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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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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刺眼的白布明晃晃地勾勒出五個人的輪廓,四下冰冷而無風,仿佛被死亡浸透了一樣,周遭找不到一丁點鮮活的氣息。

陸宴皺著眉大量過這五具屍體,白熵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文鰩魚卻已經搶先一步,無所畏懼地往屍體的方向游了過去。

它在半空懸浮,探查著屍體的氣息。

“陸先生……”白熵嘗試同陸宴說明情況,然而陸宴卻噤了一聲,顯然,他現在的關註點還不在那些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危險的屍體身上。白熵因此也便先閉了口,跟著陸宴小心翼翼繞過那幾具屍體,往供桌的前面去了。

供桌上,保家仙的牌位安靜的矗立著,那雙沒有感情的黑眼睛,深沈地看著祠堂中的一切。

陸宴放輕了腳步,走到供桌前仔細看著。安靜的牌位絲毫沒有之前婚禮上躁動的模樣,他同狐貍的黑眼睛對視著,看不到炭筆之下的任何一點光澤。

觀察了半晌,陸宴終於將目光落在了牌位的身後。

這張供桌是擺在祠堂最裏面位置的,它背靠著一面粉刷幹凈的白墻。那白墻看起來純潔無瑕,往四面延伸出去,成為祠堂最深處的背靠。

然而,這白墻太幹凈了。

陸宴冷靜地仔細打量著這白墻,在找不到任何瑕疵之後,他緩緩擡起手,手掌落在牌位旁邊的白墻上。

倏然間,仿佛有看不見的精神波從陸宴與白墻的接觸面震蕩開。文鰩魚在空中驚起了一串漣漪,就連白熵都謹慎地壓住了陸宴的手掌。

“陸先生,精神波動78%,已逐漸向魘獸的精神波動趨近。”

白熵可以分析出那些躁動,他的口氣都不免嚴肅起來。陸宴早就看出這祠堂的不對勁,他暫時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問道:“能感受到江沐淵的精神波動嗎?”

這裏是江沐淵最後來的地方,而他們已經在祠堂裏來去了幾個來回,卻都沒有見到江沐淵的身影。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轉動著,他顯然在分析那些看不見的精神波動,可最終,他卻只能遺憾地搖了搖頭,道:“趨向於魘獸的精神波動較強,已經無法對較弱的精神波動進行捕捉和分析判斷。”

魘獸覆蓋了其他的精神波動,就像是有意暴露自己的位置一樣。

陸宴已經對此清晰了,他了然地點了點頭,又頗為可惜地看了看這面白墻,道:“看來,必須把這裏打開看看了。”

不管白墻後面有什麽,它顯然已經遮擋了一切。

白熵似乎已經洞悉了陸宴接下來的行為,他默契的沒有任何阻攔,而是道:“我明白了陸先生,精神屏障需要展開嗎?”無論白墻後面有什麽,都一定會對陸宴造成一定的精神攻擊。

陸宴眼眸裏的光動了動,他似乎在猶豫什麽,只是火焰的尾羽剛剛從他的眉釘上掃過,一聲古怪的聲響,便驟然從兩人的身後傳來。

文鰩魚在半空中一顫,機敏地向白熵發出了警報。

兩人幾乎同時回過頭去,目光正落在那五具屍體上。

無風的冰冷祠堂裏,一種如同雪花一般的詭異,如同冰針一般落在皮膚上,擊起一片戰栗的雞皮疙瘩。察覺到情況的不對,陸宴當即進入了戰備狀態,他擰了眉頭,又小心地拉過白熵的手腕,將他往自己的身後護了護。

“咯咯……”

一聲細碎的聲響,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但陸宴敏銳的視覺,依舊註意到了一具白布下的微小顫動。

就像是有人,在白布下曲起了手指。

但是那不是人,那只是失去了生命的屍體。

可顯然,這些屍體現在並不甘心作屍體了。

“咯咯、咯咯、咯咯……”

伴隨著骨頭摩擦的牙酸聲音,這些白布下的屍體,像是受到了某種感知似的,它們紛紛驅動起自己僵硬的身體,扭曲著自己的骨關節,在一片膽寒的死寂中,以古怪的姿勢,從冰冷的屍床上坐了起來。

“咯咯、咯咯……”

白布從它們的臉上落了下去,露出一張張生著屍斑的青紫面孔。

它們儼然已經是死去的模樣了,可它們的臉上凝固著生前最後的表情——它們還帶著那詭異的微笑,像是死在了最溫柔的懷抱中一樣。

驟然的屍變固然令人猝不及防,但陸宴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一般,甚至在那些屍體剛剛坐起來的時候,一團火球便已經精準地砸在了它的臉上。

那是第一具坐起來的屍體,它顯然未曾料到陸宴的反應會如此之快,它迎面接了陸宴這一擊,整張臉頓時陷入了一團火海之中。

“咯咯!咯咯!”

感知不到疼痛的屍體,卻表現出了極為強烈的憤怒。它的身體瞬間扭曲掙紮起來,如同頂著一顆火球,向陸宴沖了過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另外四具屍體,也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向陸宴沖了過來。

陸宴眼疾手快,一腳將頭頂火球的屍體踹飛出去,火焰沖開了一個缺口,這得以讓陸宴拉著白熵暫時沖了出去。

外面開闊,陸宴正想著應該怎樣可以讓白熵更安全,手腕上的力道卻驟然被人掙脫開了。陸宴心中一緊,忙不疊往白熵的方向看去,卻見對方已經嚴肅地上前了半步,手腕上的雙鐲一晃,儼然已經成了一對白色的雙劍。

“陸先生,這裏由我來應對,請您快些去探查墻後的情況。”

也不等陸宴給出回應,白熵手中的長劍已經揮了出去,精準地刺向了撲過來的屍體。

那屍體受了一劍,卻像是沒有任何痛感一樣,依舊張牙舞爪地向白熵撲過來。

萬幸,陸宴已經飛起一腳,將這具屍體踹了出去。緊接著,一道火光從天而降,當頭落在它的身上。這屍體瞬間被火焰包圍了,升騰的火焰中,只能看到一個人形在掙紮。

“陸先生?”白熵頗有些吃驚,而陸宴卻並未離開,反而有意與白熵組合,面對著那些還在掙紮撲來的屍體,更是自信地引出火鳳來,道:“白先生,塔裏可向來沒有哨兵,還要被向導保護的先例!”

說著,那火鳳鼓動起熾熱的火焰,向著那些屍體撲了過去。

陸宴的攻勢強大,火鳳更像是受到了鼓舞似的想要展現出自己最強壯的一面。它發出振奮人心的鳴叫聲,熾熱的浪潮繼續要將這祠堂也點燃了一般。

白熵眼見著陸宴現在一臉的得以和興奮,又瞧著火鳳的態勢,系統的分析卻不免謹慎起來,提醒道:“陸先生,您這樣的行為,極有可能連整座祠堂都會被點燃。作為意識海中的重要建築,我認為,祠堂損毀有89%的概率會引起雲靈體的註意,還請陸先生不要做出過於激進的行為。”

然而對於白熵這冷靜的勸說,陸宴卻並沒有回答。他臉上興奮的表情裏似乎夾雜了一絲不太爽利的惱怒,可到底沒有爆發出來,只是指揮著飛揚的火鳳,將那些火焰投射的到處都是。

眼看著陸宴的行為有些失控,白熵只能讓自己冷靜下來,並且快陸宴一步的上前,將又一個撲過來的屍體刺開。

“陸先生”,白熵的口氣更加嚴肅起來,“我可以應對這些屍體,請陸先生盡快去探查墻後的情況!”他可以應對屍體,但對於打破墻壁,對白熵來說還是有些為難地。

陸宴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非常不爽了,仿佛對白熵對他的命令很是不滿。不過即便如何不滿,最終,他也只是哀怨又可憐地看了白熵一眼,在確認對方眼中的堅持後,終於像是小孩子一般哼了一聲,擡手一個火球打開通路,往供桌的方向沖了過去。

看著陸宴突出重圍,白熵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可手上的力道卻不減。眼下,那些屍體上已經或多或少帶上了不少陸宴留下的火焰,可感知不到疼痛的屍體還在一往無前,因此那些火焰非但沒有阻攔它們的腳步,反而對白熵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好在白熵的雙劍可以適當讓他與屍體保持一定距離,這紛亂的場面,經過白熵眼底電子數據的計算,可以讓他精準地揮出劍鋒,先斬下屍體上那些帶火的部分,隨後再精準地砍斷它們的腳筋手筋,最大限度地限制住它們的行動能力。

白熵可謂是快刀斬亂麻,五個屍變的屍體,在他手下就像是切瓜砍菜一般,幹凈利落地處理了個大概。眼看這那些屍體已經缺胳膊斷腿,只能在地上蠕動,白熵系統分析的威脅性降低,他剛剛覺得幾分安心的時候,倒是聽見轟然一聲,伴隨著一聲高亢的鳥叫,整個祠堂似乎都震動起來了。

顯然,陸宴在攻擊牌位後方的白墻。

這看似普通的白墻,在哨兵的攻擊下,卻還像是銅墻鐵壁一般難以攻破。陸宴顯然也更加嚴肅了起來,他擰著眉頭,眉釘上的火焰和火鳳的氣焰都更加張揚起來。

顯然,陸宴想要提升自己的攻擊力。可這種強迫性的提升,讓他本就堪堪穩定下來的精神圖景又隱隱發痛起來。陸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燥熱之中,一股清泉卻不知從哪裏流淌了進來,平緩下他熾熱的火焰,撫平精神圖景上碎裂的細小疼痛。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陸宴忙不疊回頭看去。

白熵的文鰩魚在半空中游動,那一圈圈細小的泡泡,似乎想要將陸宴包圍。

有了向導的輔助,陸宴的眉頭都舒展開了。他掃了一眼白熵的成果,心中卻更加歡愉起來,而這份無聲的歡愉,又轉換成更熾熱的火焰,拉長了火鳳的尾羽。

一聲鳳鳴九霄的啼叫,陸宴捏緊了拳頭,讓火鳳的力量完全匯聚在自己這全力一擊的拳頭上。

霎那間,只見一道火光沖天,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祠堂的磚瓦都為之震蕩不止。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道深邃而漆黑的裂痕從白墻上蔓延出去,它潔白無瑕的一面終於被強硬破開。

屍體發出尖銳而恐怖的叫聲,卻在墻破之時,一個個噎住了最後一口氣,紛紛重新癱軟在了地上,變回了它們屍體的樣子。

只有牌位上的狐貍,炭筆勾勒的漆黑眼睛,無情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

脫落的墻皮和石磚,像是脫落的皮屑一般墜落下來。牌位的正上方,墻壁已經被陸宴一拳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與普通的墻壁不同,陸宴這一拳下去,墻壁裏面沒有露出磚塊之類的建築材料,而是一個黝黑深邃的大洞。現在,它被煙塵完全遮蓋住了,即便是陸宴,也要後退兩步,等煙塵消散之後,才能觀察裏面的情況。

不過,還不等煙塵消散,一陣不屬於陸宴也不屬於白熵的虛弱咳嗽聲,便從洞裏傳了出來。

“陸先生,魘獸的精神波動,消失了……”白熵有些不確認自己的分析,可這令人困惑的現實,卻擺在他的面前。

陸宴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的話,這有些熟悉地咳嗽聲,讓他顯然很在意,因此雖然白熵有所阻攔地拉住了他,卻還是拍了拍白熵的手背,安慰之下,兩人一同往破洞的地方走去。

煙塵已經散開的差不多了,只是洞口昏暗,看不太清楚裏面的狀況。

森森的冷氣從裏面冒出來,仿佛還能感受到魘獸殘留的精神波動。

但是,一截毛茸茸的,灰白相間的小尾巴,最先露了出來。

“江沐淵!”

陸宴認出了那破洞之內的人,他當即二話不說,猛地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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