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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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陸宴聽見了從身後傳來的關門聲。

心底的躁動,讓他恨不能回頭再看看。可責任心又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專註於更重要的事情。

只有嘴裏的棒棒糖,被咬得咯咯作響。

陸宴也不說話了,悶頭在前面走著。

這可苦了跟在他身後的鄭商人。鄭商人滿臉惶恐,對周遭一切微小的變化都如同驚弓之鳥。眼下,他也不敢離陸宴太遠。可陸宴不僅走得快,一個個房間的搜尋工作讓他看起來也很忙碌。

可在搜尋過兩三個房間而無果後,他終於停了下來。

鄭商人也不敢說話,小心地站在他的身後。

陸宴似乎有些苦惱起來,他抓著頭發,倒吸了一口氣,在思索了片刻之後,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猛地看向跟在他身後的鄭商人。

鄭商人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陸宴的表情。

然而陸宴的表情卻很是放松,他甚至豪爽地拍了拍鄭商人的肩膀,道:“對了,我怎麽就忘了你呢。鄭先生,您跟這裏的上師很熟悉,對這座廟宇的構造,也一定了如指掌吧。”

鄭商人沒想到陸宴問他這個,他一噎,心中的仿徨不安倏然轉變成磊磊的心跳。他似乎對陸宴這普通的詢問驚懼起來,以至於防禦性極強地開口,戒備道:“你,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陸宴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道:“就想問問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你認為的最可疑的地方,我們可以先去查看。”

“當然,如果你覺得沒這個必要的話,一間間屋子找下去,也可以。”

說著,陸宴重新邁開腳步往前走去。

看起來,他絲毫不管鄭商人是否會跟上他。

鄭商人心如擂鼓,緊張讓他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驚懼之下,他小心地擦了擦流下來的汗水,本以為陸宴會有所察覺,再擡起眼睛看的時候,對方卻根本沒再管他,往前走的身影,只留給鄭商人一個背影。

這簡直是比被窺探到了秘密更危險的處境。鄭商人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哪裏還管得了三七二十一,忙不疊跟了上去,道:“陸先生,您別說,我還真知道有這麽個地方……是庫房,他們這裏的庫房,會存放很多的箱子……如果,如果巴姆也帶著箱子的話,說不定會放到那邊去。”

混入其中,就很難找到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陸宴腳步頓了頓,了然又欣賞地點了點頭,覆又看著鄭商人,擡了擡下巴道:“麻煩鄭先生帶我過去。”

“好,好……”鄭商人當即連連點頭,絲毫沒有看出,他對第二次背叛上師有什麽心理負擔。

陸宴看著他的身影,眸子中的光深沈了幾分。不過,他最終沒有打斷鄭商人的行為,不過是思索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鄭商人對這裏的布局構造似乎都非常熟悉,他帶著陸宴,兩人輕車熟路地轉了幾個彎,爬上了兩層樓梯,幾乎來到了寺廟的最頂層。鄭商人才來到了一扇房門前,道:“這裏就是庫房了。”說著,他甚至還幫陸宴將房門打開了。

從布局來看,這房間也只是尋常的房間。不過房間裏面沒有生火,顯出幾分潮濕的陰冷來。

陸宴在門口張望了幾下,看到裏面擺著不少的箱子和一些生活用品,另外角落裏還存放了不少糧食和衣物,顯然這裏是寺廟的後勤保障之處。

陸宴的目光在房間裏流轉了幾分,最終落在了那幾個擺放整齊的大箱子上。從外觀來看,那幾個箱子一模一樣,但實際上,陸宴並不清楚巴姆的箱子是什麽模樣的。思索了片刻,陸宴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過去。

鄭商人有些驚恐,卻還是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箱子沒上鎖,陸宴很輕松就打開了第一個箱子——裏面裝著一些梵文書寫的經書。

鄭商人的視線透過陸宴的肩膀小心看著,在看到是經書的時候,不免松了口氣。

陸宴並未理會跟在身後的鄭商人,他扣上蓋子,打開了第二個箱子。

這個箱子裏的東西,看起來比第一個箱子裏的東西要沈重不少,在箱子打開的時候,也散發出一種奇怪的味道。陸宴皺了皺鼻子,目光在昏暗的視線下,辨別出一些寶石的閃光。

鄭商人卻似乎比陸宴看的更清楚,他的臉色白了一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陸宴自然聽得身後的聲音,他回頭瞧了他一眼,口氣卻是尋常平靜的,道:“鄭先生認得這些東西?”

“認得、認得!”鄭商人連連點頭,道:“藏地的人骨法器嘛……”他就是做這些生意的。

陸宴自然還記得他說過的生意,隨口道:“這些法器,應該只有寺廟才有吧。鄭先生能把那些法器賣到中原的貴族去,應該沒少跟寺廟做生意吧。”

“……”

這話頓時讓鄭商人啞然,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當即閉起了嘴巴。

陸宴倒像是沒在意他的閉口不言,他還細細打量著那些瘆人的法器,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隨口道:“鄭先生,你說,貢布先生,是不是也變成了這樣的法器。”

那副人皮唐卡的模樣,似乎又重新出現在了鄭商人的眼前。

恐懼仿佛捏住了他的心臟,驚懼中的鄭商人頓時打了個寒顫,就連嘴唇都抿得發白了。死亡的假象浮現在眼前,又在一瞬間讓他清明過來,以至於令他粗氣連連、大汗淋漓。

像是不明白陸宴為什麽這樣說,冷靜下來的鄭商人小心地想要去探查陸宴的表情。然而對方臉上的表情平平,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那句話怎樣過分。

或許是鄭商人多心了,他兀自松了一口。

陸宴已經將那個裝滿人骨法器的箱子合上,他又打開了第三個箱子,一邊檢查著那些換季衣物,一邊又隨口道:“鄭商人,我對您的買賣還挺好奇的。您到底用的什麽手段,能從這些吐蕃人手裏,買走他們看重的法器呢?”

“……”

舊事重提,鄭商人頓時又緊張起來,他重新抿起了嘴唇。顯然,他現在還拿不準陸宴的態度。

陸宴嘆了口氣,似乎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將第三個箱子也合上了,倒是沒有急於檢查第四個箱子,而是頗有些無奈道:“鄭先生,說實話,看到貢布先生的慘狀,我對您還是很擔憂的。”

“……啊?啊?”

鄭商人的思緒還是緊繃的,猛然聽見陸宴疑似關心的話語,頓時錯愕地看向他,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說一樣。轉而,他看見陸宴露出遺憾的表情,道:“您應該也看到了吧,上師對貢布的死並沒有多少想要報仇的意願。他對於巴姆的意圖更加明顯,好像認為誰都可以犧牲一樣。”

言罷,他又嘆了口氣,道:“看著宴會上,貢布與上師關系如此親近,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實在令人惋惜啊。”

“……”

鄭商人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覆雜起來,他的嘴角明顯蠕動了幾分,顯然,在掙紮的咀嚼之後,他終於憂心忡忡地開口,道:“陸先生……我們,我們如果找不到箱子……是不是真的會被巴姆殺掉?”

陸宴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可開口的聲音依舊擔憂,道:“鄭先生,按理說,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巴姆的習性吧。她會殺掉誰,會放過誰,難道你們心裏沒有數嗎?”

不過是簡單的詢問,鄭商人的眼睛卻倏然睜大了。他當即渾身顫抖起來,居然噗通一聲跪在陸宴的身邊,拉扯著他的衣袖懇求起來,道:“陸先生,陸先生,您,您救救我,您想辦法救救我吧!我還有那麽多錢沒有花,我,我不想死啊!”

看著鄭商人那驚恐的模樣,陸宴臉上的表情卻平靜的無動於衷,他甚至掰開了對方祈求的手指,清晰明了道:“鄭先生,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那鄭商人游走天下,又如何不明白陸宴這句話的意思。他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一空,旋即更加急切起來,忠誠道:“陸先生,陸先生,您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我都說,我都說!”

然而陸宴卻是一笑,道:“我可什麽都沒讓你說啊。”

可那鄭商人卻似乎已經鐵了心,他一咬牙,道:“陸先生,我就實話跟您說吧,上師他根本就是騙了你們。”

“那個香料,根本不是對巴姆有效的,它就是針對向導的,就是對向導有效!”

“這個藏地的人,不管是貴族還是廟裏的和尚,他們都癡迷於從中原來的向導。他們認為,只要跟這些人交合,就能增進他們的佛法修為。”

“你之前說的沒錯,這就是‘拉皮條’。我也只有通過給他們‘拉皮條’,才能得到那些中原貴族喜歡的藏地人骨法器……我,我也是被逼的啊,誰讓他們喜歡那些東西……對了,看到貢布那張人皮唐卡了嗎?那上面那個女孩……就是我拐來的。”

他投誠一般,破罐子破摔地將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只不過這些事,陸宴多少都已經猜到了一點,只是對他們所針對的特定人群,還是頗有些驚訝的和質疑,道:“既然是針對向導的,那位馬小姐為什麽沒事?”

“馬小姐?”可陸宴這麽一問,鄭商人卻狐疑起來,道:“她不是沒反應嗎?”

“她也是向導,不過就是民間向導,能力不如白熵而已。”陸宴搖了搖頭,似乎並不認為鄭商人所說的是真的。

“不應該啊,不應該啊……”而鄭商人惶恐起來,他喃喃自語著,生怕陸宴不信一般,又慌忙補充起來,道:“那些香料,還會致幻的。”

“致幻?”陸宴神經一緊,顯然,這是規則裏面沒有觸及到的事情。

“是的,是帶有致幻效果的,只是幻覺發生的時間相對隨機……這個幻覺發生的多了,就會摧毀那些向導的精神圖景,讓他們能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裏……”

然而鄭商人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衣領便被陸宴猛地拽了起來。

陸宴的力氣極大,拽的鄭商人肥胖的身體都顫顫巍巍站起來,惶恐地看著陸宴那張憤怒的臉,一時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了。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

陸宴臉上的神情憤怒又擔憂,他眉角的紅寶石上,都掛著一縷猩紅的火焰。

“我,我……”

鄭商人害怕地支支吾吾起來,他不敢再開口,生怕說錯了什麽,惹來陸宴憤怒的殺身之禍。

然而陸宴看著他這副窩囊驚恐的模樣,當即氣不打一處來。他一把將鄭商人甩來,如同一團憤怒的火焰一般,大步流星地往外面沖了出去。

“狗日的。”他咒罵了一句,“白熵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老子就把你扔到雪山上去!”

鄭商人被嚇得渾身一震,他尋思著還想說什麽找補的話,可瞧著陸宴已經風風火火離開的身影,頓覺自己肩頭發冷,哪裏還敢在這裏獨處,當即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了上去。

“陸先生,陸先生,等等我,別扔下我啊!”

他哭喪著,聲音在寺廟裏顫顫巍巍地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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