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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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廟宇裏面生有炭火,溫度比外面要溫暖許多,只是古老的建築,仿佛帶著些陳舊的潮濕味。

廟宇裏面安安靜靜的,偶爾閃過幾個年輕喇嘛的身影,伴隨著細小轉經輪的轉動聲。

風雪被阻攔在了外面,灰壓壓的一片,連山的模樣都要模糊不清了。

在前面引路的年輕喇嘛很快推開了一扇房門,點在屋子中心的篝火,因為攪動的微風而稍稍晃動,似乎驚擾了坐在房間另一端的人。

出於本能一樣,那個男子謹慎地將一個披著毛氈的女子往身後護了護。

可陸宴他們的眼睛,卻並沒有第一時間落在他們的身上。

“請各位先在這裏休息吧。”年輕的喇嘛行了個禮,邀請他們先進入房間休息,“風雪苦寒,上師為各位準備了熱茶和糍粑,各位可以隨意享用。”說著,他指了指放在篝火上的茶壺和篝火旁邊的點心。

茶壺和點心看起來並不精致,但在寒冷的天氣下,茶爐中冒出的白煙,足夠溫暖人心。

陸宴禮貌地同年輕的喇嘛謝過了,年輕喇嘛便不再囑托,同三人行禮後離開了。

走在最後的江沐淵關上了房門,屋子裏一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只能聽見炭火的劈啪聲,以及茶壺蓋子微妙抖動的聲音。

另一邊,早已在這裏的年輕男女並沒有放松警惕,正驚恐又膽怯地看著陸宴一行人的一舉一動。

陸宴並不看著他們,招呼著白熵坐在炭火的另一邊。他似乎並不關心那對年輕男女,只一味地在炭火上面搓手。畏寒的動作和他健壯的體魄,看起來不太協調。

“喝茶嗎?”

他看見了篝火上的茶壺,從善如流地便拿了過來。

“不喝。”

江沐淵想都沒想,拒絕的幹脆果斷。

陸宴也沒想給他倒茶,嘖了他一聲,自然而言地給白熵倒了一杯茶。

“……”白熵似乎想要阻攔,但並沒有阻攔成功。以至於他看著這杯濃郁的茶水半晌,眼底的電子數據才終於反應過來,道:“陸先生,這不合規矩。”

“有什麽不合規矩的?”陸宴絲毫不覺得有問題,“難道還要你伺候我?”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白熵的電子數據再次困惑起來。他一時間沒回答,倒是陸宴沖他笑了笑,寬心道:“放心,那些魘獸對吃食的寬容度比對‘安全屋’還高,基本不會在食物裏面下毒的。”

說著,他把茶壺往那對年輕男女的身邊遞了遞,好意道:“要喝茶嗎?”

“……”

這對年輕男女,從他們進來的時候,就在警惕地觀察他們。眼下,這個看起來為首的剛毅男人又來邀請他們喝茶……

這份莫名的善意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比深陷意識海還要恐怖。因而他們好一會兒也沒回應,最終還是男子吞了吞口水,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見對方有了詢問的意向,陸宴便也不再瞞著了。他將茶壺放了回去,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態度來,鄭重道:“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人。”

“救……”

這一句話,頓時讓這對年輕男女有些騷動起來。他們面色覆雜地看了看對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陸宴擺手制止了,安撫他們道:“先不要激動,這裏雖然是‘安全屋’但是並不完全安全。”

不知道哪裏會冒出來的危險,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被這麽一說,這對年輕男女似乎也冷靜了下來。反倒是江沐淵翻了個白眼,不再看著陸宴的舉動,而是小心地看著門外。

伏在他腳邊的雪豹也轉頭看著門的方向,粗壯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地板。

陸宴沒搭理江沐淵的行動,他拆了一顆棒棒糖扔進嘴裏,盡量讓自己的話語顯得隨和又安全,道:“你們被魘獸襲擊的事情,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我看過你們的資料了。柯晨,還有你的妻子,馬霄——是民間向導吧。”

此話一出,那名為馬霄的女子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毛氈下的身體過電似的一陣,就連眼瞳中的緊張都似乎被擊碎了,露出幾分驚慌失措的恐懼來。

就好像被人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一樣。

柯晨似乎沒想到他們能掌握到這一層資料,震驚之餘又感到馬霄的狀態似乎不太對,當即一個慌神,忙不疊回過身,將馬霄抱在自己的懷裏安撫起來。

“沒事沒事,他們是來救咱們的,不是壞人,不是壞人啊。”

柯晨一遍遍地安撫著,馬霄似乎這才緩緩穩定了下來。只是她看起來更害怕了,蜷縮在柯晨的懷裏,整張臉都繃緊了,嘴唇都咬得發白,只有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死死盯著。

白熵靜默地看著兩個人的狀態,電子數據在眼底無聲地分析。

等馬霄終於安穩下來,柯晨這才歉意地看向他們,道:“抱歉啊……我妻子,有些敏感……”

陸宴倒是並不意外,他只是挑挑眉,理解道:“我可以理解。民間向導的精神圖景較弱,被魘獸攻擊後的精神狀態甚至不如普通人。”

有了陸宴的理解,柯晨看起來松了一口氣,可似乎並沒有放松對他們的警惕。他們坐在房間的兩端,看起來像是隔著一張無形的墻似的。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陸宴顯然想要將這面看不見的墻打破,“我叫陸宴,是東城特別支隊的總隊長。這位是我的向導,白熵。這位是我們隊的副隊長,江沐淵。”

有了名字和身份,就會多一層信任。然而柯晨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他似乎對他們的身份有些忌憚,以至於磕磕巴巴、沒話找話似的道:“隊、隊長……這……我們的事情,怎麽還驚動你們出面?”

顯然,他知道陸宴的身份並不簡單。

陸宴倒似乎並不在意對方對他們的膽怯,他像是沒有註意到異常一樣,依舊道:“因為馬小姐的情況特殊,我想這件事放到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支特別支隊,都會做出這樣的行動。”

這倒是真的無可厚非了。

柯晨眼中地光閃爍了一番,他似乎在思索什麽,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應了幾聲,似乎想要含糊其辭地將這件事帶過去。

可陸宴顯然並不想放過他們,甚至還熱情的乘勝追擊起來,道:“我看你妻子的狀態似乎不太好。不如讓我的向導給她看看情況,看是不是能穩定一下她的狀態?”穩定受害人的精神狀態,也是他們哨兵向導所需要關心的事情。

然而這善意的建議卻讓柯晨一下子更加緊張起來,他眸中的光驚慌起來,以至於連之前的磕絆都沒有了,轉而語調極快地謝絕起來,道:“不用了,不用了。她,她這個狀態應該沒事的……她不喜歡陌生人的接觸,我來安撫她就可以了!她比較信任我。”

如此明顯的抗拒,已經能說明一些問題了。陸宴幹脆沒說話,倒是身邊的白熵平靜道:“柯先生,請您放心,我是仿生向導,是不具備感情的仿生體。在我眼裏,所有的哨兵向導都是一樣的。我不會因為對方的精神圖景是強是弱,能否凝結精神體,而對對方進行不必要的評價和羞辱。”

他眼底的電子數據,如小溪一樣流淌。

柯晨顯然沒想到眼前這個精致漂亮的男人,居然會是一個仿生體。他驚愕地長了張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反倒是江沐淵身邊的雪豹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小家夥翹著尾巴、伸直了耳朵,顯然註意到了門外的什麽。

“有人過來了。”江沐淵也提醒起來。

這份預先察覺到的動靜,陸宴自然也有所感知。他當即停下了正在同柯晨談論的話題,警惕地看向房門的方向。

……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

“請您稍安勿躁,這裏是安全的,還請您在這裏先休息一下。”

……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房門重新開啟的聲音,一陣裹挾了風雪的寒冷,似乎灌進了房間內。

馬霄又受了驚嚇,慌張地往柯晨的懷裏蜷縮著。倒是陸宴一行人很是鎮定,只是略帶好奇地往門外打量了過去。

還是剛剛帶他們來的那位年輕喇嘛,不過現在,喇嘛的身邊跟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這中年人似乎沒料到屋裏會有這麽多人,他露出吃驚的表情打量了眾人一番,這才換上了熱情地笑容,打算融入他們一般,道:“真是巧啊,這個鬼天氣,能讓這麽多朋友在這裏相聚,大家真是有緣啊。”

……

尷尬,沒有人理他。

中年人臉上的笑容也有點繃不住了,好在陸宴隨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才算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要喝茶嗎?”

等他一坐下,陸宴又故技重施一般拿起了茶壺。

“哎呦,謝謝,謝謝!”中年人當即感謝起來,接下了陸宴倒給他的茶水。

有了這一杯溫暖的茶,中年人看起來也緩過了神一般,露出些舒服的嘆謂表情來,覆又起了好奇心地打量起他們來。

“這天氣這麽差,你們怎麽來這裏的?”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柯晨和馬霄的身上,“我看這位女士的狀況好像不太好啊,廟裏有醫術不錯的喇嘛,要不要請他們來看看?”說著,他還忍不住多看了馬霄幾眼,像是對她的狀態疑惑又好奇。

這莫名其妙的熱情幾乎是砸在柯晨緊繃的神經上,他驚恐萬狀只能抱緊了馬霄,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在,一邊的陸宴幫他們解圍了,道:“我們是來搞科研的。”

“科研?”中年人的視線收了回來。對於陸宴的話,他似乎有些吃驚,顯然並不能理解他們的行為。

“研究雪豹的生存和高原生態系統。”陸宴瞥著江沐淵腳邊的雪豹,滿口胡說八道。

江沐淵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可礙於情況,他什麽也不能說。

“哦……哦……科研啊……”中年人似乎還是不能理解,卻也半推半就地明白了。

“您是做什麽工作的?”陸宴向他反問。

這一問,那中年人臉上的表情頓時舒展開了,他又恢覆了之前的熱情,道:“我是經商的。”

“從中原,往吐蕃做生意的。”

他理所當然地介紹著自己,絲毫沒察覺到話語中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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