熒幕上也沒有東西,只有幾盞燈在亮著,點亮了舞臺,也成為了這個小劇場裏唯一的光源。

昏暗之下,陸宴能看到有大概十多個男女,正三三兩兩地站在小劇場的不同地方。

顯然,這些就是被魘獸卷進來的受害人。而現在,這些不知所措的受害人們,正齊刷刷地將目光落在了陸宴和白熵的身上。他們不太清楚兩人的身份,其中便有大膽一些的人走上前來,試探性地問道:“你們,是……哨兵?向導?”

陸宴倒是沒有急著回應他,他只是仔仔細細將眼前的人數清點了兩遍,終於還是皺起眉頭來,道:“我是來救你們的哨兵,這是我的向導。我知道你們被魘獸襲擊了,但是好像,是不是現在在這裏的人數有點不太對?”

他很清晰地記得,案發現場,被魘獸攻擊的人數,應該是十五人。

然而現在,這裏只有十二人。

“有三個人離開了……”

一個年輕女生雖有猶豫,但還是開口位陸宴解釋起來,道:“他們說不想在這裏等,就先離開了……”說著,她指向了開在小劇場舞臺旁邊的一扇小門。

小門外有光透進來,只是不知道會通往什麽地方。

陸宴卻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裏像是過了道閃電似的,猛地一痛,連帶著出口的脾氣都暴躁起來,道:“什麽時候出去的?他們都沒有看過《指南》的嗎?他們知道自己這樣貿然出去是什麽行為嗎?”

陸宴氣惱的言語顯然嚇到了這些還在不安的人,他們一個個更加緊張起來,甚至傳來了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而陸宴則心急起來,眼看著就要從那扇小門離開。

“陸先生!”

反而是反應過來的白熵拉了他一把。

陸宴被這麽一拽,倒是冷靜了幾分,他的腳步滯了滯,在停下來的瞬間,卻猛然聽見舞臺上傳來一陣機器啟動一般的聲響。

這聲響很大,不止是陸宴,現在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而下一秒,舞臺上的燈光,如同電影即將播放一般,盡數關閉了。而那位於舞臺中央的熒幕上,卻出現了一片晃動的雪花痕跡。

當真像是電影要開場一樣。

一時間,整個小劇場裏的人的目光,都被這個熒幕上即將播放的內容吸引了。有人發出幾聲短促的叫聲,但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地等待銀幕上的內容。

[歡迎光臨兔子樂園!]

倏然間,一個抱著胡蘿蔔的卡通兔子造型,猛地蹦到了熒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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