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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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青瓦白墻的江南村落，青石板路一路往村落的中心蔓延。
那裏有一方水潭，而在水潭的另一邊，矗立著全村最華麗的建築——祠堂。
這對新人，也即將前往那裏去拜堂。
石板路兩邊，聚集了黑壓壓的圍觀的人群。他們的目光都如同新郎一樣，熱烈而急切地想要探尋新娘的容貌，卻又在蓋頭的遮掩下，看到令人浮想聯翩的倩影。
新娘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目光，她依舊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一樣，完全沒有急於去拜堂的樣子。
路邊，不知道哪個小童，朝天灑下一捧繽紛的紅紙。
“嫁入宋家祠，子孫世代昌。”
稚嫩的童聲唱起尖銳的民謠，似乎是對這對新人的祝福。
“嫁入宋家祠，富貴傳萬代。”
“嫁入宋家祠，盡戴烏紗帽。”
“嫁入宋家祠，白首不相離。”
“嫁入宋家祠……”
可這童謠，到了後半段，卻又像是變了味道。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更像是對新娘的規勸與束縛。讓她得以成為一個好妻子，成為一個好母親，甚至有可能的話，還要用娘家的錢財來補貼家用。
這種對現代人來說過於荒謬的封建觀點，在這個意識海中，卻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甚至就連新娘本人，似乎也對這些童謠的內容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隨意地聽著。
漫天落下來的紅紙，不像是喜慶的紅，反而像是染紅的紙錢。
它落在白熵的肩膀上，被陸宴皺著眉，從他的肩膀上掃掉了。
“多謝陸先生”，白熵感激了一聲，可他的眼睛往旁邊瞧了瞧，又壓低了聲音同陸宴道，“陸先生，這裏的人對我們似乎並不有善。”不管男女老少，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亦如之前新郎看他們的目光一樣。
陸宴自然早就察覺了那些異樣的目光，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瞥了那些人一眼，便兀自拉著白熵往祠堂裏面走去了。
新郎和新娘已經進了祠堂，門口，只有一個中年人似乎在等著他們。瞧見陸宴和白熵過來，他還算禮貌地向他們行禮，又感激道：“多謝兩位在路上的出手相救，才免得新娘子誤了良辰。”
“這裏是宋家村，我也姓宋，行十一，你們就叫我十一叔吧。”
他倒是熱情，同那些對他們警惕的村民都不一樣。這倒是也給了陸宴方便，他了然一聲，轉了轉眼睛，已經熱絡起來，親切道：“多謝十一叔了，不過十一叔一直生活在這個村子裏，應該對這裏非常熟悉吧？”
“那是自然。”十一叔並不謙虛，表現的態度也很是自信。
這讓陸宴心中的想法也更加加深了，他看了看祠堂前的水潭，又看了看那些水潤一般的建築，終於向中年人詢問起來，道：“既然如此，不知十一叔這裏，前幾天是否接待過一夥人，大概有7、8個人之多？”
那是之前江沐淵進來時的人數，他們既然在這裏，多少會留下些痕跡。
然而這個問題，卻讓十一叔的狐疑起來，道：“我們宋家村避世良久，幾乎從未有過外人踏足。你們還是身份特殊能被邀請而來，又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人，無緣無故的來我們這裏呢？”說著，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困惑什麽，又似乎在斟酌什麽。
見到十一叔的態度有異常，或許是分析出了什麽不好的可能性，白熵倒是比陸宴更積極地開口，為他解釋起來，道：“先生，您多慮了。我們確實是無意間路過這裏，沒有想要冒犯您這邊的意思。至於他說得那些人，是我們的朋友，相約來這片山區游玩。既然您這邊沒有遇見過他們，想來應該是我們走錯了路，與他們分散了。”
這顯然是隨口而來的借口，不過白熵說得認真，倒像是真的一樣了。
只有心知肚明的陸宴，他閉上了嘴巴沒有多說，含笑的目光卻落在白熵的身上，像是在欣賞什麽，又像是在可愛什麽。
對白熵的說法，十一叔的臉上還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看著白熵漂亮的面龐也不像是會說謊的模樣，再加上此前新娘的吩咐，他漸漸便也放下了之前的戒備心。他幹脆不再多想擺了擺手，將這些不愉快甩掉，又往祠堂裏走去，道：“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也是難得的客人，快點來參加婚禮吧。”
眼看著十一叔的身影已經走了進去，陸宴終於再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漏出了兩聲輕笑。
“陸先生，怎麽了？”
這聲音自然逃不過白熵的耳朵，他有些好奇地看著陸宴。卻見陸宴拉著他，邁開大步，一邊往祠堂裏走去，一邊心情愉悅道：“想不到白先生現在也能張口就來了。”顯然，陸宴在調侃他剛剛那些說辭。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動了動，再開口的聲音卻顯得頗為正式，道：“陸先生，在危急時刻，不破壞意識海與雲靈體的意識情況下，尋找恰當的理由蒙混過關，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我們的安全性和意識海的穩定性。況且——”
“陸先生之前，不是也用過同樣的方法嗎？”
很明顯，白熵已經從陸宴這裏學到了什麽。
這頓時讓陸宴的心情有些小小地激動起來，可他也只能掩飾住心中的雀躍，只是嘴上一笑了之，卻又不認責怪似的，道：“阿熵啊，下次學點好的。”
“這不好嗎？”白熵還不明白，懵懂地看著他。
陸宴又忍不住笑起來，不過他沒有再為白熵解釋什麽，在穿過了兩道門之後，十一叔終於帶他們來到了祠堂的最裏面。
這裏已經掛滿了喜慶的紅布，四周更是烏泱泱圍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簇擁著裏面一對紅裝的新人，面對著祠堂屋檐下父母和供桌上的祖宗排位準備行禮。
可從陸宴的角度看過去，那牌位並非像尋常祖先的牌位那樣，寫著覆雜的人名，反而是在一塊刷成白色的木牌上，用黑炭描繪著一個生動的動物形象。
“那是什麽？”陸宴向十一叔詢問起來。
他們來的晚了，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好在陸宴有著絕對的身高優勢，可以越過那些黑漆漆的腦袋，看清祠堂中發生的一切。
十一叔沒有那麽良好的視野，不過他似乎也知道陸宴在詢問他什麽，在透過一些縫隙後，便確認道：“那是我們的保家仙。”
“保家仙？”陸宴故作驚奇，“什麽保家仙？”
可十一叔對陸宴的刨根問底似乎很是反感和警惕，面對陸宴的問題，他最終只能含糊起來，道：“就是狐仙大人，可以保佑我們家族風調雨順、子孫昌盛的。”他簡單說了兩句，便不願意再多說了。
那對新人已經站在了祠堂中央，新郎滿臉的笑意幾乎都要溢出來了，而新娘卻還是淡淡地站在那裏，不悲不喜，好像參加的不是自己的婚禮。
按照村子裏的傳統，族中的長輩已經將香遞到了他們的手上。隨後一個高亢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道：“一拜夫妻！”
顯然，這裏的習俗跟別的地方並不相同。陸宴卻並沒有興趣看那對夫妻對拜，他的目光在整個祠堂中游走，像是想要探尋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二拜父母！”
新人轉身，對高坐在供桌兩邊的那對中年夫妻規矩行禮。
然而白熵卻在這個時候拉了拉陸宴，眼神示意地瞟向那對中年夫妻的身後，又在陸宴的耳邊道：“陸先生，經過系統分析計算，供桌後面應該還有空間，足可以藏下兩個人。而且，我的精神體，感知到來自對面的一些微弱精神波動。”
文鰩魚小心地在白熵的身後吐泡泡，它似乎並不喜歡這樣人多的環境。
陸宴自然也能察覺到這祠堂有些不同尋常的存在，他盯著那供桌的方向應了一聲，而還不等陸宴再仔細觀察，第三聲吆喝便已經響了起來。
“三拜家仙！”
“嘭——”
然而，還不等這對新人對那保家仙的牌位鞠躬下去，一聲沈重的鈍響，便已經從供桌的後面傳了出來。
倏然間，整座祠堂似乎都被刺激了一般，那些剛剛還興致勃勃圍觀的人們，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就連新郎的父母，都惶恐地看向自己的身後，似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嘭——！”
第二聲鈍響接踵而至，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這聲音並非從供桌後發出來的，而是從哪保家仙的牌位裏發出來的！
小小的木質牌位，裏面卻似乎封印著什麽巨大的混沌力量，在受到莫名刺激的情況下，想要從狹小的封閉場所鉆出來。
“嘭！嘭！嘭！”
接二連三的聲音，從牌位中傳出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而這聲音像是敲擊在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中一般，引來一陣令人戰栗的頭痛，連帶著文鰩魚似乎都覺得不適起來。
“阿熵？”陸宴敏銳地察覺到了白熵的情況不妙，當即扶了白熵一把。
可那令人頭疼的聲響依舊在，不僅沒有消失的跡象，甚至連帶著整個牌位都在供桌上跳動起來。它翻滾無常，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跌宕了幾番之後，一頭從供桌上栽了下去。
嘭的一聲，它落在了新娘的腳邊。
圍觀的人群裏發出尖銳的叫聲，似乎這對他們來說是什麽不祥的事情一樣。被驚嚇的人群頓時像是鯉魚一般，翻滾著想要從唯一的出口逃離這裏。
尖叫聲伴隨著兒童的啼哭聲尖銳傳來，連帶著新郎一家人都嚇得六神無主起來。
卻只有新娘一個人，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裏，她的目光，似乎透過了鴛鴦的蓋頭，好奇地打量著跌落在腳邊的牌位。
白漆木牌上，黑炭勾勒的狐貍扭曲了起來，它似乎在白色的世界裏蠕動，用不透光的黑色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一面之緣的新娘。
然而下一秒，一個強有力的婆子卻沖了過來，一把將新娘拉扯了過去。
“不得了，不得了！”她尖叫著，連帶叫著新郎一家人也快點離開這裏。
“家仙不同意這門婚事！家仙不同意這門婚事！你們快點回家去！快點回家去！”婆子連同一些緩過神來的熱心人，當即推搡起新人一家，想要將他們快點從祠堂帶出去。而已經慌不擇路的新人一家，只能遵從著那些人的拉扯，跌跌撞撞的，好像逃命一樣，慌不擇路地逃跑。
只有新娘，還是鎮定的。
甚至在經過陸宴和白熵身邊的時候，陸宴還聽見了她一聲輕輕的笑聲。
風吹起了她蓋頭的一角，陸宴清晰地看到她嘴角淺淺的笑意。
還有一截露在唇外的，明晃晃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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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新人，也即將前往那裏去拜堂。
石板路兩邊，聚集了黑壓壓的圍觀的人群。他們的目光都如同新郎一樣，熱烈而急切地想要探尋新娘的容貌，卻又在蓋頭的遮掩下，看到令人浮想聯翩的倩影。
新娘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目光，她依舊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一樣，完全沒有急於去拜堂的樣子。
路邊，不知道哪個小童，朝天灑下一捧繽紛的紅紙。
“嫁入宋家祠，子孫世代昌。”
稚嫩的童聲唱起尖銳的民謠，似乎是對這對新人的祝福。
“嫁入宋家祠，富貴傳萬代。”
“嫁入宋家祠，盡戴烏紗帽。”
“嫁入宋家祠，白首不相離。”
“嫁入宋家祠……”
可這童謠，到了後半段，卻又像是變了味道。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更像是對新娘的規勸與束縛。讓她得以成為一個好妻子，成為一個好母親，甚至有可能的話，還要用娘家的錢財來補貼家用。
這種對現代人來說過於荒謬的封建觀點，在這個意識海中，卻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甚至就連新娘本人，似乎也對這些童謠的內容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隨意地聽著。
漫天落下來的紅紙，不像是喜慶的紅，反而像是染紅的紙錢。
它落在白熵的肩膀上，被陸宴皺著眉，從他的肩膀上掃掉了。
“多謝陸先生”，白熵感激了一聲，可他的眼睛往旁邊瞧了瞧，又壓低了聲音同陸宴道，“陸先生，這裏的人對我們似乎並不有善。”不管男女老少，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亦如之前新郎看他們的目光一樣。
陸宴自然早就察覺了那些異樣的目光，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瞥了那些人一眼，便兀自拉著白熵往祠堂裏面走去了。
新郎和新娘已經進了祠堂，門口，只有一個中年人似乎在等著他們。瞧見陸宴和白熵過來，他還算禮貌地向他們行禮，又感激道：“多謝兩位在路上的出手相救，才免得新娘子誤了良辰。”
“這裏是宋家村，我也姓宋，行十一，你們就叫我十一叔吧。”
他倒是熱情，同那些對他們警惕的村民都不一樣。這倒是也給了陸宴方便，他了然一聲，轉了轉眼睛，已經熱絡起來，親切道：“多謝十一叔了，不過十一叔一直生活在這個村子裏，應該對這裏非常熟悉吧？”
“那是自然。”十一叔並不謙虛，表現的態度也很是自信。
這讓陸宴心中的想法也更加加深了，他看了看祠堂前的水潭，又看了看那些水潤一般的建築，終於向中年人詢問起來，道：“既然如此，不知十一叔這裏，前幾天是否接待過一夥人，大概有7、8個人之多？”
那是之前江沐淵進來時的人數，他們既然在這裏，多少會留下些痕跡。
然而這個問題，卻讓十一叔的狐疑起來，道：“我們宋家村避世良久，幾乎從未有過外人踏足。你們還是身份特殊能被邀請而來，又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人，無緣無故的來我們這裏呢？”說著，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困惑什麽，又似乎在斟酌什麽。
見到十一叔的態度有異常，或許是分析出了什麽不好的可能性，白熵倒是比陸宴更積極地開口，為他解釋起來，道：“先生，您多慮了。我們確實是無意間路過這裏，沒有想要冒犯您這邊的意思。至於他說得那些人，是我們的朋友，相約來這片山區游玩。既然您這邊沒有遇見過他們，想來應該是我們走錯了路，與他們分散了。”
這顯然是隨口而來的借口，不過白熵說得認真，倒像是真的一樣了。
只有心知肚明的陸宴，他閉上了嘴巴沒有多說，含笑的目光卻落在白熵的身上，像是在欣賞什麽，又像是在可愛什麽。
對白熵的說法，十一叔的臉上還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看著白熵漂亮的面龐也不像是會說謊的模樣，再加上此前新娘的吩咐，他漸漸便也放下了之前的戒備心。他幹脆不再多想擺了擺手，將這些不愉快甩掉，又往祠堂裏走去，道：“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也是難得的客人，快點來參加婚禮吧。”
眼看著十一叔的身影已經走了進去，陸宴終於再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漏出了兩聲輕笑。
“陸先生，怎麽了？”
這聲音自然逃不過白熵的耳朵，他有些好奇地看著陸宴。卻見陸宴拉著他，邁開大步，一邊往祠堂裏走去，一邊心情愉悅道：“想不到白先生現在也能張口就來了。”顯然，陸宴在調侃他剛剛那些說辭。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動了動，再開口的聲音卻顯得頗為正式，道：“陸先生，在危急時刻，不破壞意識海與雲靈體的意識情況下，尋找恰當的理由蒙混過關，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我們的安全性和意識海的穩定性。況且——”
“陸先生之前，不是也用過同樣的方法嗎？”
很明顯，白熵已經從陸宴這裏學到了什麽。
這頓時讓陸宴的心情有些小小地激動起來，可他也只能掩飾住心中的雀躍，只是嘴上一笑了之，卻又不認責怪似的，道：“阿熵啊，下次學點好的。”
“這不好嗎？”白熵還不明白，懵懂地看著他。
陸宴又忍不住笑起來，不過他沒有再為白熵解釋什麽，在穿過了兩道門之後，十一叔終於帶他們來到了祠堂的最裏面。
這裏已經掛滿了喜慶的紅布，四周更是烏泱泱圍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簇擁著裏面一對紅裝的新人，面對著祠堂屋檐下父母和供桌上的祖宗排位準備行禮。
可從陸宴的角度看過去，那牌位並非像尋常祖先的牌位那樣，寫著覆雜的人名，反而是在一塊刷成白色的木牌上，用黑炭描繪著一個生動的動物形象。
“那是什麽？”陸宴向十一叔詢問起來。
他們來的晚了，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好在陸宴有著絕對的身高優勢，可以越過那些黑漆漆的腦袋，看清祠堂中發生的一切。
十一叔沒有那麽良好的視野，不過他似乎也知道陸宴在詢問他什麽，在透過一些縫隙後，便確認道：“那是我們的保家仙。”
“保家仙？”陸宴故作驚奇，“什麽保家仙？”
可十一叔對陸宴的刨根問底似乎很是反感和警惕，面對陸宴的問題，他最終只能含糊起來，道：“就是狐仙大人，可以保佑我們家族風調雨順、子孫昌盛的。”他簡單說了兩句，便不願意再多說了。
那對新人已經站在了祠堂中央，新郎滿臉的笑意幾乎都要溢出來了，而新娘卻還是淡淡地站在那裏，不悲不喜，好像參加的不是自己的婚禮。
按照村子裏的傳統，族中的長輩已經將香遞到了他們的手上。隨後一個高亢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道：“一拜夫妻！”
顯然，這裏的習俗跟別的地方並不相同。陸宴卻並沒有興趣看那對夫妻對拜，他的目光在整個祠堂中游走，像是想要探尋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二拜父母！”
新人轉身，對高坐在供桌兩邊的那對中年夫妻規矩行禮。
然而白熵卻在這個時候拉了拉陸宴，眼神示意地瞟向那對中年夫妻的身後，又在陸宴的耳邊道：“陸先生，經過系統分析計算，供桌後面應該還有空間，足可以藏下兩個人。而且，我的精神體，感知到來自對面的一些微弱精神波動。”
文鰩魚小心地在白熵的身後吐泡泡，它似乎並不喜歡這樣人多的環境。
陸宴自然也能察覺到這祠堂有些不同尋常的存在，他盯著那供桌的方向應了一聲，而還不等陸宴再仔細觀察，第三聲吆喝便已經響了起來。
“三拜家仙！”
“嘭——”
然而，還不等這對新人對那保家仙的牌位鞠躬下去，一聲沈重的鈍響，便已經從供桌的後面傳了出來。
倏然間，整座祠堂似乎都被刺激了一般，那些剛剛還興致勃勃圍觀的人們，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就連新郎的父母，都惶恐地看向自己的身後，似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嘭——！”
第二聲鈍響接踵而至，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這聲音並非從供桌後發出來的，而是從哪保家仙的牌位裏發出來的！
小小的木質牌位，裏面卻似乎封印著什麽巨大的混沌力量，在受到莫名刺激的情況下，想要從狹小的封閉場所鉆出來。
“嘭！嘭！嘭！”
接二連三的聲音，從牌位中傳出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而這聲音像是敲擊在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中一般，引來一陣令人戰栗的頭痛，連帶著文鰩魚似乎都覺得不適起來。
“阿熵？”陸宴敏銳地察覺到了白熵的情況不妙，當即扶了白熵一把。
可那令人頭疼的聲響依舊在，不僅沒有消失的跡象，甚至連帶著整個牌位都在供桌上跳動起來。它翻滾無常，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跌宕了幾番之後，一頭從供桌上栽了下去。
嘭的一聲，它落在了新娘的腳邊。
圍觀的人群裏發出尖銳的叫聲，似乎這對他們來說是什麽不祥的事情一樣。被驚嚇的人群頓時像是鯉魚一般，翻滾著想要從唯一的出口逃離這裏。
尖叫聲伴隨著兒童的啼哭聲尖銳傳來，連帶著新郎一家人都嚇得六神無主起來。
卻只有新娘一個人，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裏，她的目光，似乎透過了鴛鴦的蓋頭，好奇地打量著跌落在腳邊的牌位。
白漆木牌上，黑炭勾勒的狐貍扭曲了起來，它似乎在白色的世界裏蠕動，用不透光的黑色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一面之緣的新娘。
然而下一秒，一個強有力的婆子卻沖了過來，一把將新娘拉扯了過去。
“不得了，不得了！”她尖叫著，連帶叫著新郎一家人也快點離開這裏。
“家仙不同意這門婚事！家仙不同意這門婚事！你們快點回家去！快點回家去！”婆子連同一些緩過神來的熱心人，當即推搡起新人一家，想要將他們快點從祠堂帶出去。而已經慌不擇路的新人一家，只能遵從著那些人的拉扯，跌跌撞撞的，好像逃命一樣，慌不擇路地逃跑。
只有新娘，還是鎮定的。
甚至在經過陸宴和白熵身邊的時候，陸宴還聽見了她一聲輕輕的笑聲。
風吹起了她蓋頭的一角，陸宴清晰地看到她嘴角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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