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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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白熵!”

急切的呼喚聲從黑暗中響起,簡單的音節中,浸滿了對方焦慮的關切。它像是一把刀,又或者是垂落在白熵面前的繩索,切進這個黑暗的世界裏。

“白熵!”

呼喚聲近在耳畔,敲擊在系統上的音節,像是某種喚醒程序,瞬間讓白熵的系統一個激靈,如同活過來一般,在一片死寂中重新律動起來。

“白熵!”

第三聲呼喚中,白熵猛地睜開眼。

重新工作的系統牽連著身體做出深呼吸的動作,技能逐步恢覆中,恢覆視線的雙眼,將身邊那焦慮不安的身影逐漸呈現在眼底的電子數據上。

他逐漸看到的,是陸宴的那張臉。

他很是急切,卻又在看到白熵蘇醒的時候,露出劫後餘生般欣慰的表情。

“陸先生……?”

白熵的思緒似乎還未從幻境中緩過來,他的手指帶著略微的顫抖,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出陸宴一聲,反倒是陸宴已經激動地彎下腰來,一把將床上的白熵抱進了懷裏。

“太好了,太好了,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他像是小孩子一樣,激動的聲音中似乎都帶上了一些難以掩飾的哽咽。

白熵緩了好久,似乎才終於回過了神,他木訥又困惑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天花板,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打量起這個房間來。

這是一間屬於江南的小房間,床對面是長長的一排菱花窗,幾何分割的窗楞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這裏好像是二樓的高度。

其餘房間中的擺設也很是簡陋,白熵掃了一眼,看不出這裏有什麽生活的痕跡,但系統也沒有分析出什麽危險性,便示意性地點了點陸宴的肩膀,詢問道:“陸先生……我怎麽了?”顯然,這並不應該是那出事新郎一家的家。

聽見白熵詢問,陸宴也像是回過神來一般,他深呼吸了一聲,穩定下自己的情緒,才終於放開了白熵,卻語調平靜,道:“你之前暈倒了,我們現在在客棧裏面。”話音剛落,卻又問道:“還想躺一會兒嗎?還是想坐起來?”

白熵沒有那麽脆弱,既然已經蘇醒了,他也不想在床上多躺,幹脆坐了起來。陸宴倒是貼心,從旁邊抓了兩個靠枕過來墊在白熵的身後,又聽見白熵不明所以地詢問起來,道:“暈倒?陸先生,我當時暈倒了嗎?”

他顯然並不清楚自己之前經歷了什麽。

陸宴幫白熵調整好了一個舒適的角度,這才又在白熵的身邊坐下,頗有些後怕地看著白熵,點了點頭,這才道:“我當時想要去追那狐貍,還沒上樓,就聽見後面咚的一聲響,這才發現你暈倒撞到了樓梯。”說著,他還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白熵的額頭。

白熵這才意識到了什麽,他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額頭上一道淺淺的印記。

“當時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你的精神體也很著急,文鰩魚沒辦法回到你的體內,而你又遲遲不能蘇醒,甚至系統一度不再工作……”他雖然說得平靜,但手指似乎還殘留著當時的顫抖,這讓他心有餘悸地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露出一個笑意來,安慰道:“好在現在沒事了,現在沒事了。”

如果白熵真的莫名其妙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恐怕要成為陸宴一輩子的心結。

看著陸宴臉上那覆雜又僥幸的表情,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輕輕波動了浪花。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以至於垂下眼去沒有看著陸宴的目光。半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聲音平靜卻又淺淡的像是帶著一絲羞怯似的,道:“抱歉陸先生,我似乎,又做出了麻煩的事情。”

這份歉意,讓陸宴一時間楞了楞,他似乎沒有想到白熵會想到這一些,轉過彎的腦子立刻想到了什麽,這讓他往白熵的身邊又靠了靠,拉著他的手,耐心道:“你不用什麽事情都道歉,這是魘獸迷惑人的把戲,不是你的錯。”

他或許是認為,白熵可能聯想到他此前在意識海中的行為。

然而白熵似乎並未接受陸宴的說辭,他沈默起來,眼底的電子數據顯然在分析兩種情況的不同。

不知道他會分析出什麽結果,但陸宴顯然不想讓他在分析的道路上越走越偏。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斷他的思索,陸宴對此自然清楚,當即也不管白熵還在想什麽,追問道:“阿熵,你之前中了魘獸的幻境,你在那邊看到了什麽?”

魘獸獨獨拉了白熵一個人進去,顯然是針對白熵,或者說,是可能針對向導的行為。

果然,陸宴這麽一問,白熵正在進行的那些思索便都被打斷了。他重新回憶起幻境中所看到的情況,又認真地同陸宴總結起來,道:“陸先生,我當時似乎附身在了新娘的身上。那位新娘與我們遇見的新娘很像,但是似乎並不是同一位。那位幻境中的新娘,與新郎是自由戀愛,卻被宗族裏的人汙蔑,並極有可能,最終成為了保家仙或保家仙的祭品。”

“另外——”白熵斟酌了片刻,還是道:“我聽見有人在唱《子夜歌》。”

這是基於幻境內容,白熵可以分析出來的情況。

可陸宴聽見白熵所說的內容,卻不免挑了挑眉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道:“《子夜歌》?這魘獸好像還挺浪漫的啊。”他顯然也清楚那些古老的詩詞代表什麽含義。不過這倒是讓白熵似乎有些吃驚起來,道:“陸先生聽說過?”

“聽說過,古老的情歌嘛。”陸宴並不覺得意外,卻忽而從白熵的追問中意識到了什麽。他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又湊近了白熵,探尋道:“怎麽,白先生不會以為我是不學無術、不解風情之人吧?”

如此近的距離,白熵的眼睛裏都是陸宴的身影。

他的電子數據在推演計算,半晌,他清澈的雙眸,真誠地看著陸宴,道:“並非如此,陸先生,您在我心中,是一個雖有些不修邊幅,但學識淵博之人。您掌握了許多我並沒有掌握的經驗和知識,有些事情,我需要向您學習。”

如此誠懇地將話題落在了陸宴的身上,這讓陸宴頗有些猝不及防。他驚愕地看著白熵的真誠,半晌紅了臉,又尷尬地幹咳了起來,幹脆眼神飄忽地趕快將話題轉了過去,道:“不不不……所以,先不說這個了……先說這個保家仙……這個保家仙以活人為祭,所以這裏的人才會這麽忌憚保家仙的事情被外人知道……”

陸宴努力冷靜下來,說出自己的的推理,但未必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

話題的轉換顯然讓白熵放下了之前對陸宴的誇讚。不過,在沒有實質性證據的前提下,他似乎對陸宴的推理也表示出讚同的情緒,甚至追問起來,道:“陸先生,可是有什麽針對魘獸的線索?況且,江先生他們現在的情況還不明朗,我們在這裏拖的時間越久,對他們會更不利。”他們畢竟是來這裏找人的,可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蒙著一層灰霧,讓人看不清楚。

陸宴自然也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不過事態不明,他也只是嘆了口氣,誠實道:“沒有,不過……”他頓了頓,眼珠子看向了門外,道:“或許我們需要從別的什麽身上,尋找一些可用的線索。”

“……陸先生?”白熵並不清楚他在說什麽。可當他的目光困惑之時,陸宴卻忽然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往門口走去了。

哨兵擁有敏銳的五感,薄薄一層木門,在他們的世界裏就像是一層紙窗戶,根本掩蓋不住外面的情況。

也因此,當陸宴快速拉開木門的時候,門後的兩個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想好應該如何躲藏,就完全暴露在了陸宴的目光下。

陸宴人高馬大,生得又是一副剛毅的面孔,在哨兵強大的氣場壓迫下,像是一頭熊似的,襯得那兩個人慌張的像是暴露在捕食者視線下的小老鼠。

“聽墻角有意思?”陸宴毫不掩飾地沖他們冷笑一聲。

“啊不是,不是,我我我……”

一個慌亂的聲音,口不擇言的想要解釋,但顯然,他不管解釋什麽,在現在的陸宴聽起來都沒有什麽效果。

屋內的白熵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他探究地往外看了一眼,雖然想要下床,但陸宴已經一手一個,一把抓著這兩人的衣領,道:“聽墻角多沒意思啊,要聽酒大大方方給我進來聽!”說著,連反抗的機會都不給,就將這兩人拽進了房間裏。

這兩人發出一聲沒什麽抗議性的慘叫,毫無抵抗力的淺淺掙紮了一下,就已經被陸宴扔進了房間裏。

房門又被陸宴狠狠關閉了。

最後的退路被陸宴斬斷,這兩人自然也沒了逃跑的空間,當即像是鵪鶉似的僵硬地站在那,臉色驚恐又六神無主,只知道站在那裏縮脖子。

白熵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眼底的電子數據已經有了分析結果,有些吃驚道:“兩位先生,可是被魘獸拉進來的受害人?”

一聽到這些熟悉的詞,他們剛剛還惶恐的表情頓時一亮,其中一人更是忙不疊道:“對對對!我叫段景天!他叫王新利!你們,你們是來救我們的人嗎?!”老鄉見老鄉,他幾乎要喜極而泣起來。

段景天看著很是激動,不過王新利看起來比他平靜了不少。白熵雖沒闡明自己的身份,倒是陸宴的聲音響了起來,問道:“之前前來救你們的人,是不是叫江沐淵?”

他口氣嚴肅,人又長得兇,剛剛把這兩人嚇到了,此刻段景天一聽陸宴說話,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慌忙收起自己的興奮,磕磕巴巴地回應道:“好像,好像是姓江……”

“他還帶了一只雪豹。”王新利倒是記得清楚。

有了這兩點對應上了,陸宴臉上的表情卻不見輕松,而是又繼續追問兩人,嚴肅道:“你們最後見到他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或許是陸宴的口氣嚴肅,這問題反而一下子給兩個人震懾住了。他們迷茫地對視了一眼,像是從彼此的眼睛裏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含糊其辭起來,道:“一天前……兩天……不對吧……”

意識海中的時間與現實時間流速不同,他們在這裏待得時間又長久,顯然已經有些混淆。

白熵看著他們為難的模樣,轉換過陸宴話裏的意思,問道:“那麽,你們最後看見江先生的時候,他有表示自己要去哪裏嗎?”

最後的行為,應該不會出錯。

果然,聽白熵這麽一問,段景天露出恍然的表情,道:“這個我記得,我記得!他說他要去祠堂,他說魘獸好像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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