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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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魘獸,祠堂?!

明確的地點加上此前兩人在祠堂中感受到的情況,顯然,江沐淵被困在祠堂的可能性極高。

然而,他們卻並沒有馬上前往祠堂展開救援,陸宴反而更加冷靜下來,深沈地看向那兩人,又確認起什麽來,謹慎道:“江沐淵既然去祠堂了,你們為什麽在這裏?”

魘獸的把戲可太多了,陸宴雖然認為江沐淵被困祠堂的可能性很高,可對那些較小的風險他同樣不能忽視。

在確保能營救江沐淵的基礎上,他還要保證自己和白熵的安全。

可惜這兩人並不清楚陸宴的謹慎,聽見陸宴的詢問,王新利倒很是痛快,道:“因為這裏是‘安全屋’,之前江哨兵也讓我們待在這裏,不要讓我們在村子裏隨意走動的。”

在危機情況下,這確實是一個保護受害人的好方法。

只可惜,即便有“安全屋”的存在可以保護普通人的□□,魘獸對他們精神上的侵蝕和混淆,卻並不會減緩太多。

陸宴嚴肅地看著兩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對他們進行再次確認一般。因而他反而重新坐了下來,沒有馬上要去營救江沐淵的想法,看著那兩人道:“既然這樣,你們不如把你們的經歷,都一五一十地同我們講一講。”

此話一出,那兩人顯然沒有想到陸宴會問這樣的問題,臉色皆是一變。

畢竟這問題聽起來似乎很簡單,可對於兩個已經深陷在意識海三十多個小時的普通人來說,記憶對他們來說似乎已經有些混沌了。也因此,他們並沒有回答陸宴的問題,反而頗有些困惑地對視了一眼,像是無法從空白的記憶中,搜尋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看著他們說不出來,陸宴不免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好在白熵察覺到他心中的急躁,先一步拍了拍陸宴的手背,壓下他的心思,這才看向那兩人,詳細道:“兩位先生不必著急,請仔細回想一下,你們是如何來到這個村子的?是否經過了一條布滿牌坊的石板路,又是否參加了一場狀況頻發的婚禮?”

耐心的引導,讓兩個人逐漸從記憶中搜尋到了什麽。雖然王新利似乎還在思索,但段景天顯然已經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道:“對對對,你說得這個,沒錯!我們當時進來的時候,就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石板路,那真是非常長的石板路,太長了……”

“對對,後來我們就遇見了江哨兵。他帶我們離開了那條路,然後到了這個村子裏……村子裏……”他皺起眉頭來,似乎記憶已經有些缺失了,“村子裏在辦婚禮吧……小王,小王,你說是嗎?”

他的記憶模棱兩可,幹脆向身邊的王新利求證。可王新利似乎根本想不起段景天說的這些事情,他的眉頭擰得很深,對段景天所說的事情,展現出一片迷茫的困惑,好像那並非自己經歷的事情一樣。

陸宴的嘴角撇了撇,他知道這是意識海對普通人靈魂上的吞噬,讓他們混淆自己的身份。最終,當他們認為自己就是意識海中的一員時,魘獸就會完全吞噬掉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忘記一切屬於他們原本的記憶。

看著兩人的吞吞吐吐,陸宴無奈地嘖了一聲,反而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們現在,在這個村子裏是什麽身份?”

“客棧老板。”

對於這個問題,王新利的回答倒是非常痛快且堅定,他像是已經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一樣,反而讓段景天更加困惑地看著他,喃喃道:“什麽客棧老板?我們是這個身份嗎……?”他顯然還有更多殘留的記憶,對自身混淆的身份產生了疑惑。

只有王新利,他並沒有覺得有任何的問題。

陸宴看了看他篤定的臉,雖有些遺憾,卻還是將視線轉到了更能提供信息的段景天身上,道:“你們參加婚禮的時候,有沒有出現什麽古怪的現象?”

“古怪的現象?”段景天又迷茫起來,不知道陸宴在說什麽。

“比如與你所知的婚禮,存在不一樣的行為。”白熵為陸宴的話補充起來,“比如,在現實婚禮中需要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在這裏改成了一拜夫妻,三拜家仙。”

“哦——!”

段景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很快,他這種表情又迷茫地回落了下去,甚至覺得有些古怪地撓了撓頭,道:“這不對嗎?在咱們那裏,不也是這樣的習俗嗎?”

而另一邊,王新利雖然沒說話,可從他的表情不難看出,他也認為白熵所說的一拜天地,才是更加古怪的習俗。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小小的波折了一下,顯然,他並沒有料到兩人被魘獸同化的深度會如此之深。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兩人,反倒是陸宴又挑了挑眉頭,道:“既然如此,你們聽過《子夜歌》嗎?”

“《子夜歌》?”

“這裏的婚禮上,不會放《子夜歌》嗎?”

顯然,《子夜歌》的存在是至關重要的事情,以至於段景天和王新利兩人像是完全呆楞了一樣。好半天,他們才從渾濁的記憶中打撈上來拿濕漉漉的片段,只聽王新利含糊起來,道:“有的,有《子夜歌》……”

“只放了春歌嗎?”白熵馬上追問,可回答他的,卻又是一片沈默。

兩人像是冥思苦想一般,好一會兒,還是段景天皺起眉頭來,道:“不,不止春歌。春夏秋冬都有。”說完,他像是才想起了什麽一樣,困惑地看向白熵,道:“你們不會也聽見了吧?”

魘獸的意識海相當於一場場內容相似的盛大演出,先來的受害人走過的劇情,後來的人也會在一定程度上經歷相同的事情。只不過,在沒有哨兵向導救援的情況下,鮮少有人能從魘獸的攻擊中活下來,也因此,意識海中這種“演出”,對普通的受害人來說,也只是一次性的,不可重覆的。

這兩個人或許早就忘了《避難指南》裏面提到過的事情,可這關鍵性的一句話,卻不免讓陸宴和白熵對視了一眼。

“陸先生,我聽到的內容,是《子夜歌》中的春歌。”白熵肯定了自己的遭遇。

陸宴心中已經有了確認和答案,他當即站起身來,也不管白熵的情況就要往外面走。白熵顯然也不想在床上繼續休息下去,他三下五除二,麻利地下了床,穿好鞋子和外套就要跟著陸宴往外面走。

“等……等一下!”

反而是段景天和王新利慌張了起來,他們慌忙想要攔住陸宴,驚恐地問道:“你們要去哪裏啊?”

“去把江沐淵救回來。”陸宴已經完全確認了這兩人的真實性,眼下,他們需要去完成更緊迫的事情。

可聽陸宴這麽一說,這兩個普通的可憐受害人頓時更加慌張起來。他們顯然不想讓這剛剛出現的救命稻草就這樣離開了,兩人驚恐地就差去拉著陸宴的衣袖了,忙七嘴八舌道:“你別走啊,你走了,那些人把我們吃了怎麽辦?你別走啊,別走啊!”

然而陸宴怎麽可能被兩個普通人限制了腳步,他被煩的倒吸一口冷氣,手臂一揮,將這兩個煩人精轟去身後,嚴厲看著他們,道:“別給老子惹事,知道不?”

他口氣聽起來也不好,這一下便將兩個普通人震懾住了,讓他們的腳步乖乖停留在了房間內。

只是段景天似乎還是不甘心,他皺巴著愁眉苦臉,小心翼翼向陸宴詢問起來,道:“那,那我們怎麽辦?”

“這不是‘安全屋’嗎?你們怕什麽?”陸宴習理所應當一般回答起來。

可段景天顯然對這裏的記憶並不良好,他的表情依舊像是吃了苦瓜,道:“可這‘安全屋’……”

“總比外面安全不是嗎?”陸宴打斷了他的可是,段景天當即抿起了嘴唇,不再廢話了。

看著兩人有些憋屈的表情,陸宴卻放松下來,甚至有心情調侃兩人,道:“有什麽好擔心的,在這裏好好待著。再說了,你們現在的身份,不是‘客棧老板’嗎?”

魘獸有意同化掉普通人的靈魂,自然會給他們安排一個比較合適的身份。

而一聽到陸宴這麽說,這兩人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同化過的靈魂似乎很是認同這種說法,甚至一瞬間換掉了他們臉上糾結的表情,轉而平靜又欣然地接受了這個“新身份”。

看著兩人沒有再要追過來的意思,陸宴當即也收起了臉上的表情。他一把關上房門,同時快步往樓下走去。

這不過是一棟兩層樓高的客棧,外面,連著屬於江南的潮濕小巷。此時此刻,灰霧朦朧了時間,也分不清到底是上午還是下午,是清晨還是黃昏。總之,在這迷離的天光中,陸宴左右張望了一番,隨後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什麽原因,現在的村落中,四處都沒有人的身影。

他們這些用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雲靈體,似乎總有躲藏的地方,在適當的時候,如同鬼魅一般冒出來。

也因此,這一路過來,兩人可謂是暢通無阻。

祠堂還安靜地矗立在那裏,門口的那潭池水,像是死水一般,泛著如同墨一樣的黑色。

陸宴冷眼瞧了瞧,沒理會這灰蒙蒙的環境,反而毫無禮教一般,一把推開了祠堂的大門。

吱呀一聲,這宗族聖地的大門,被他們最忌諱的外人推開了。可空寂的像是死了一般的村落中,沒有人來阻攔他們的行為,這讓陸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一路走到了祠堂的最裏面。

在這裏,婚禮的設施似乎早就一掃而空了,所有的紅綢,似乎在一眨眼就全部替換成了喪葬的白幡。

紙錢被露水打濕了,黏在青石板上,又被揉搓成了白色的紙漿。

供桌上,屬於保家仙的牌位依舊矗立,上面狐貍的模樣,依舊是炭筆勾勒的簡單線條。可它那雙漆黑的眼睛,冰冷地註視著下面的一切。

那是並排擺放在天井裏的五具屍體,它們全部都蓋著白布。

正是新郎家的那一家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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