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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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追!”

陸宴毫不猶豫,兩步便追了上去。白熵應聲而動,江沐淵似乎有些猶豫,可最終也還是追了上去。

寺廟狹小,本容不下魔女巨大的身體,然而它卻有相應的變化,居然變成了類似蛇一般的漆黑液體。不過它的力量倒是並未減退,所過之處,不僅留下一灘灘的黑色黏液,更是將四周撞得作響,讓整個寺廟似乎都處於震顫之中。

陸宴自然顧不上這些,也不覺得惡心,循著那些黑色的黏液一路便追過去。剛剛還在慘叫的鄭商人現在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不知道到底是被嚇死了,還是被嚇暈了。

當然這些陸宴暫時都顧不上,魔女帶著鄭商人,行動軌跡是一路向下的。陸宴雖然不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裏,可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果不其然,當魔女撞開地下室的門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棧道的盡頭。

“柯晨!馬霄!”

陸宴一眼就看出了他們。

這對夫婦似乎沒有料到陸宴一行人會追過來,那裹著毛氈的馬霄似乎受到了驚嚇,肩膀抖了抖。倒是柯晨馬上反應了過來,他迅速站在馬霄的面前,手裏不知道哪裏拿來了一把刀子,正威脅地指向另一只手裏攥著的東西。

“別過來!”他大喊一聲。

陸宴頓時知道不妙,當即停下腳步攔住身後的人。而江沐淵又怎麽會看不清那被用來當做威脅地東西是什麽,眼下他心中焦急起來,哪裏還顧得上陸宴的阻攔,恨不能沖上前去將絨絨解救出來。

被柯晨攥在手裏被威脅的,正是江沐淵的精神體絨絨。

它看起來精神還不過,就是被刀子威脅著,又被攥住了命運的後勃頸,它雖然有些掙紮,可有所顧慮的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魯莽,會造成江沐淵精神上的傷害。

可眼下江沐淵心急如焚,他顧不上什麽威脅,只想把絨絨救回來。可他不過往前了兩步,柯晨的態度便更加緊張起來,那刀鋒簡直都要刺中絨絨的咽喉。

小雪豹發出幾聲嗚咽,僵硬的身體完全不敢亂動了。

不管江沐淵如何的不甘心,陸宴已經臉色陰沈地將江沐淵拽了回來。

“阿熵,看好他。”陸宴叮囑了一句,自己則站到了兩人的身前。

白熵接受了陸宴的指令,他當即走到精神緊張的江沐淵身邊,安撫一般地拉住了江沐淵的肩膀,限制他行動的同時,給他一點動作上的安慰。

江沐淵沒動了,似乎接受了白熵的安撫。

倒是那邊的柯晨,看起來更加緊張了。

有了柯晨在前面護著,他身後的馬霄倒是顯得輕松了不少。她擡起頭,看著盤旋在自己面前的魔女,最終嘆息一聲,向它伸出了手。

魔女收斂了自己全部的暴躁,它像是得到了召喚一般,順從地從半空降落下來。隨後,在馬霄的觸碰下,它變成一縷黑煙,消融進馬霄的身體裏。

只剩下那個可憐的,已經被嚇暈了的鄭商人,無知無覺地落在馬霄的手裏。

然而馬霄似乎並不急於對付他,她覆雜又深沈地看著鄭商人那張嚇暈的臉,記憶中的什麽,似乎在刺痛她。

“馬小姐!”

陸宴似乎察覺到了馬霄情緒的變化,他趕忙出聲制止,道:“馬小姐!你也是向導!你應該明白,這位鄭先生,還有之前的貢布和上師,不過是被你暴走的精神體牽扯進來的可憐人!如果他們在這裏丟掉了性命,在現實世界中一樣會死亡。”

“上師和貢布已經死了,馬小姐,不可一錯再錯!”

陸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裏沒有多少激動的情緒,他生怕自己觸及了馬霄脆弱的神經。不過馬霄的狀態看起來比陸宴所想的要良好的多,她只是沈默地看著鄭商人的臉,並沒有對陸宴有所回應。

倒是柯晨看著她的模樣,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當即咬牙道:“你們要殺要剮都沖我來!上師和貢布都是我設計殺害的,跟馬霄沒有任何關系!”他明知道自己一個普通人,不可能做出那些事,卻還是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

馬霄對於柯晨的頂罪並未說話,不過這倒是吸引了陸宴的目光。他將柯晨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終於恍然大悟了,道:“原來如此,當時在宴會廳中,偽裝成白熵的人,就是你吧。”仔細看看,柯晨同白熵的身高體型確實非常相似。

柯晨沒想到陸宴會發現這樣的端倪,他短暫地楞了一瞬,卻在意識到暴露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毫無保留地自曝起來,道:“對,沒錯,偽裝成那位先生的,就是我。”

“你們深知香料的作用。因而嫁禍白熵,汙蔑白熵為巴姆,實際就是你們自己好下手殺掉上師、貢布、鄭商人這三人,對嗎?”線索的串聯,讓陸宴已經看穿了他們的目的和把戲,毫不留情道:“所以,你們其實對我們的到來,是非常不滿的對不對?”

“因為按照你們的計劃,在你們可操控的精神圖景裏,只要殺死那三個人,你們就算大功告成了。那麽在現實世界中,即便他們死亡,也沒有人會把他們死亡的原因,歸結到與他們不相幹的你們的身上。”

這或許也是他們為什麽那麽針對白熵的原因之一。

連這件事都被說中了,柯晨臉上的表情不免有些繃不住了。他輕蔑地譏笑起來,好像絲毫沒有自己殺人和汙蔑的悔悟和歉意,只是道:“汙蔑那位先生是我不對,但那幾個人的死,就是他們罪有應得。”

“是什麽深仇大恨,讓你們過了這麽多年才來報仇?”陸宴厲聲質問起來。

這話反而讓柯晨有些吃驚了,他似乎沒想到陸宴連這個情報都掌握了,不過他並不驚慌,半晌之後就意識到了什麽,頗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還在昏迷的鄭商人,懷恨道:“真是掉鏈子的東西,想不到連這個他都跟你們說。”

柯晨這麽一說,顯然,之前鄭商人所說的事情,便都是實情了。陸宴的眉頭皺了皺,道:“鷺州維禮學院,馬霄是不是那裏的學生?”

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然而這本該引起反應的名字,馬霄卻似乎並沒有聽見一樣。她只是依舊看著鄭商人的臉,即便眼睛轉動,改變了視線,也並不是看著陸宴的。

她看向了棧道的盡頭,那是一口巨大陡峭的坑洞。而在坑洞的底下,昏暗之中,只有節肢動物簌簌爬過的聲音傳來——那是一只只翹著尾巴的毒蠍子,它們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如同鎧甲的浪潮,淹沒了一片片嶙峋的白骨。

看著馬霄並沒有回答的意思,柯晨眸中地目光不免有些心疼起來。可他也並沒有回答陸宴的問題,反而無奈搖了搖頭,笑道:“先生,你失憶過嗎?”

這個問題看似同現在無關緊要,可卻像是落在了陸宴的心坎裏一般,讓陸宴的心頭猛地抽搐了一瞬。

他沒回話,柯晨倒是並不認為這沈默有什麽異常,只是自顧自道:“人類的大腦是一個很神奇的器官,如果某些經歷和記憶會對人的身體造成重大傷害,那麽大腦就會屏蔽掉相關的內容,以保證身體機能的正常運轉。”

“我查過,有人說,這種情況叫解離性失憶癥。”

解離性失憶癥。

陸宴再熟悉不過的病癥,這讓陸宴有一瞬間胸悶的錯覺。

可柯晨並不清楚陸宴的情況,他的目光落在馬霄的身上,心疼又關切,連聲音都柔和了下來,道:“很不幸,馬霄就有這樣的狀態。”

“她確實是鷺州維禮學院的學生,在那裏上過學。但是你們知道嗎,在她上學的時候,學校裏居然發生了一場荒唐的事情:那裏的幾個學生,居然研制出一種針對向導的香料,用於發現那些能力不足的民間向導……”

柯晨的表情心痛又憤怒,而顯然,他所說的那種香料,恐怕同這精神圖景中,對白熵產生作用的香料,是同一個東西。

而那些學生用香料做什麽?恐怕並不僅僅是想要將那些民間向導,從普通人群中揪出來而已……

過於荒唐的行為令人窒息,柯晨似乎也並不想繼續說下去。他有些痛苦地皺起眉頭,仿佛那些悲慘的事情,就發生在他的身上一樣。

不過,他稍微舒緩了一陣,還是道:“他們用香料脅迫馬霄、控制馬霄。而學校的老師,居然對這件事沒有任何的反應。香料長期的摧殘,讓馬霄的精神狀態一直很不好。而等那些人玩膩了,他們便把馬霄拋棄了,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為了生存下去,馬霄的大腦封閉了相關的記憶。解離性失憶癥雖然讓她的記憶殘缺,但最少,還能讓她快樂地生活下去。”

柯晨的目光有些懷念起來,顯然,那應該是一段屬於他們兩人的美好過往。

可這美好,也不過鏡花水月。柯晨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悲憫地壓了下來,懷恨道:“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失憶癥,它就是個定時炸彈!我們從沒想過,在外界的刺激下,有一天,失憶的人可能再度想起曾經的那些事!”

陸宴覺得自己的精神圖景裏傳來刺痛的感覺,他仿佛能感同身受一般,努力吸了一口氣,平覆下雜亂的心跳聲,明知故問道:“所以,她想起來了。”

“……”柯晨抿著唇,荒謬地看著他,半晌,還是洩了氣,道:“想起來了,她看到了一篇新聞報道,就全想起來了。”

“是什麽?”陸宴追問,卻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柯晨似乎也有些猶豫,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似乎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

“是塔的相關新聞”,柯晨直截了當道,“塔銷毀了一批針對哨兵向導的有毒物質,其中包含的一款香料,其配方的發現地,正是鷺州維禮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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