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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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宴會廳裏的氣氛如同墜入了冰冷的冰窖似的，又帶著劍拔弩張的火藥味。顯然，不管是上師還是陸宴，沒有人想在這個事情上退縮。
一片緊繃的氣氛裏，反倒是旁邊響起一個膽怯的聲音來，猶猶豫豫道：“陸先生……你們，你們從漢地來，可能對巴姆的事情，還沒那麽了解吧。”
說話的居然是哪個鄭商人，他蒼白的臉上浮現著驚恐的神色，整個人正不安地擦著汗，卻顯然還是想調解一下兩方的關系。
沒想到他會開口，陸宴倒是來了興致，挑眉看了看他，道：“關於巴姆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說過，那些是‘雪山魔女’嗎？”
除此之外，顯然應該還有些他沒有說到的事情。
鄭商人心虛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往上師臉上的表情瞧了瞧，在沒發現什麽端倪之後，才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她們不僅是魔女，還是蠱惑人心的女妖，會變成艷麗漂亮的模樣，吸引男子墜入其中。等同男子□□的時候，再殺死他們，吃掉他們的骨肉，剝下他們的皮……”
簡直同貢布之死一模一樣。
陸宴理解過來，卻又覺得好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貢布的骨肉，都被巴姆吃掉了。”
鄭商人點頭如拌蒜，顯然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
話到了這裏，那上師也沒有瞞著的意思了，道：“那些巴姆們住在雪山之上，每到暴風雪的日子，就會偽裝成受困者，混跡在真正的受困者之中，下山害人。”他頓了頓，眼睛又在白熵的身上上下打量，道：“也因此，我們才在這裏修築寺廟，就是為了能鎮壓巴姆的邪氣，免得她們傷害更多的人。”
如此說來，寺廟的存在倒是正義了。陸宴可不信他們的鬼話，反倒是剛剛一直不曾開口的江沐淵似乎好奇起來，他的聲音悠悠傳來，問道：“敢問上師，既然你們敢將寺廟建在這裏，一定有可以對付巴姆的手段吧？”
總不可能任由巴姆戕害寺廟中的人，以身飼虎吧。
這顯然說到了上師熟悉的範疇之內，他恭敬念了一句六字真言，這才道：“先生所言無錯，我們確實有對付巴姆的方法。巴姆狡詐，首先這香料就是判斷巴姆的最佳手段之一。只有對香料有反應的人，就是隱藏在人群中的巴姆。”
他對白熵的敵意依舊不減，說著話的時候，依然犀利地看著白熵。
陸宴對他的目光已經有些厭煩，不滿地嘖了一聲以示警告。
上師見好就收地收回了視線，狀似無事發生般，繼續道：“自然，有些巴姆法力深厚，可能不會受到香料的影響。那麽，她是否會蠱惑男性，誘惑與男子發生關系，就是判斷的標準。”
“當然，檢查她們的隨身物品也是判斷的標準。她們通常不會空手就來，而是騎著箱子從雪山上下來的。檢驗她們是否帶了沈重的行李，也是判斷對方是否為巴姆的手段之一。”
三種判斷的方法，白熵占了兩條，也難怪上師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說過了判斷的手法，上師繼續道：“一旦確定了對方是巴姆的身份，我們會將巴姆凈化。如果巴姆的法力不強，那麽通過僧人的祝禱和超度，改邪歸正的巴姆，會被寺廟中收為明妃。而如果巴姆的法力過強，我們就會將她扔進蠍子洞。”
“只有蠍子的毒素，可以將巴姆凈化。”
這輕描淡寫的殘忍酷刑，像是一把無形的刀似的，紮的宴會廳裏的空氣又冰冷了幾分。
門口的馬霄似乎聽不得這些令人驚懼的事情，她又顫抖起來，被柯晨安撫地抱在懷中，拍著她脆弱的肩膀。
自然，陸宴也能感知到上師話中的惡意。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得發痛，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精神圖景，又散發出碎裂一般的痛楚來。他冷笑一聲，荒謬地看著上師，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是要把他扔進蠍子洞去？”
上師虔誠地合掌，正義道：“陸先生，老朽知道你心中並不願意，但為了各位的安全，為了雪山的和平，還請將他交給我們處理吧。”
“癡·心·妄·想！”
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陸宴的唇縫中擠出來，熾熱的火焰伴隨著他憤怒的表情，不過眨眼間便在他的肩頭凝出一只兇猛的火鳳來。它張揚的羽毛像是一朵朵紅蓮，犀利地眼神像是淬火的刀，灼燒著冰冷的風雪，仿佛要將這寺廟也一同燒盡一般。
鄭商人顯然嚇壞了，連連後退了兩步，倒是那上師還是鎮定的。他蒼老的面孔在火光中明暗，毫無恐懼地看著那兇狠的火鳳，反而虔誠道：“先生，老朽已是一身殘軀不足為惜。可若就這樣放任巴姆害人，老朽就是拼上這條命，也斷不會讓先生如願。”
“先生若執意成為巴姆的同黨，就不要怪老朽不客氣了！”
他話音剛落，那些剛剛還在一直在誦經的喇嘛，居然如同黑壓壓的潮水一般緩緩往他們這邊壓了過來。他們整齊劃一的像是幽冥的軍隊，越來越大的誦經聲像是懸在人頭頂的禿鷹，雖然並未攜帶致命性武器，可死亡的壓迫感，讓人毫不懷疑他們接下來會做出什麽意想不到的瘋狂事情。
哨兵向導自然是不怕的，可普通人就是零一說了。柯晨夫婦顯然已經嚇壞了。馬霄更是驚懼地尖叫一聲，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哽咽聲。
柯晨作為這裏唯一的普通人，眼下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地看向身邊的江沐淵。
江沐淵看著那些逼近的喇嘛，眉頭都皺了起來。小雪豹在他的腳邊呲牙，雖沒有馬上展開攻擊，到底也是一副隨時都會做出攻擊的架勢。形勢到了眼下這步，他當即不爽地看向陸宴，高聲道：“陸宴！你清醒一點！你不要他們活了嗎！”
可對於江沐淵的警告，陸宴像是沒聽見一樣，他依舊劍拔弩張地同那上師對峙，就連眼底都落上了猩紅的火色。到底還是白熵伸手拉住他，平靜地規勸道：“陸先生，請不要這麽沖動，您這樣的行為，對普通受害者已經產生了極大的威脅。”
白熵平靜的聲音像是流水一般，清涼舒緩著陸宴憤怒的暴躁。像是意識忽然被拉回一般，陸宴這才緩緩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被他護在身後的白熵。
白熵平靜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什麽表情，電子數據還在他清澈的眼底流淌，似乎無法感知到危險的仿生人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純良。可偏偏就是這純良，像是刺中了陸宴的內心。
明明好不容易才……
他懊惱又不甘心，頹廢的精神都顯得有些委屈起來。可即便他服了軟，肩頭的火鳳也沒有收起來，依舊保持著最原始的警戒，同白熵道：“白熵，他們是針對你的，我可不想把你交給他們。”
“如果我的付出，可以換得您和大家的清白與安全，我願意這樣做。”
白熵平靜的表情似乎讓人覺得他沒有察覺到這其中的危險性，又或者，他明知道這樣有極大的危險性，卻依舊願意為了自己的使用人、為了人類而做出必要的犧牲。
可陸宴並不同意，他只覺得一陣心亂如麻的煩躁。他想要阻止，卻又覺得自己無力，只能急切地按住他的肩膀，道：“白熵！我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們為什麽要承認！這就是誣陷，是魘獸的把戲！你若是承認了，後面他們該怎樣針對你！我又該如何保護你？”
這確實是現實的問題，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思考起來，卻依舊固執道：“我明白的，陸先生，但是我需要對我的使用人負責。”
仿生人的電子程序再度陷入了說不通的泥沼之中，陸宴只覺得一陣無法溝通的煩躁，正想著應該如何解開白熵程序裏的死結，倒是那鄭商人似乎有些話要說，支支吾吾道：“其實，白先生，也未必是巴姆吧……”
他這麽一說，那上師的目光頓時犀利起來。鄭商人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可這話也是被陸宴聽見了的。他自然沒想到雲靈體還會為他們說話，當即抓住了難得的機會，道：“你有什麽看法？”
只要這些雲靈體不是一條心，那麽他們就還有勝算。
鄭商人正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被陸宴這樣一點，現在也有點騎虎難下了，只好頂著上師的目光，猶豫道：“其實，之前的喇嘛也沒有看清當時在宴會廳裏的人到底是誰不是嗎？只是覺得像白先生，不是嗎？”
“另外，案發時間的時候，白先生和陸先生一直在一起，也是擁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啊……”
這些破綻連一個商人都看得出來，那上師卻偏偏視而不見。如今這些可疑之處又被人提起，那上師臉上的表情不免有些桀驁起來，狡辯道：“巴姆法力高強，多是狡詐。陸先生又怎麽能確認，同你在一起的不是巴姆呢？你又怎麽能確認自己不是被巴姆蠱惑從而發生關系的呢？”
他似乎對陸宴和白熵的結合熱也非常熟悉。
如此一說，連帶著之前那些沒有解釋的疑問，陸宴頓時又起疑起來，反問道：“上師，從之前宴會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你們提前使用了可以對巴姆有作用的香料，就好像篤定了我們之中有人是巴姆一樣。隨後，你們又放縱貢布去騷擾白熵，還篤定他一定會產生結合熱的癥狀。可按理來說，我阻止了貢布的行為，你們應該憤怒才對，可你們似乎對我的行為忍氣吞聲，並未追究。”
“恕我失禮，但是我怎麽覺得——你們的行為，好像拉皮條的啊。”
這直白粗俗的言語，頓時讓上師的眼睛睜大起來。他顯然憤怒異常，就連一直維持的形象都要崩壞了一般，當即高聲破防道：“佛祖面前！先生可真是大膽！怎可這樣胡言亂語！”
可他雖然極力掩飾，那鄭商人卻也像是被陸宴說到了痛處，當即嚇得臉色鐵青起來。
陸宴瞧了兩個人的神色，心中就已經有了定奪。倒是另一邊的江沐淵，趁著這些人自亂陣腳的功夫，道：“既然你們判斷巴姆有三個條件，白熵現在只符合你們所說的其中兩個條件。且當時在宴會廳的目擊報告也並不準確。你們為什麽就這樣相信白熵是巴姆，而不相信巴姆現在，或許還隱藏在你們的寺廟裏呢？”
他的鏡片反著光，讓人看不清的視線，卻莫測地在柯晨夫婦身上游走，似乎在看他們的反應。
果然，這柯晨夫婦聽江沐淵這麽一說，當即嚇了一跳。他們本就擔驚受怕，現在，就連對“安全屋”的最後一絲幻想，似乎都被江沐淵殘忍地打碎了。
與柯晨夫婦的表現不同，上師反倒是警惕起來，看著剛剛一直麽有發言的江沐淵，道：“這位先生，您有什麽想法？”
江沐淵推了推眼鏡，無事了陸宴那像是警告一般的眼神，抿著嘴角的笑意，道：“我的意思是，大家不如先在寺廟裏好好找找。等找到了巴姆的箱子，再來定罪也不遲啊。”
“那這位先生該怎樣處理？”上師顯然對白熵的情況非常不放心。
陸宴正是氣惱江沐淵出的什麽餿主意，身邊的白熵卻自告奮勇地上前一步，道：“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我可以留在這裏，不與大家一起行動。”
此話一出，陸宴當即渾身一顫，連眼睛都瞪圓了，想不明白白熵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否決的言語當即脫口而出，呵道：“不行！你在說什麽！我不同意！”
憤怒的口氣像是赤炎，在宴會廳的四面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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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裏的氣氛如同墜入了冰冷的冰窖似的，又帶著劍拔弩張的火藥味。顯然，不管是上師還是陸宴，沒有人想在這個事情上退縮。
一片緊繃的氣氛裏，反倒是旁邊響起一個膽怯的聲音來，猶猶豫豫道：“陸先生……你們，你們從漢地來，可能對巴姆的事情，還沒那麽了解吧。”
說話的居然是哪個鄭商人，他蒼白的臉上浮現著驚恐的神色，整個人正不安地擦著汗，卻顯然還是想調解一下兩方的關系。
沒想到他會開口，陸宴倒是來了興致，挑眉看了看他，道：“關於巴姆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說過，那些是‘雪山魔女’嗎？”
除此之外，顯然應該還有些他沒有說到的事情。
鄭商人心虛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往上師臉上的表情瞧了瞧，在沒發現什麽端倪之後，才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她們不僅是魔女，還是蠱惑人心的女妖，會變成艷麗漂亮的模樣，吸引男子墜入其中。等同男子□□的時候，再殺死他們，吃掉他們的骨肉，剝下他們的皮……”
簡直同貢布之死一模一樣。
陸宴理解過來，卻又覺得好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貢布的骨肉，都被巴姆吃掉了。”
鄭商人點頭如拌蒜，顯然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
話到了這裏，那上師也沒有瞞著的意思了，道：“那些巴姆們住在雪山之上，每到暴風雪的日子，就會偽裝成受困者，混跡在真正的受困者之中，下山害人。”他頓了頓，眼睛又在白熵的身上上下打量，道：“也因此，我們才在這裏修築寺廟，就是為了能鎮壓巴姆的邪氣，免得她們傷害更多的人。”
如此說來，寺廟的存在倒是正義了。陸宴可不信他們的鬼話，反倒是剛剛一直不曾開口的江沐淵似乎好奇起來，他的聲音悠悠傳來，問道：“敢問上師，既然你們敢將寺廟建在這裏，一定有可以對付巴姆的手段吧？”
總不可能任由巴姆戕害寺廟中的人，以身飼虎吧。
這顯然說到了上師熟悉的範疇之內，他恭敬念了一句六字真言，這才道：“先生所言無錯，我們確實有對付巴姆的方法。巴姆狡詐，首先這香料就是判斷巴姆的最佳手段之一。只有對香料有反應的人，就是隱藏在人群中的巴姆。”
他對白熵的敵意依舊不減，說著話的時候，依然犀利地看著白熵。
陸宴對他的目光已經有些厭煩，不滿地嘖了一聲以示警告。
上師見好就收地收回了視線，狀似無事發生般，繼續道：“自然，有些巴姆法力深厚，可能不會受到香料的影響。那麽，她是否會蠱惑男性，誘惑與男子發生關系，就是判斷的標準。”
“當然，檢查她們的隨身物品也是判斷的標準。她們通常不會空手就來，而是騎著箱子從雪山上下來的。檢驗她們是否帶了沈重的行李，也是判斷對方是否為巴姆的手段之一。”
三種判斷的方法，白熵占了兩條，也難怪上師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說過了判斷的手法，上師繼續道：“一旦確定了對方是巴姆的身份，我們會將巴姆凈化。如果巴姆的法力不強，那麽通過僧人的祝禱和超度，改邪歸正的巴姆，會被寺廟中收為明妃。而如果巴姆的法力過強，我們就會將她扔進蠍子洞。”
“只有蠍子的毒素，可以將巴姆凈化。”
這輕描淡寫的殘忍酷刑，像是一把無形的刀似的，紮的宴會廳裏的空氣又冰冷了幾分。
門口的馬霄似乎聽不得這些令人驚懼的事情，她又顫抖起來，被柯晨安撫地抱在懷中，拍著她脆弱的肩膀。
自然，陸宴也能感知到上師話中的惡意。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得發痛，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精神圖景，又散發出碎裂一般的痛楚來。他冷笑一聲，荒謬地看著上師，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是要把他扔進蠍子洞去？”
上師虔誠地合掌，正義道：“陸先生，老朽知道你心中並不願意，但為了各位的安全，為了雪山的和平，還請將他交給我們處理吧。”
“癡·心·妄·想！”
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陸宴的唇縫中擠出來，熾熱的火焰伴隨著他憤怒的表情，不過眨眼間便在他的肩頭凝出一只兇猛的火鳳來。它張揚的羽毛像是一朵朵紅蓮，犀利地眼神像是淬火的刀，灼燒著冰冷的風雪，仿佛要將這寺廟也一同燒盡一般。
鄭商人顯然嚇壞了，連連後退了兩步，倒是那上師還是鎮定的。他蒼老的面孔在火光中明暗，毫無恐懼地看著那兇狠的火鳳，反而虔誠道：“先生，老朽已是一身殘軀不足為惜。可若就這樣放任巴姆害人，老朽就是拼上這條命，也斷不會讓先生如願。”
“先生若執意成為巴姆的同黨，就不要怪老朽不客氣了！”
他話音剛落，那些剛剛還在一直在誦經的喇嘛，居然如同黑壓壓的潮水一般緩緩往他們這邊壓了過來。他們整齊劃一的像是幽冥的軍隊，越來越大的誦經聲像是懸在人頭頂的禿鷹，雖然並未攜帶致命性武器，可死亡的壓迫感，讓人毫不懷疑他們接下來會做出什麽意想不到的瘋狂事情。
哨兵向導自然是不怕的，可普通人就是零一說了。柯晨夫婦顯然已經嚇壞了。馬霄更是驚懼地尖叫一聲，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哽咽聲。
柯晨作為這裏唯一的普通人，眼下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地看向身邊的江沐淵。
江沐淵看著那些逼近的喇嘛，眉頭都皺了起來。小雪豹在他的腳邊呲牙，雖沒有馬上展開攻擊，到底也是一副隨時都會做出攻擊的架勢。形勢到了眼下這步，他當即不爽地看向陸宴，高聲道：“陸宴！你清醒一點！你不要他們活了嗎！”
可對於江沐淵的警告，陸宴像是沒聽見一樣，他依舊劍拔弩張地同那上師對峙，就連眼底都落上了猩紅的火色。到底還是白熵伸手拉住他，平靜地規勸道：“陸先生，請不要這麽沖動，您這樣的行為，對普通受害者已經產生了極大的威脅。”
白熵平靜的聲音像是流水一般，清涼舒緩著陸宴憤怒的暴躁。像是意識忽然被拉回一般，陸宴這才緩緩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被他護在身後的白熵。
白熵平靜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什麽表情，電子數據還在他清澈的眼底流淌，似乎無法感知到危險的仿生人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純良。可偏偏就是這純良，像是刺中了陸宴的內心。
明明好不容易才……
他懊惱又不甘心，頹廢的精神都顯得有些委屈起來。可即便他服了軟，肩頭的火鳳也沒有收起來，依舊保持著最原始的警戒，同白熵道：“白熵，他們是針對你的，我可不想把你交給他們。”
“如果我的付出，可以換得您和大家的清白與安全，我願意這樣做。”
白熵平靜的表情似乎讓人覺得他沒有察覺到這其中的危險性，又或者，他明知道這樣有極大的危險性，卻依舊願意為了自己的使用人、為了人類而做出必要的犧牲。
可陸宴並不同意，他只覺得一陣心亂如麻的煩躁。他想要阻止，卻又覺得自己無力，只能急切地按住他的肩膀，道：“白熵！我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們為什麽要承認！這就是誣陷，是魘獸的把戲！你若是承認了，後面他們該怎樣針對你！我又該如何保護你？”
這確實是現實的問題，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思考起來，卻依舊固執道：“我明白的，陸先生，但是我需要對我的使用人負責。”
仿生人的電子程序再度陷入了說不通的泥沼之中，陸宴只覺得一陣無法溝通的煩躁，正想著應該如何解開白熵程序裏的死結，倒是那鄭商人似乎有些話要說，支支吾吾道：“其實，白先生，也未必是巴姆吧……”
他這麽一說，那上師的目光頓時犀利起來。鄭商人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可這話也是被陸宴聽見了的。他自然沒想到雲靈體還會為他們說話，當即抓住了難得的機會，道：“你有什麽看法？”
只要這些雲靈體不是一條心，那麽他們就還有勝算。
鄭商人正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被陸宴這樣一點，現在也有點騎虎難下了，只好頂著上師的目光，猶豫道：“其實，之前的喇嘛也沒有看清當時在宴會廳裏的人到底是誰不是嗎？只是覺得像白先生，不是嗎？”
“另外，案發時間的時候，白先生和陸先生一直在一起，也是擁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啊……”
這些破綻連一個商人都看得出來，那上師卻偏偏視而不見。如今這些可疑之處又被人提起，那上師臉上的表情不免有些桀驁起來，狡辯道：“巴姆法力高強，多是狡詐。陸先生又怎麽能確認，同你在一起的不是巴姆呢？你又怎麽能確認自己不是被巴姆蠱惑從而發生關系的呢？”
他似乎對陸宴和白熵的結合熱也非常熟悉。
如此一說，連帶著之前那些沒有解釋的疑問，陸宴頓時又起疑起來，反問道：“上師，從之前宴會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你們提前使用了可以對巴姆有作用的香料，就好像篤定了我們之中有人是巴姆一樣。隨後，你們又放縱貢布去騷擾白熵，還篤定他一定會產生結合熱的癥狀。可按理來說，我阻止了貢布的行為，你們應該憤怒才對，可你們似乎對我的行為忍氣吞聲，並未追究。”
“恕我失禮，但是我怎麽覺得——你們的行為，好像拉皮條的啊。”
這直白粗俗的言語，頓時讓上師的眼睛睜大起來。他顯然憤怒異常，就連一直維持的形象都要崩壞了一般，當即高聲破防道：“佛祖面前！先生可真是大膽！怎可這樣胡言亂語！”
可他雖然極力掩飾，那鄭商人卻也像是被陸宴說到了痛處，當即嚇得臉色鐵青起來。
陸宴瞧了兩個人的神色，心中就已經有了定奪。倒是另一邊的江沐淵，趁著這些人自亂陣腳的功夫，道：“既然你們判斷巴姆有三個條件，白熵現在只符合你們所說的其中兩個條件。且當時在宴會廳的目擊報告也並不準確。你們為什麽就這樣相信白熵是巴姆，而不相信巴姆現在，或許還隱藏在你們的寺廟裏呢？”
他的鏡片反著光，讓人看不清的視線，卻莫測地在柯晨夫婦身上游走，似乎在看他們的反應。
果然，這柯晨夫婦聽江沐淵這麽一說，當即嚇了一跳。他們本就擔驚受怕，現在，就連對“安全屋”的最後一絲幻想，似乎都被江沐淵殘忍地打碎了。
與柯晨夫婦的表現不同，上師反倒是警惕起來，看著剛剛一直麽有發言的江沐淵，道：“這位先生，您有什麽想法？”
江沐淵推了推眼鏡，無事了陸宴那像是警告一般的眼神，抿著嘴角的笑意，道：“我的意思是，大家不如先在寺廟裏好好找找。等找到了巴姆的箱子，再來定罪也不遲啊。”
“那這位先生該怎樣處理？”上師顯然對白熵的情況非常不放心。
陸宴正是氣惱江沐淵出的什麽餿主意，身邊的白熵卻自告奮勇地上前一步，道：“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我可以留在這裏，不與大家一起行動。”
此話一出，陸宴當即渾身一顫，連眼睛都瞪圓了，想不明白白熵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否決的言語當即脫口而出，呵道：“不行！你在說什麽！我不同意！”
憤怒的口氣像是赤炎，在宴會廳的四面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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