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丹心點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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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丹心點墨
“怎麽，你不願意？”
李鳳撫了下腰間玉簫，看她的眼神充滿寒意。小商打了個寒噤，默默坐回了案邊。就他這個瘋瘋癲癲的模樣，但凡她敢說半個不字，都會被直接打成謝聞內應。
“我自然是以師父安危為先。只是謝聞生性小心謹慎，做事之前總能想到各個方面，鳳尊打算如何設計於他？”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只求你不要站到謝聞那邊。梧城布防皆系明君一身，君若臨陣倒戈，凰兒便只能身死魂滅。”李鳳冷冷乜她一眼，猶豫片刻後收走了金劍印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房。
他果然不信任她。從她公然對謝聞表示欣賞開始，李鳳便對她留著三分心眼，而今牽扯到師父性命，他更是對任何人都存著懷疑。
她和他一樣，也想救師父於水火，可他營救師父的法子，著實讓她不敢認同半分。真要算下來，師父本就欠了謝聞不少，謝聞殺她天經地義。更何況師父見擒，還是因為主動探查幽墟，謝聞不過是被迫防禦。
這樣的情況，謝聞能下和談文書已是不易，再行暗算之舉，怕是只會把自己搭上。也不知李鳳要用什麽法子，竟有信心除去傷了本源的謝聞。
“陳將軍，大國師來了。”
“快快有請。”
自上次吃酒以來，她便和大國師見面甚少。聽說她主動擔了文書一職，負責收集處理各地傳來的消息。近日戰事吃緊，她怕是也忙得焦頭爛額。
不多時，張釋走進書房，臉上不見半點平日的隨性恣意。小商呆滯一瞬，顫聲問：“出什麽事了嗎，大國師。”
張釋苦笑一聲，搖搖晃晃地坐到她對面，抓過茶杯猛灌了一氣，閉上眼喟嘆一聲回答：“小商，江州沒了，整個江南都沒了。”
“那鄒大哥和楊大哥呢？”
“江州守軍，全軍覆沒，鄒代辭戰死，任之重傷離開，現已回了堰都。”
一支筆落到案上，筆上濃墨染汙了半張白紙。一灘殷紅淌在紙上，看上去仿佛將士們灑在沙場的熱血。
因為謝聞來到梧城，齊兆接管了江州戰事。本以為江州那邊會輕松一些，哪知齊兆也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僅僅一個月功夫，便打得鄒大哥全軍覆沒。
不過也是，江州那樣的地形，又缺少糧草輜重，便是鄒玄親自領兵，都未必能保全江州剩餘城池，何況本就不適合領兵的鄒大哥。可憐鄒大哥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未來得及做一件喜歡的事，性命便這樣獻給了朝廷。
“鄒大哥的屍首在哪裏，他走之前，有留下什麽話嗎？”
“給你留了一封信。”
張釋避開了屍首的問題，讓小商心涼了半截。也罷，戰死沙場的將士，又有多少能真正馬革裹屍還？埋骨他鄉之人，多得是忠烈之士。
打開信封，只見一張疊得工工整整的信紙，抽出一看，和離書三個大字映入眼簾。原來他一直記掛著這個……半年多過去，她幾乎已經忘了當初的婚事，若非仍有人喚她小商，她甚至也要習慣陳秋這個名字。
之前大國師說過，她若恢覆文商之名，頭一步要面對的便是鄒大哥。因她無過，兩人又是皇上賜婚，自然應該一並繼續夫妻關系。若要斷絕，只能是鄒大哥自己選擇放手。
現在鄒大哥戰死，若是沒有這封和離書，她便只能做他一輩子的遺孀。所幸他知道戰事緊急，早就做好了和離的準備。
對他來說，決心和離，應該也極為痛苦吧。起先她也惱他，恨他一聲不問便迫自己成婚，全不尊重自己心意。後來經歷的事多了，她也成長了許多。雖仍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卻也開始逐漸試著理解。
鄒大哥這一生，幾乎沒做過一件稱心之事，沒見過一個知心之人。明明不喜歡打仗，卻一直被父親壓著上戰場，明明天賦不夠出眾，卻一直要面對父親的嚴格要求。好容易有個疼他的師父，也在戰場送了性命。
這樣的人生，外表光鮮亮麗，仔細想想，卻處處都壓抑得讓人窒息。她若碰上鄒玄那樣的父親，指不定要離家出走多少次，可她只有兩條腿，如何比得了號令三軍的上將鄒玄？是以即便她逃跑了，也極有可能被抓回去打斷腿。
鄒大哥小時候，應該也想過逃跑吧。他也見過玉硯生的瀟灑快意，也聽過他師父的紅塵過往，甚至還寫了一部話本紀念師父，字裏行間，滿滿是對浪跡天涯的向往。
可他偏偏不能為此。就算沒有鄒玄，他生在鄒家，也早晚要擔負起家國重擔。身為鄒氏本家唯一的血脈，他必須讓自己對得起列祖列宗。就像鄒玄離世，他便必須頂上主將的位置，要麽戰勝而歸加官進爵，要麽戰敗而死為國捐軀。
沒有任何選擇，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除非他放棄這一身榮華，忍著世人唾罵離開鄒家。反過來想想，他前面的鄒玄，又何嘗不是為此蹉跎了一生。
玉硯生那塊玉硯，乃是鄒玄所贈，鄒玄於他有救命之恩，還曾經做過他的至交好友。有那樣灑脫大氣的朋友，年輕時的鄒玄，應該也意氣風發過吧。飲得了月下烈酒，鎮得住百萬雄師，刻得來玲瓏吊墜，寫得出華彩文章。這樣的鄒玄，單是想想便讓人心折不已。
若不是這樣，郡主又怎會心甘情願下嫁於他？還要他立下此生不納一妾的誓言，分明是想和他攜手一生。
可他終究不是郡主的良人，郡主與他成婚，不過是兩兩相誤。多年以後，他遇見了那個叫阿璇的女子，不過幾日功夫，便與對方互相約了終身。奈何即便有了心悅之人，鄒玄也做不到直面自己的心意，反因種種顧忌，生生錯過畢生所愛。
鄒玄和阿璇相戀的時候，鄒大哥不過八歲年紀，應該對此沒有太多記憶，不至從小便被影響。只是鄒玄心裏想著阿璇，勢必不會對郡主真心，整日看著父母冷眼相待，鄒大哥這個做兒子的，又能對婚姻報多大希望。
而後他便遇見了她，好容易對一個人產生男女之情，偏偏又是郎有情妾無意的獨角戲，她滿心滿眼都是先生一人，完全不在乎他的心意。
或許在他眼裏，唯一得到她的法子，就是趁先生離開占住這個人。方法雖過於極端，苦處卻也能理解一二。一輩子沒有被認可的人，偶然得到機會追求心中所愛，走上邪路也是預料之中。
所幸他骨子裏還是正派的，縱強娶了她，也不曾做其他出格之事，甚至還為此悔恨到了今日。因他尚有分寸，她也願意接著認這個朋友，誰知世事無常，不過一個月功夫，他便死在了戰場，連屍首都留在了異鄉。
“平心而論，拋開那件混賬事，鄒代辭也是個極為難得的好男子，只是比不得晏先生，沒辦法走進你心裏。現在有了這紙和離書，你和他的恩怨也該告一段落，日後山水相逢，還能給他敬一炷香，倒一杯酒。”
“我本身便沒怎麽怨他，自打從監獄出來，我就原諒了他的莽撞。”
小商捏緊那張紙，只覺手有千鈞之重。她是想跟他好好分開，卻不想以這樣的形式接到和離書。而今婚事了結，那位靦腆少年卻不在了人間。
初遇時，她只當他是個縣裏來的公子哥，空有一副英俊端方的皮相，卻窩囊到游個山都能受傷。哪知不過三天時間，她便發覺他談吐不凡，言行舉止自帶一股高華之氣，遠非尋常子弟可比。
後來他大傷得愈，清晨時分便起來練劍，一把長劍舞得刃光紛飛，劍風掀起滿地落花，不經意間便沾了滿身雪桐。
而她剛好立在廂房門口，看他與花與劍融為絢爛至極的一色。
那個時候，應該是她對鄒大哥印象最好的時候，離動心幾乎只差一點。畢竟先生不通拳腳功夫，更不會各種兵器，不曾讓她見過這等景象。可她剛看了片晌，先生便喚他們一起吃飯，吃著噴香的菜肴，看著清俊的先生，鄒大哥瞬間被她拋到腦後。
再往後，她也終於知道了鄒大哥楊大哥的身份，開始有事沒事跟鄒大哥對上一陣，說上一段兵法。奈何他對兵法的理解頗為死板，和先生差了不止一籌。
有些事情，往往是要對比才能凸顯。遇見他之前，她雖也覺得先生好，卻沒有領會得多麽深刻。畢竟白雲村極小，村中男子多為歪瓜裂棗，無一個可與先生相提並論。他和楊大哥出現後，她霎時明白，先生的好，便是王公貴族都比他不過，何況這些山野村夫。
於是對比著對比著，她愈發喜歡她的先生。可這麽一來，被比下去的人，便成了明珠旁的沙礫，再也顯不出半分光芒。
她雖不至把他視為無物，卻也絕無可能對他有情，作為她遇見的第二個優秀男子，她只想和他做一輩子至交，哪知造化弄人，他竟對她生出了男女之情。
現在他走了，留下一紙滿懷歉疚的和離書，書中言語字字懇切，更重要的是，一紙長文竟不見一字潦草塗改，分明是打了幾遍稿子才敢正式落筆。謄至最末，落款筆跡略鈍了幾分，終究還是暴露了立書人掙紮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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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你不願意？”
李鳳撫了下腰間玉簫，看她的眼神充滿寒意。小商打了個寒噤，默默坐回了案邊。就他這個瘋瘋癲癲的模樣，但凡她敢說半個不字，都會被直接打成謝聞內應。
“我自然是以師父安危為先。只是謝聞生性小心謹慎，做事之前總能想到各個方面，鳳尊打算如何設計於他？”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只求你不要站到謝聞那邊。梧城布防皆系明君一身，君若臨陣倒戈，凰兒便只能身死魂滅。”李鳳冷冷乜她一眼，猶豫片刻後收走了金劍印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房。
他果然不信任她。從她公然對謝聞表示欣賞開始，李鳳便對她留著三分心眼，而今牽扯到師父性命，他更是對任何人都存著懷疑。
她和他一樣，也想救師父於水火，可他營救師父的法子，著實讓她不敢認同半分。真要算下來，師父本就欠了謝聞不少，謝聞殺她天經地義。更何況師父見擒，還是因為主動探查幽墟，謝聞不過是被迫防禦。
這樣的情況，謝聞能下和談文書已是不易，再行暗算之舉，怕是只會把自己搭上。也不知李鳳要用什麽法子，竟有信心除去傷了本源的謝聞。
“陳將軍，大國師來了。”
“快快有請。”
自上次吃酒以來，她便和大國師見面甚少。聽說她主動擔了文書一職，負責收集處理各地傳來的消息。近日戰事吃緊，她怕是也忙得焦頭爛額。
不多時，張釋走進書房，臉上不見半點平日的隨性恣意。小商呆滯一瞬，顫聲問：“出什麽事了嗎，大國師。”
張釋苦笑一聲，搖搖晃晃地坐到她對面，抓過茶杯猛灌了一氣，閉上眼喟嘆一聲回答：“小商，江州沒了，整個江南都沒了。”
“那鄒大哥和楊大哥呢？”
“江州守軍，全軍覆沒，鄒代辭戰死，任之重傷離開，現已回了堰都。”
一支筆落到案上，筆上濃墨染汙了半張白紙。一灘殷紅淌在紙上，看上去仿佛將士們灑在沙場的熱血。
因為謝聞來到梧城，齊兆接管了江州戰事。本以為江州那邊會輕松一些，哪知齊兆也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僅僅一個月功夫，便打得鄒大哥全軍覆沒。
不過也是，江州那樣的地形，又缺少糧草輜重，便是鄒玄親自領兵，都未必能保全江州剩餘城池，何況本就不適合領兵的鄒大哥。可憐鄒大哥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未來得及做一件喜歡的事，性命便這樣獻給了朝廷。
“鄒大哥的屍首在哪裏，他走之前，有留下什麽話嗎？”
“給你留了一封信。”
張釋避開了屍首的問題，讓小商心涼了半截。也罷，戰死沙場的將士，又有多少能真正馬革裹屍還？埋骨他鄉之人，多得是忠烈之士。
打開信封，只見一張疊得工工整整的信紙，抽出一看，和離書三個大字映入眼簾。原來他一直記掛著這個……半年多過去，她幾乎已經忘了當初的婚事，若非仍有人喚她小商，她甚至也要習慣陳秋這個名字。
之前大國師說過，她若恢覆文商之名，頭一步要面對的便是鄒大哥。因她無過，兩人又是皇上賜婚，自然應該一並繼續夫妻關系。若要斷絕，只能是鄒大哥自己選擇放手。
現在鄒大哥戰死，若是沒有這封和離書，她便只能做他一輩子的遺孀。所幸他知道戰事緊急，早就做好了和離的準備。
對他來說，決心和離，應該也極為痛苦吧。起先她也惱他，恨他一聲不問便迫自己成婚，全不尊重自己心意。後來經歷的事多了，她也成長了許多。雖仍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卻也開始逐漸試著理解。
鄒大哥這一生，幾乎沒做過一件稱心之事，沒見過一個知心之人。明明不喜歡打仗，卻一直被父親壓著上戰場，明明天賦不夠出眾，卻一直要面對父親的嚴格要求。好容易有個疼他的師父，也在戰場送了性命。
這樣的人生，外表光鮮亮麗，仔細想想，卻處處都壓抑得讓人窒息。她若碰上鄒玄那樣的父親，指不定要離家出走多少次，可她只有兩條腿，如何比得了號令三軍的上將鄒玄？是以即便她逃跑了，也極有可能被抓回去打斷腿。
鄒大哥小時候，應該也想過逃跑吧。他也見過玉硯生的瀟灑快意，也聽過他師父的紅塵過往，甚至還寫了一部話本紀念師父，字裏行間，滿滿是對浪跡天涯的向往。
可他偏偏不能為此。就算沒有鄒玄，他生在鄒家，也早晚要擔負起家國重擔。身為鄒氏本家唯一的血脈，他必須讓自己對得起列祖列宗。就像鄒玄離世，他便必須頂上主將的位置，要麽戰勝而歸加官進爵，要麽戰敗而死為國捐軀。
沒有任何選擇，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除非他放棄這一身榮華，忍著世人唾罵離開鄒家。反過來想想，他前面的鄒玄，又何嘗不是為此蹉跎了一生。
玉硯生那塊玉硯，乃是鄒玄所贈，鄒玄於他有救命之恩，還曾經做過他的至交好友。有那樣灑脫大氣的朋友，年輕時的鄒玄，應該也意氣風發過吧。飲得了月下烈酒，鎮得住百萬雄師，刻得來玲瓏吊墜，寫得出華彩文章。這樣的鄒玄，單是想想便讓人心折不已。
若不是這樣，郡主又怎會心甘情願下嫁於他？還要他立下此生不納一妾的誓言，分明是想和他攜手一生。
可他終究不是郡主的良人，郡主與他成婚，不過是兩兩相誤。多年以後，他遇見了那個叫阿璇的女子，不過幾日功夫，便與對方互相約了終身。奈何即便有了心悅之人，鄒玄也做不到直面自己的心意，反因種種顧忌，生生錯過畢生所愛。
鄒玄和阿璇相戀的時候，鄒大哥不過八歲年紀，應該對此沒有太多記憶，不至從小便被影響。只是鄒玄心裏想著阿璇，勢必不會對郡主真心，整日看著父母冷眼相待，鄒大哥這個做兒子的，又能對婚姻報多大希望。
而後他便遇見了她，好容易對一個人產生男女之情，偏偏又是郎有情妾無意的獨角戲，她滿心滿眼都是先生一人，完全不在乎他的心意。
或許在他眼裏，唯一得到她的法子，就是趁先生離開占住這個人。方法雖過於極端，苦處卻也能理解一二。一輩子沒有被認可的人，偶然得到機會追求心中所愛，走上邪路也是預料之中。
所幸他骨子裏還是正派的，縱強娶了她，也不曾做其他出格之事，甚至還為此悔恨到了今日。因他尚有分寸，她也願意接著認這個朋友，誰知世事無常，不過一個月功夫，他便死在了戰場，連屍首都留在了異鄉。
“平心而論，拋開那件混賬事，鄒代辭也是個極為難得的好男子，只是比不得晏先生，沒辦法走進你心裏。現在有了這紙和離書，你和他的恩怨也該告一段落，日後山水相逢，還能給他敬一炷香，倒一杯酒。”
“我本身便沒怎麽怨他，自打從監獄出來，我就原諒了他的莽撞。”
小商捏緊那張紙，只覺手有千鈞之重。她是想跟他好好分開，卻不想以這樣的形式接到和離書。而今婚事了結，那位靦腆少年卻不在了人間。
初遇時，她只當他是個縣裏來的公子哥，空有一副英俊端方的皮相，卻窩囊到游個山都能受傷。哪知不過三天時間，她便發覺他談吐不凡，言行舉止自帶一股高華之氣，遠非尋常子弟可比。
後來他大傷得愈，清晨時分便起來練劍，一把長劍舞得刃光紛飛，劍風掀起滿地落花，不經意間便沾了滿身雪桐。
而她剛好立在廂房門口，看他與花與劍融為絢爛至極的一色。
那個時候，應該是她對鄒大哥印象最好的時候，離動心幾乎只差一點。畢竟先生不通拳腳功夫，更不會各種兵器，不曾讓她見過這等景象。可她剛看了片晌，先生便喚他們一起吃飯，吃著噴香的菜肴，看著清俊的先生，鄒大哥瞬間被她拋到腦後。
再往後，她也終於知道了鄒大哥楊大哥的身份，開始有事沒事跟鄒大哥對上一陣，說上一段兵法。奈何他對兵法的理解頗為死板，和先生差了不止一籌。
有些事情，往往是要對比才能凸顯。遇見他之前，她雖也覺得先生好，卻沒有領會得多麽深刻。畢竟白雲村極小，村中男子多為歪瓜裂棗，無一個可與先生相提並論。他和楊大哥出現後，她霎時明白，先生的好，便是王公貴族都比他不過，何況這些山野村夫。
於是對比著對比著，她愈發喜歡她的先生。可這麽一來，被比下去的人，便成了明珠旁的沙礫，再也顯不出半分光芒。
她雖不至把他視為無物，卻也絕無可能對他有情，作為她遇見的第二個優秀男子，她只想和他做一輩子至交，哪知造化弄人，他竟對她生出了男女之情。
現在他走了，留下一紙滿懷歉疚的和離書，書中言語字字懇切，更重要的是，一紙長文竟不見一字潦草塗改，分明是打了幾遍稿子才敢正式落筆。謄至最末，落款筆跡略鈍了幾分，終究還是暴露了立書人掙紮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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