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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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那小石頭並不大,可對普通如王新利這樣的人,卻著實有著足夠的震撼力。如今被陸宴這麽一嚇,他本就虛弱的神經,更是緊繃到了極點,整個人在火鳳的利爪下哆哆嗦嗦的,連連求饒道:“說……我說,我知道的我都說……”

只有段景天還向著他,想要為他辯解兩句,道:“陸先生,他,他能知道什麽啊……?”

可惜,論對意識海的認知程度,陸宴比他們所有人都更熟悉。他沒有聽段景天的辯解,只是嚴肅地看著王新利,再度重覆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重壓之下,王新利一邊看了看陸宴,又一邊看了看如同看戲一般站在那邊的新娘,悲慘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最終只能破罐子破摔一般哭喪了一聲,道:“我,我說……那些屍體……”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一橫眼一閉,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道:“都是我幫忙處理的!”

段景天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他一時驚訝不已,又覺得像是做夢一般,回神了半晌,才倉皇向陸宴辯解起來,道:“陸先生,他怎麽會做這種事,我們兩個都……我們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陸宴卻並不意外,眼下既然已經撬開了王新利的嘴,他倒是也沒有那麽著急了,跟段景天解釋起來,道:“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已經被這個意識海同化了,是這個意識海的一部分了。他的身份和記憶同這個意識海早就融合了,你說,他知不知道有關意識海的事情?”

這番話駁地段景天頓時啞口無言了,他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狡辯什麽,可也知道自己終究辯不過陸宴,最終只能遺憾卻認命地閉上了嘴巴。

王新利似乎已經並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了,他只是驚恐又期待地看著陸宴,期望自己的回答,能給自己爭取一點良好的待遇,不至於像那小石子一樣被陸宴一拳頭敲碎。

不過陸宴顯然不會因為他這一兩句回答而放過他,既然要深入問題的核心,陸宴便一口氣不停地追問起來,道:“是你處理的?處理到哪裏去了?”

“客,客棧……埋在客棧後面的花園裏面了。”

“埋了?怎麽埋的?”

“正常,正常埋的。”

“人皮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王新利已經要哭起來,巨大的壓力下,他的聲音都嘶啞了起來。

這回答倒是有些出乎陸宴的意料之外了,他沈了半分,思索起什麽來,又問道:“所有的人都是保家仙不喜歡的人嗎?”

“是,是,是。”王新利連連點頭。

清晰的鏈條已經在陸宴的腦海中生成了,他了然地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這就是意識海的規則。恐怕,這個意識海也只有這一條規則吧。”

“規則?什麽規則?”在旁邊的段景天,還聽得一頭霧水。

陸宴倒是耐心起來,了然道:“規則就是,獲得保家仙的喜愛。不管是被卷進來的受害人還是生活在這裏的雲靈體,只有獲得保家仙的喜愛,得到保家仙的承認,才可以活下去。”

這規則聽起來簡單,可段景天卻又迷茫起來,問道:“喜愛?可是……我們根本沒見過保家仙,它會喜歡我們嗎?我們現在這個狀態……”

“被卷進意識海的受害人,本身就是外來人員,不被這個村子所接受,所以保家仙自然不喜歡。”陸宴邏輯清晰地同段景天解釋道。段景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倒是身後傳來白熵的聲音,詢問道:“可是,為什麽要獲得保家仙的喜愛?”從剛剛開始,白熵便一直沒有出聲,陸宴本沒有察覺,現在聽見白熵開口詢問,本能地想要回應,道:“因為——”

可他的話剛一出口,一種莫名的感覺卻驟然在陸宴的心中升騰起來。潛意識之下,他察覺到一些微妙的異常,這讓他的精神猛地繃緊起來,在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的時候,他動作迅速卻略顯錯愕地站起了身。

江沐淵的小雪豹發出一聲咆哮,似乎想要阻攔什麽,但最終又被哀嚎地摔在一邊。陸宴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心中第一次生出後怕的感覺來,以至於那些引以為傲的反應能力和五感,仿佛都在一瞬間失靈了一樣。

文鰩魚發出痛苦的掙紮,陸宴覺得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周遭的聲音和空氣都混沌了。他的精神圖景碎裂出細小的裂紋,他的視線,在一片深沈的灰色之中,看到一抹白色的光,逼近到自己的面前。

藍寶石的耳墜,是那麽光彩明亮,停在自己的眼前,晃蕩著閃爍的秋波。

而白熵,卻並沒有做出任何暧昧的動作,甚至於,他手中的長劍,就停在陸宴的頸側。

這把白色的長劍,還是陸宴送給他的,現在,鋒利的劍鋒劃破了陸宴脖頸的皮膚,留下一縷鮮紅的血跡。

陸宴卻已經無暇顧及了,他僵硬地看著面前的白熵,看著他那張熟悉的面孔,那雙同樣清澈的眼睛,但卻流淌著完全不同的,令他陌生而寒冷的笑意。

這不是白熵!

而剛剛還站在另一邊的紅衣新娘,早就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莫大的憤怒仿佛火燒一般灼燒上陸宴的心臟,瞬間的憤怒仿佛已經攻占了他的內心,他的拳頭捏的作響,青筋勃發的手臂繼續下一秒就要將那帶著火焰的拳頭揮舞在他的臉上。

然而“白熵”卻並不擔心,反而露出了一抹熟悉的,卻不是白熵會露出的笑意。

那是新娘最常見的笑意。

他抿著嘴唇,嘴角勾起,像是看到了一出有趣的戲劇一般,甚至擡起另一只手,在唇邊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你舍得打他嗎?”他用白熵的聲音,開口詢問道。

過於簡單的問題,卻直擊陸宴的內心,以至於陸宴心頭的火焰瞬間被澆滅了。他仿佛眨眼間便清醒了過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故而只能懊惱地妥協下來,卻又心有不甘地,憤恨地松開了拳頭。

只有江沐淵的小雪豹還在一邊炸毛哈氣,妄圖再次對“白熵”發起攻擊。

可惜,小小的精神體根本不被“白熵”看在眼睛裏,他發出輕笑聲,似乎覺得陸宴的妥協非常有趣,這讓他忍不住又挑逗起陸宴來,用長劍的劍鋒,輕擡起陸宴的下巴,像是在欣賞藝術品一般,端詳著陸宴剛毅的面容。

“仔細看的話,確實有些姿色。”他開始對陸宴評頭品足起來,覆又八卦似的詢問起來,道:“你喜歡他啊?”

這個他,顯然指的白熵。

陸宴本就在隱忍,聽見“白熵”這樣挑釁,頓時眉頭都皺了起來,不滿道:“一個吃人的妖怪,還沒資格對人類的感情說三道四。”

“哎呀,哈哈!”附身在白熵身上的魘獸顯然覺得陸宴這個回答非常有趣,他哈哈大笑起來,卻又嘖嘖搖頭,道:“你一個玩弄他人感情的人,還在乎別人說什麽說三道四?”

這話一出口,像是錘子似的敲擊在陸宴的心臟上。他頓時更加惱怒起來,瞪著“白熵”,手指重新握成了拳頭,怒道:“我沒有玩弄他的感情!”

“沒有嗎?”但是,“白熵”顯然並不相信,他嘴角的笑意都收斂了,眼睛中的光芒也消散了不少,整個人仿佛要對陸宴展開批判一般,道:“你真是自大又妄自菲薄,你說沒有玩弄他的感情,但是作為仿生人的他根本不具備感情。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的邏輯底線,不就是為了滿足你攻略他的快感嗎?”

“胡說八道的東西,你給我閉嘴!我沒有!”

面對這樣嚴厲的指責,陸宴仿佛比被魘獸戲耍和欺騙更加憤怒起來。他渾身都顫抖著,眼睛瞬間紅了,若不是顧及著白熵的身體,恐怕火鳳早就招呼到他的臉上了。

然而“白熵”顯然並不認為現在陸宴壓抑的怒火是因為白熵的原因,他陷在自己的邏輯裏,對陸宴的憤怒發出冰冷的嘲笑,道:“怎麽,被我說中了嗎?惱羞成怒了嗎?你們男人都是一個模樣,我早就看多了,現在裝得如何深情,到時候都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推脫。別以為我不知道!”

他說得咬牙切齒,顯然,這勾起了對方無數不好的記憶。而他的這份憤怒,也讓陸宴剛剛激動的心冷靜了下來。他仔細地重新打量著“白熵”,看著他眼底那像是受傷野獸一般的恨意,半晌,平緩下聲音,開口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他警惕起來,惡狠狠地質問。

陸宴卻並不慌張和恐懼,他只是認真看著“白熵”的眼睛,道:“被保家仙喜愛,這是意識海的規則。但只要被保家仙喜愛的人,就一定會受保家仙的影響,或可能成為下一任保家仙。而顯然,你並不想保佑這個村子,所以也不想要任何人接任保家仙的位置。”

“白熵”的身體明顯有些僵硬了,可陸宴還要繼續說,道:“所以你不想要他人接任保家仙的位置,就只能讓那些無辜的新娘成為保家仙不喜歡的人。但這些保家仙不喜歡的人,最終都會被村民們,當成獻祭給保家仙的祭品,或直接處理掉。”

陸宴看著僵硬的“白熵”,知道自己分析的八九不離十,不免自信地笑了笑,道:“所以,無論保家仙喜不喜歡,理論上,被卷進來的人,都會死。”

脖頸側的劍鋒猛地切進皮膚,更多的鮮血流淌了出來。然而陸宴卻依舊並不畏懼,他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

“白熵”已經完全警覺起來,他怒瞪著陸宴,聲音不爽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陸宴鎮定自若,宣誓道:“我要把阿熵救回來。”

“癡心妄想。”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但陸宴自有辦法,道:“你還有一首歌沒有唱,不是嗎?”現在,《子夜歌》的進程只持續到了秋天,還有冬季的歌謠沒有被唱響。

果然,“白熵”臉上的表情收斂了一瞬,他似乎有些猶豫,卻還是將逼迫陸宴的劍收了回來。

“好啊,你既然如此有膽量——”他看著陸宴,挑了挑眉,“就在冬歌唱響的時候,來祠堂吧。”

“我在祠堂等你。”

說著,他只給陸宴留下了一抹得逞一般的淺笑,緊接著便猛地一躍,白色的身影向著屋頂的灰暗中,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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