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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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江沐淵!”

陸宴猛地沖到破洞面前,他甚至完全不顧危險,將自己的半個身子都探進了破洞之內,拼力伸出手,一把抓著江沐淵的小腿搖晃起來。

“陸先生,冷靜一下!江先生的精神波動目前還比較穩定,但是這裏還殘存著魘獸的精神波動,您需要謹慎小心才對!”白熵忙不疊想要攔他,文鰩魚也緊急起來,魚鰭扇動的波紋,拼力想要快速構造一個較為安全的精神保護網。

白熵緊迫地拉著陸宴,似乎生怕對方因為沖動而造成什麽更壞的結果。不過好在,白熵的話終究像是流水一樣沁潤著陸宴的精神,他雖然心如鼓噪,卻到底還是在白熵的安撫中深呼吸著,讓自己努力冷靜下來。

江沐淵卻似乎並沒有什麽感知,他似乎已經完全脫力了,整個人蜷縮在破洞之內,一動不動。

冷靜過幾分之後,陸宴才終於讓臉上和心中的情緒都穩定了下來。他重新向江沐淵的方向伸出手,小心地搖晃著他的身體,輕喚對方的名字。

“江沐淵,江沐淵?醒醒,江沐淵!我是陸宴!”

伴隨著陸宴的呼喚和搖晃,文鰩魚也從外面飛了過來。不過它並沒有直接飛到江沐淵的面前,反而飛到了雪豹的身邊。縹緲的魚鰭仿佛帶著清澈的流水,吐出的細細泡泡,像是蒲公英輕盈的羽毛。

或許是有文鰩魚的呵護,相比起江沐淵本人,昏睡的雪豹似乎最先恢覆了感知。它動了動耳朵,像是在捕捉什麽聲音,而後,那些屬於現實的感知,才被江沐淵本人捕捉到了。

聲音、光線以及觸感,都逐漸恢覆了過來,只有隱隱作痛的精神圖景,沒有得到什麽安撫。江沐淵艱難地發出一聲嘆謂,疼痛而疲憊的身體,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透過破碎的眼鏡鏡片,他看到外面的亮光裏,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在搖晃。

“江沐淵!”

屬於陸宴的大嗓門,沖擊著江沐淵脆弱的神經,讓他不適的皺起眉頭來。

“喊那麽大聲做什麽……”他虛弱又模糊地開口抱怨,回籠的意識已經讓他認清了來人的身份。

不過,即便他現在的情況再糟糕,說話的聲音再小,也逃不過同樣身為哨兵的陸宴的耳朵。

顯然,陸宴搖晃他的手停了停。

“還有心思埋怨,看來也沒什麽大事。”陸宴呵呵一笑,似乎剛剛的那些擔心都煙消雲散了。

江沐淵擰著眉頭,沒心情跟他像往常一樣鬥嘴。可他還是不甘心,似乎想啐陸宴幾句。只可惜,他那些醞釀的話還沒說出口,綿軟的手臂就被人一抓,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人從破洞中往外拽。

“別在這浪費時間了,這裏不安全,先回客棧那邊再說。”

祠堂的結構也在剛才被破壞了,重要建築的損毀一定會驚動那些雲靈體,他們要趁著那些雲靈體還沒過來,想辦法快點離開這裏。

江沐淵自然也知道那些雲靈體的厲害,他呻吟一聲到底也閉上了嘴巴,任由陸宴將他拉了出去,架在了肩膀上。

“等……我的……絨絨?”

他還記得自己的精神體,只是恍惚的視線晃了晃,落在白熵身上的時候,卻不免一顫。

並不僅僅是因為,絨絨現在被白熵抱著,更多的,似乎是因為白熵這個人的出現,對他脆弱的神經,似乎起到了更多的顫動和刺激。

他的嘴唇不甘心地蠕動了起來,有什麽話在他的嘴裏咀嚼著。可那些覆雜的情緒還沒有說宣之於口,陸宴就已經架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去了。

“行了,你的貓有人抱著呢。有什麽話回去‘安全屋’再說,先快點離開這裏。”現在再不走,那些雲靈體很可能就要過來堵他們的路了。

陸宴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帶了些生硬的不滿,江沐淵終於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能不甘地垂下眼睛,任由陸宴架著,三個人火急火燎地往祠堂外走去。

然而他們只穿過了這三進祠堂的兩道門,外面,一陣連向導都能聽清的,氣勢洶洶的腳步聲,便將他們堵在了裏面。

來人像是黑壓壓的一片烏雲,速度極快地籠罩下來,即便陸宴產生了是不是可以翻墻逃走的念頭,卻都在那些人逼近眼前的時候,成了徒勞的幻想。

這些村子裏的男人們,迅速將想要離開祠堂的三人堵住了,他們的手中無一例外都拿著武器或者耕種用的家夥。每個人臉上似乎都帶著怒氣,顯然來者不善。

陸宴自然不肯後退,他架著江沐淵站在原地未動,倒是空出的那只手,小心把白熵往身後拉了拉。

壓抑的氣氛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他們就會沖上來將三人亂拳打死。

只有江沐淵虛弱的冷笑一聲,似是怨恨,卻又無能為力。

這樣冰冷的僵持不過半晌,人群之後,響起了一陣熟悉的咄咄聲。

那是拐杖觸地的聲響,伴隨著人群讓開的一條道路,那位熟悉的老族長,在十一叔的攙扶下,不急不緩卻又眼含怒意地走上前來。

村子裏的所有男人,似乎這時候才有了主心骨一樣,他們默契的後退了半步,讓老族長能站在最前面。

一時間,雙方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沈默的氣氛像是在互相試探,陸宴的眼睛幾乎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而最終,卻落在了十一叔的身上。

他似乎有些糾結,註意到陸宴目光的時候,更是避嫌似的垂下了眼睛。

這反而讓陸宴一直盯著他,直到老族長的聲音傳來。

“兩位,這是在做什麽?”

他的口氣聽起來平靜,可話音的最深處,卻又帶著壓抑的怒意,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也要冒出火光來一般。

陸宴聽到他這話,才終於將目光落在了老族長的身上。不過他並不懼怕老族長的態度,看著對方咄咄逼人的態勢,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一聲,無所謂道:“我們在做什麽,你們不也是看到了嗎?這是我朋友,我發現他被困在這裏了,所以想把他救回去。”

如此簡單的事情,落在老族長的耳朵裏,卻像是聽見了忌諱似的,引得老族長頓時睜大了眼睛,吹胡子起來,怒道:“你的朋友!你不要胡說八道!”他把拐杖敲得作響,“我們自認為沒有虧待你們什麽!你們這些外鄉人,居然想要拐走我們的保家仙!想要破壞我族幾百年的基業!”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外人,沒有一個是好心的!你們一定是覬覦我們的財產!覬覦我們的豐功偉業!覬覦我們的成就!你想拐走我們的保家仙!先問過我們這些人命吧!”

他氣勢洶洶,招呼之下,眼看著就要指示村裏人對三人展開圍攻。

陸宴聽著只覺得荒唐可笑,不過面對這樣的攻勢他倒是不怕,眨眼間,紅寶石裏便已經鉆出了一縷火鳳的焰火。

“阿熵,往後面站站。”他同白熵叮囑起來。可這話落在江沐淵的耳朵裏,卻引得他苦笑一聲,不免同陸宴虛弱道:“你要打,可別把我的命也賠進去。”

“閉嘴吧你。”陸宴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正作勢想要先一步攻擊,白熵卻從眼底的電子數據中分析出了什麽。他並未聽從陸宴的安排,而是從旁邊橫插過來,攔在他的身前,高聲呵道:“等一下!”

他的忽然阻止,不僅陸宴沒有預料到,那些族人自然也沒有料到。所有人一時間停了下來,目光盡數落在白熵的身上。

“阿熵,這裏危險,先過來。”陸宴還是擔心他的處境。然而白熵面色鎮定毫無懼色,甚至禮貌地同陸宴道:“陸先生,容我先問幾個問題可好?”

這倒是給陸宴問懵了,他看了看白熵認真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些人兇神惡煞的面龐,終於手臂一揮,凝了火鳳的精神體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這才算是允許了白熵的行動。

見陸宴準許,白熵禮貌謝過,便將視線落在了老族長的身上。

這老族長顯然並不懼怕可能產生的沖突,面對有善的白熵的詢問,也露出一副趾高氣揚的神態。反倒是十一叔似乎有些心虛,還是不敢看白熵的眼睛。

白熵並沒有在意十一叔的態度,他只是看著老族長,甚至還頗為禮貌地先行了禮,道:“老先生,我想請問一下,您族中供奉的保家仙,是狐仙嗎?”

不管是十一叔告訴他們的信息,還是從牌位上塗畫的提示,都很明顯地指向了狐仙的身份。

老族長不明白白熵為什麽這麽問,他冷哼一聲,道:“自然是狐仙娘娘,難道這還有錯?”

聽到老族長親口承認,白熵倒似乎有些輕松起來,道:“既然如此,您不妨看看,我懷中抱著的東西是什麽?”他毫不擔心地,將懷中抱著的精神體小雪豹,往老族長的面前遞了過去。

江沐淵不免心頭一緊,他知道現在他和絨絨的狀態都不好,生怕毫無抵抗能力的精神體,會發生什麽意外的傷害。

不過臆想中的意外傷害並未出現,那老族長的眼睛雖然渾濁,但也還沒有到指鹿為馬的地步。他定定地看著白熵懷中的小雪豹,像是道心破碎一般,以至於整個身體都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著,慌亂地搖著頭,“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覆又像是猜到了什麽,惡狠狠地看著眼前的白熵,甚至激動地伸出手去,一把拽住白熵的衣領,逼問起來,吼道:“我們的保家仙!我們的保家仙!被你們弄到哪裏去了!被你們弄到哪裏去了!”

“罪該萬死!你們罪該萬死!”

事情發生的太快,連十一叔都來不及去阻攔。伴隨著火鳳一聲嘯叫,現場頓時混亂起來。

即便是架著江沐淵,陸宴也在第一時間義無反顧地沖了上來,他幾乎是強硬地掰開了老族長的手,又借著火鳳的阻攔,成功拉開了白熵與那些人的距離。

“真服了你們這些老六,想要栽贓也得講點道理吧!”陸宴怒看著這些似乎完全陷入憤怒和驚懼中的人,高聲道:“我們將他救出來的時候就沒見過什麽狐貍,誰知道你們的保家仙跑到哪裏去了!自己看不好自己的保家仙,什麽都要推到外人頭上是嗎?”

嚴厲的呵斥聲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可那老族長,卻像是陷入了夢魘中一般,只慘白著臉喃喃著聽不清的混亂話語,像是已經要瘋掉一樣。

然而,就在這周遭逐漸的死寂裏,半空中卻傳來一聲輕笑。

那是屬於女子的輕笑聲,它不知從哪裏傳來,就宛如看到了好戲的賓客似的,發出了有趣的嘲笑聲。

文鰩魚在空中打了個擺,而那老族長和其他的族人們亦是驚恐地擡起頭來,想要在半空中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是魘獸。”白熵已經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精神波動,而隨著他的肯定,陸宴的臉色一變,當即撥開眼前那黑壓壓的人群,往外面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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