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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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陸宴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他二話不說,兩步上前一把將白熵從那塊拽了回來。

空空如也的牌坊下,老人仿佛空氣一般,沒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眾目睽睽之下的消失最是令人緊張和費解,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產生了一瞬間的錯亂,以至於無法分析,倒是紅轎裏面的新娘子,傳來一聲看戲似的輕笑聲。

“原來是個討喜的,小兄弟好聰明的法子。”

新娘似乎已經明了了白熵的做法,這讓白熵也不免往紅轎的方向看過去。

新娘依舊只是從窄小的窗戶中垂落出一截手臂,那白皙的手腕,在灰霧的陰霾中,像是凝脂的白玉一樣慘白。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冷靜下來,回應道:“姑娘謬讚了,我也只是基於對方行為做出的相應分析,且並非有完全的把握判定對方的行為與我的分析一致。如今能產生良好的反饋及效果,也有運氣的成分在裏面。”

這話說得謙虛,引得那新娘子又笑起來。她似乎已經對白熵有了些興趣,故而又邀請起來,道:“既然小兄弟幫了我忙,不如,便一同來參加我的婚禮吧。”

這邀請聽起來正合時宜,可白熵眼底電子數據流轉起思索的程序,還未回應,倒是陸宴上前一步,頗有些不爽地將白熵攔在了身後,看著那紅轎中的新娘,道:“姑娘,這前路未蔔,現在來邀請我們去你的婚禮,是不是也太著急了一點?”

他口氣聽起來還算冷靜,但是並不算有善,且似乎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的不滿情緒,好像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的不爽感。

這口氣中的細微差別,讓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一動,轉而將視線投遞到了陸宴的身上。然而陸宴並沒有看到白熵的註視,他的目光依舊目不轉睛地落在紅轎的身上,像是想要讓那新娘說出什麽道歉的話來。

可新娘只是輕笑,她似乎已經洞察了陸宴那份小心思,並不懼怕陸宴的針對,反而輕松道:“這位小兄弟何必這樣著急呢,前路如何,咱們過去瞧瞧不就是了嗎?”

“若是路開了,咱們一塊走出去,皆大歡喜。若是路沒開,不過是再在這樣的石板路上循環往覆而已,有什麽區別嗎?”

這確實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最壞的情況不過回到原點罷了。不過陸宴顯然並不想回到原點,他聽著新娘的話,不免氣笑一聲,道:“姑娘,你不著急去結婚,但是我們還有著急的事情要做。實不相瞞,我們是來這裏找人的。我可不想一直被困在這裏耽誤時間,若是還找不到出去的路,就別怪我用些非常手段來解決了。”

應著他的話,一縷火紅從他的眉釘上鉆了出來。那光芒鮮艷刺眼,卻又在眨眼間轉瞬即逝。

這算是明晃晃的威脅了,可那新娘卻還是無所畏懼,甚至明牌道:“小兄弟,出不去也可以想其他的法子。你莫不是把我們,當成了什麽鬼魅之輩吧?”

“這……也不好說啊。”

陸宴挑了挑眉,幹脆也沒把自己的心思藏了。眼見著兩人話中夾槍帶棒的,勢頭逐漸有所失控,白熵不免拽了拽陸宴的衣角,讓他有所收斂一些,又向那新娘道:“姑娘,狹路相逢多有得罪。我的朋友沒有什麽惡意,只是這環境弄人。既然現在情況有變,不如我們便往前走過去看看,到時候什麽情況,便能一目了然了。”

所謂實踐驗真知,不管是陸宴還是新娘,都不會拒絕這個折中的辦法。況且這又是白熵提出來的,陸宴自然不會反駁什麽。

果然,那新娘也沒有掃興。她只是笑了笑,幹脆將手臂從小窗裏縮了回去,聲音從轎子裏悶悶傳來,道:“既然如此,小兄弟都如此說了,我們便先行一步,在前面等兩位了。”說著,她連那扇窄小的窗戶都關上了。

木框撞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某種訊號,催動了這條剛剛蟄伏下來的長龍,重新邁開前進的步伐。

而這一次,那些死氣沈沈的人,似乎都重新打起了精神。他們臉上的表情變換出歡喜的模樣——雖然那樣子看起來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詭異。可他們每個人,都重新各司其職起來。

敲鑼的敲鑼、打鼓的打鼓、吹嗩吶的吹嗩吶,一瞬間,歡快喜慶的送親之聲,響徹在這死氣沈沈的灰霧之中,仿佛叫醒了那些灰敗的瞌睡,嚇得隱秘其中的鬼魅四散奔逃。

陸宴後退了兩步,看著眼前送親的隊伍重新緩緩移動起來。可他的視線卻始終落在紅轎的身上,像是想透過那些精美的雕梁畫棟,看清轎子裏坐著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而他的身後,白熵拽了拽他的衣角。

“陸先生”,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分析出結果,“我的分析顯示,對方為魘獸的概率只有17%,甚至不如此前的拾荒老人,尚還有34%的概率。”

新娘雖詭異,但顯然並不是這個意識海的主人。

而魘獸,也不會這麽早就暴露自己的真身。

陸宴自然知道那些魘獸的狡猾,他只是對白熵給出的分析點了點頭。可或許是他的態度太敷衍,這讓白熵卻有些緊張了起來。

“陸先生”,他聲音嚴肅地同陸宴提醒起來,“我們前來的目的是解救被困人員,與雲靈體產生沖突有56%的概率會引發不必要的矛盾或讓自身陷於危險之中。我知道陸先生對我的態度,但是還請陸先生,能像處理其他情況一樣,能更加沈著冷靜一些。”

陸宴本是沒怎麽仔細聽的,可聽白熵說到最後,那分心的腦子才終於意識到白熵說了些什麽。他有些錯愕地回過頭看著白熵,正對上他那雙清澈的眼睛,不免脫口而出,道:“阿熵,你說什麽?”

白熵並不在意陸宴或許沒有理解他的話,他耐心起來,又解釋道:“陸先生,我並沒有覺得冒犯或者不悅的心情,還請陸先生不要總是為了我的事情,而做出危險的行為。這是基於過往情況分析而得出的結果,請陸先生謹慎考慮。”

白熵說得雖然公示,可落在陸宴的心裏,卻仿佛是心跳催化劑一般,讓陸宴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臉頰上卻莫名覺得有些燒。

一種雀躍的激動,讓陸宴的嘴角幾乎都要忍不住笑起來。可他還被白熵盯著,又不敢太過造次,便只能尷尬地輕咳一聲,強裝鎮定地掩飾了一下彎起來的嘴角,倉促道:“好好好,阿熵說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會註意的,好吧?”

轉而,他也不等白熵再說什麽,看著這送親的隊伍即將走過他們的身邊,幹脆一把拉住白熵的手腕,道:“快走吧,待會兒他們都走遠了,跟不上去又要把他們跟丟了。”

這自然是當務之急的事情,只是白熵感受到自己並未得到陸宴真心的回應。他有些困惑和迷茫地看著面前陸宴的背影,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像是這灰色世界裏一方令人安心的港灣。

還有那手腕上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掀起一小塊的波瀾,他沒有平靜下去,卻也沒有再說什麽話,任由陸宴在前面拉著他,兩人向著送親隊伍的前頭奔跑過去。

紅色長龍的一端,已經破開了前面的灰霧,在又穿過了三四個牌坊之後,腳下的青石板路終於變換出了模樣——它延伸加寬,逐漸變成了小廣場一般的模樣。而隨著最後一塊牌坊的出現,與它一同出現的,還有從樹木暗影中漸漸浮現的一座村落。

那是一座江南水鄉一般的村落,青瓦白墻馬頭墻,仿佛是灰色霧氣中凝結而出的古老。而現在,在最後一塊牌坊所形成的村口的背後,一群黑壓壓的人,像是一塊凝固在一起的大石頭一樣,站在那裏。

只有為首的一個年輕男子,身上綁著鮮艷的紅花,彰顯著他不同尋常的身份。

濃重的黑色碰上鮮艷的紅,像是兩個極致的反差。

陸宴的眉頭又不免皺了起來。

眼看著村口到了,一路歡快喜慶的隊伍,也終於停了下來。那些木訥的雲靈體,像是一瞬間找到了自己的職責一般,紛紛活動張羅起來,放鞭炮的放鞭炮,接新娘子的接新娘子。一時間,村落的門口格外熱鬧起來。

紅轎已經完全停了下來,微微傾斜的轎身,得以讓新娘子從紅轎中順利走下來。那來迎親的新郎,更是滿面春光,激動又迫切地走到紅轎的面前,將手中大紅花的另一端,遞給從紅轎中伸出的一只手上。

那纖纖玉手與陸宴和白熵之前看到的並沒有什麽兩樣,可作為主人的新娘子,卻似乎並不願意接過這朵大紅花似的。她似乎有些遲疑,卻還是在眾人的簇擁下,接過了象征婚姻的花。

新郎眼中熱切幾乎要噴出火來了,連帶著周遭的人都沸騰起來。

只有從紅轎中下來的新娘,看起來是最平常和冷靜的。

就好像這不是她的婚禮,她甚至連那些熱鬧都不屑一顧。

陸宴仔細地看著新娘,似乎想要看看這新娘到底有怎樣絕世的容貌。只可惜,鴛鴦蓋頭遮擋住了她的容顏。可即便是這樣,下了轎的新娘卻似乎註意到了陸宴的視線,她不顧新郎的急切而停了下來,目光穿過蓋頭,落在了陸宴的身上。

迫切的新郎終於註意到了新娘的異常,他的視線透過鞭炮擊起的硝煙,像是陰冷的鬼魅一樣,落在了陸宴和白熵的身上。

“他們是什麽人?”他警惕地質問起來。

“是恩人。”新娘卻隨口回答起來,又看向新郎的方向,偏著頭,道:“我邀請他們來參加我的婚禮,你不會不同意吧。”

新郎在濃烈的味道裏冷哼一聲,終於將視線轉了回去。他抽了抽手中的紅綢,示意新娘跟上他的步伐,往村子裏走去。

“新郎新娘,入祠堂拜天地咯!”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伴隨著鑼鼓喧天,往村子裏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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