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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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中原,吐蕃。

這顯然是一個古老的稱呼,與如今的社會環境格格不入。

然而那中年商人卻似乎並不覺得自己所說的情況有任何的不妥,他依舊熱情洋溢,甚至還不忘了誇誇其談,道:“我跟吐蕃打交道許多年了。對了,我跟這座寺廟裏的上師也很熟悉,待會兒有機會,我把你們也介紹給他。”

或許是商人的天性,他看起來非常樂意結交新的朋友。

然而那邊的柯晨夫婦,對這種事情似乎並不感興趣,甚至還帶著一些天生似的抗拒,以至於柯晨將馬霄又往懷裏拉扯了幾分,護得更緊了。

陸宴默默看了眼柯晨夫婦的行為,暫時沒發表什麽意見,反而同那中年商人攀談起來,好奇道:“既然先生經常跟吐蕃打交道,不知先生都跟吐蕃做些什麽交易呢?”

能打探一點情報,還是要多打探一點情報。

中年商人不知道陸宴的目的,他只知道有人攀談,自然興致又高漲起來,滔滔不絕道:“什麽生意都做。你知道的,這些吐蕃人,對中原的東西都非常感興趣。不管是絲綢還是瓷器,不管是茶葉還是字畫,他們都視為珍寶。”

“而中原人呢,對吐蕃的特產也非常感興趣。賣的最好的,還是這裏的牦牛制品。什麽牦牛氈、牦牛骨。哦對了,還有藏地的寶石,中原人都很喜歡那些閃閃發光的東西。”

說完,他忽而露出一點神秘的表情來,就連聲音都壓低了下去,眼神閃爍道:“還有一些賣的非常不錯的,中原貴族也非常喜歡的東西——”

“是藏地的人骨法器。”

不過短短一句話,像是滲著寒氣的毒牙,就連這屋子裏的炭火都要淬毒了似的。

馬霄似乎聽見了他的話,她本就不良的精神似乎又受到了刺激,不安的眼睛驚恐地睜著,牙齒把手指甲咬得咯咯作響。

陸宴的眼眸都深沈地瞇了起來,他多少也聽說過那些駭人的事情,此刻沒有回應。

倒是江沐淵笑出一聲,於炭火的爆裂聲中不屑道:“老兄,那種東西天生帶邪性的,誰會買?”他似乎根本不信。

中年商人聽他這麽一說,倒是也不急,反而神神秘秘地透露起來,道:“小兄弟你這就有所不知了,中原那些王侯將相們,都非常喜歡這些東西。這可是能直通天意的法器,能保佑人一生富貴,萬世順遂的好東西。”

如此求神拜佛之說,讓江沐淵更是嗤之以鼻,道:“直通天意?我也沒見到上天憐憫,保佑哪個皇帝萬歲呢?”

這話要是按照商人的思維,定然是大逆不道了。果然,他當即惶恐起來,緊張地示意江沐淵快點噤聲,又瞪大了眼睛觀察著四周,像是要確認什麽安全似的,道:“小兄弟可不要口出狂言,這附近有岡日巴姆,都聽著呢。”

“什麽是岡日巴姆?”陸宴像是聽不下去了,當即追問起來。

“翻譯成漢話,就是雪山魔女。”商人顯然對此非常了解,又神秘兮兮道:“那是住在附近雪山上的怪物,每逢暴風雪,便會偷偷下山來,混跡在人類中間,尋找自己的獵物。誰說的話讓她不順心了,她就會選中誰。”

“一旦被她選中的人,都會被剝皮抽筋的吃掉,死相淒慘無比。”

中年商人不知是親眼所見過,還是聽說過那令人恐怖的傳說,總之描述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驚恐,似乎生怕自己成了那雪山魔女的下一個目標。

像是回應著他的話,房間裏的氛圍當即一片死寂,只剩下了炭火的劈啪聲不斷傳來。

每個人都在思索著商人所說的話,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更是在進行不斷的分析。

不過半晌,倒是那商人意識過來了什麽。他有些惶恐地看了看眾人臉上凝重的表情,當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馬上找補起來,道:“哎呀,你看我就知道胡說八道。各位也不用太擔心,這裏的上師非常厲害,可以震懾住那些魔女,大家在這裏肯定是安全的。等暴風雪過去了,就能再次上路了。”

他這話雖然是安慰,可他臉上的表情卻算不上輕松。

顯然,連他自己都不大相信這些話的真實性。更不要說此話說完,房間裏的靜默又深沈了幾分。

這下徹底沒人說話了。

商人頓時尷尬起來,他想要緩解氣氛,可又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正是手足無措之時,門外遠遠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又有人往這裏來了。陸宴和江沐淵不動聲色地看向門口的方向,果不其然,不過片刻,房門再次被推開了。

從門縫裏卷進來的,不是什麽風雪,而是一陣莫名的香風。

白熵的鼻子皺了皺,似乎有些不適。

然而門外,進來的這位穿著華貴、穿金戴銀之人,卻並沒有察覺任何的不妥。他往房間裏看了一圈,喜笑顏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商人的身上,當即像是迎接老朋友一樣,張開雙臂向他擁抱過去,道:“哦!鄭兄!好久不見!上次你帶來的‘人偶’真是可愛,我們一家都非常喜歡!”

中年商人本還在為自己造成的尷尬氛圍而懊惱,被這熟悉的聲音一喚,便也沒了剛才的煩惱,忙不疊熱情站了起來,同對方來了個大大的擁抱,高興道:“貢布兄,好久不見!”

“想不到能在這裏遇見你。”

“我也是正巧來這裏聽上師講法,遇見了暴風雪,便沒有回去。”

兩人當即旁若無人地寒暄了起來,好在那商人還記得這一屋子的人,便熱情同大家介紹起來,道:“這位是貢布兄,也是我在吐蕃經商時認識的大客戶,這位可是當地的貴族。”

“貢布兄,這幾位是來這裏做科研的技術人員,受風雪困擾,才來到了這裏。”

有了商人牽橋搭線,這位名為貢布的貴族,便禮貌地同大家行禮打了招呼。不過,他的視線環顧了一周,最後卻落在了白熵的身上。

他的白西裝,在貢布的眼裏像是潔白的雪山;他清澈的眼眸,在貢布的眼裏像是聖潔的錯海。

可他看著白熵的眼神卻並不純良,像是在打量一件令人感興趣的藝術品。

陸宴自然註意到了這份並不算友善的目光,只是白熵無法感知,還無動於衷地坐在那裏。

陸宴煩躁地側了側身,警惕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落在白熵身上的大部分視線。

貢布似乎這才意識過來了什麽,不過他並沒有任何歉意的表現,反而只是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唇,翻過這放肆的視線不談,而是狀似熱忱地道:“各位旅人,相聚在這裏也是有緣。上師已經對大家的到來有所了解,特意為大家準備了豐盛的宴席以招待大家。還請大家跟我前來吧。”

說著,他在門口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顯然想要將眾人從房間裏面引出去。

可一旦出了這房間,外面又會有怎樣的情況?柯晨頓時惶恐起來,無措地看向陸宴,祈求他能有所回應。

然而陸宴一行人誰都沒有動,他們似乎也在斟酌這個行為的安全性。只有那個商人看不到任何危險,甚至還在同他們美言起來,道:“各位不用擔心,這裏的上師非常隨和,飯菜也非常可口。”

如此說來,倒是盛情難卻了。更何況,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問題。真要把這些人逼急了,誰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似乎是為了安全著想,江沐淵倒是先嘆了一口氣,他第一個站了起來,順著兩人的意思往外面走去了。

有了他的行動,房間中的凝重倒是也松開了不少。陸宴和白熵也相繼站了起來,不過他們並沒有馬上離開房間,白熵反而先向柯晨夫婦走了過去。

陸宴站在原地沒動。

“先生,夫人,需要幫忙嗎?”雖然柯晨之前明顯拒絕過,但白熵還是本著對人類負責的態度,上前詢問。

這樣好心的詢問,讓柯晨又緊張了起來。他連連搖頭說著不需要,動作上更是手忙腳亂,攙扶著自己的妻子站了起來,逃命似的往門外小跑去了。

白熵倒是沒攔著他們,目送著兩人倉皇的離開。

混亂中,馬霄卻小心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麽似的,但很快便將視線轉了回去。

白熵並未註意到這份異常,而陸宴也因為在關註其他而錯過了這個細節。

他在看那個叫貢布的貴族。

從剛剛開始,他似乎對白熵就有些興趣。如今白熵行動起來,他那充滿玩味的視線更是落在了白熵的身上,像是蒼蠅似的挪不開。

這讓陸宴頓時感覺更加煩躁不堪,太陽穴似乎都要跳起來了一樣。再看著那邊還無知無覺的白熵,陸宴當即快走了兩步,一把拉著白熵的手腕,把人拉了回來。

“這裏不安全,別脫離我的視線。”陸宴低聲警告道。

貢布不知道聽沒聽到這句話,他眼中的目光不那麽友善起來,而陸宴更是不會給他面子,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他本就生得剛毅,脾氣又不算好,這一眼可謂是帶了十成的殺氣,瞪得貢布只能不甘心地認栽,收回了自己放肆的視線,轉而同眾人道:“各位都過來了,我帶各位去宴會廳吧。”說著,旁若無人地走在了最前面去引路。

不管這些人現在各自是什麽心思,他們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個小屋,自然也不可能再回去了。其他人跟著貢布和商人離開了,反而是陸宴並沒有急於跟上去,拉著白熵站在了最後。

他的目光還鎖在貢布的身上,深沈的視線似乎想要看穿他虛偽的皮囊。

“陸先生,可是還有什麽疑問?”白熵詢問起來,不管是從精神上的波動,還是從陸宴拽著他的力道,都能說明他現在應該在思索什麽。

可白熵既然點了,陸宴卻不想直接說破,他只是緩緩吐了口氣,免得讓白熵困惑起來,言他道:“小心一點,這個魘獸應該挺強大的,能做出這麽多雲靈體,規則恐怕也不會多。”

所謂雲靈體,類似游戲中的NPC。相比起規則的隱秘性,雲靈體的多少,可以讓人更直觀地判斷魘獸的強度。不過它同規則正相反,雲靈體越多,證明魘獸越強。

而他們來此半天了,有關規則的線索還沒摸到邊,雲靈體卻已經見了不少。可見這只魘獸的強度不會太弱。

白熵對此自然明白,只是看著陸宴的狀態,他卻少見地開口,詢問道:“陸先生,是在擔心那位叫做貢布的雲靈體嗎?”

這話一出,頓時讓陸宴一個激靈,頗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口吻卻帶著些欣喜,道:“你能感覺到?那混賬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人。”

“記得我給你的武器嗎?必要的時候就打,一群雲靈體,死了就死了,別有心理負擔。”

他忽而滔滔不絕起來,像是關心孩子的老父親,口氣煩躁卻又不得不說。

這讓白熵眼底的數據流淌起來,清澈裏似乎泛起一絲漣漪,在陸宴暴躁的表情中,似乎尋找了什麽微妙的東西,導致白熵脫口道:“陸先生……您是在關心我嗎?”

手腕上傳來的觸感是那麽真實,細小的血管跳動,在白熵平靜的皮膚上鼓噪出如同心跳的旋律。

陸宴像是被這話驚到了從而意識過來了什麽,他驚愕地轉頭看向白熵,看著他眼底波瀾的電子數據,一時間居然連那些別扭的反駁都忘記了。

“不是,我……”他支支吾吾起來,在泛紅的臉頰中倒吸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他驟然拉上白熵,向前面那些人追了過去。

“走吧、走吧,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他大步流星,急不可耐,似乎想要甩掉什麽情緒。

可他拉著白熵的手,卻從沒想過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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