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碎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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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破碎的魂靈
洞內一片死寂，傑森低沈的敘述似乎還凝固在木屋前溫暖的油燈光影裏。那絲難得的柔和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被驟然抽離得幹幹凈凈。
傑森的聲線瞬間冷硬，如同湖底萬年不化的堅冰相互摩擦：“變故發生在一個周末。”
“我記得那天早晨，我和莉莉安還在睡覺，一陣嘈雜的汽車引擎聲突然把我們吵醒。”他頓了頓，像是被回憶裏的痛苦又給碾壓一遍。
“五輛沾滿泥濘的越野車，囂張地碾過門前的草地，就停在我們院子裏。”
“車上下來五個年輕人，穿著花裏胡哨，破洞牛仔褲上滿是油汙。他們背著巨大的登山包，嘴裏嚷嚷著是來水晶湖“探險”找刺激的。為首的是個留著油膩長發的男人，一開口就自報家門。”
“他說他叫馬克。”傑森的聲音全是想把這個人剁碎的恨意。
“他的名字和他卑劣的本性一樣令人作嘔。那家夥吊兒郎當地晃到我爸面前，遞過來一瓶廉價威士忌。”
“嘿，護林員大叔，”他假惺惺地笑著說，“借你這塊寶地紮個營，就住兩天，保證規規矩矩。”
安沫的心隨著傑森的講述一點點沈向谷底。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我爸爸是個善良又盡責的人，雖然不喜他們的吵鬧，卻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
“他反覆提醒他們，林子裏有不少為了捕害獸設的舊陷阱，湖邊石頭濕滑得很，千萬要註意安全。末了，還特意指了遠處一塊平坦幹燥的空地，說那裏更適合紮營。”
“我媽媽看他們風塵仆仆，年紀輕輕就跑這麽遠，心一軟，端了兩壺熱水，還拿了些自家烤的蔓越莓餅幹給他們，讓他們先歇歇腳。”
“那幾個人當時嘴甜得很，”傑森諷刺的說道，“一口一個‘阿姨’‘叔叔’叫著，還假惺惺地幫我爸搬巡林用的工具。”
“其中一個瘦高個男孩笑著說自己叫布雷特，主動陪莉莉安玩了會兒捉迷藏，逗得她咯咯直笑。還有兩個壯實點的，互相喊對方阿克斯和利奧，他們負責搭帳篷。”
“最後那個總縮在後面抽煙的，馬克叫他泰德，說他是‘找樂子的好手’。”
傑森的聲音裏滿是自嘲：“我甚至因為布雷特說好奇林子裏的動物，而放下了戒心，跟他說哪裏能看到松鼠巢穴，哪裏常有野兔出沒。”
“那時候，包括我在內，我的家人都太天真了。”傑森的指尖反覆摩挲著斧柄上的刻痕，“現在想起來，他們笑容下藏著的惡毒和卑劣，我們一個都沒看透。”
“他們所謂的‘探險’，不過是在城市裏待膩了，來這片幹凈的地方肆意放縱，找些廉價的刺激。”說到這裏，傑森握著斧柄的手猛地發力，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刺耳。
他的肩膀繃得筆直，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怒火：“當天下午，他們就露了本性。營地裏滿是酒瓶和食品袋，搖滾樂開得震天響，吵得莉莉安都沒法在院子裏畫畫。”
“我爸皺著眉過去，讓他們至少把垃圾收拾好，別汙染了林子。馬克表面上點頭哈腰地答應，可我爸一轉身，他就對著我爸的背影低聲咒罵。阿克斯還跟著笑罵‘老東西多管閑事’，那眼神裏的陰狠，我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冷。”
安沫能感受到傑森話語裏的顫抖。
——那不是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而那些清晰的名字，成了恨意的具象，每念一次都像在撕扯傷口。
他屏住呼吸，聽著他繼續往下說，仿佛自己也跟著跌進了那段黑暗的往事裏。
“真正的悲劇，發生在第二天下午。”傑森的聲音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與淚的重量。
“那天陽光特別好，媽媽在屋裏縫補爸爸的巡林外套，爸爸去林子深處巡邏了。我帶著莉莉安在湖邊淺灘撿貝殼。”
“那五個人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們渾身酒氣，眼睛都紅了。”
“馬克手裏拎著半瓶啤酒，醉醺醺地晃到莉莉安面前，用那種油膩膩的腔調說：‘喲，小丫頭長得真水靈，給哥哥笑一個？’”
“莉莉安被他身上的酒氣和眼神嚇壞了，小臉瞬間煞白，趕緊躲到我身後，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我立刻擋在她前面，大聲質問他們說：‘你們想幹什麽？別嚇唬她！’”
傑森的語調陡然尖銳，痛苦幾乎要沖破喉嚨：“那個叫布雷特的，就是前一天陪莉莉安玩捉迷藏的家夥！他突然發出一陣惡意的哄笑，伸手就去摸莉莉安的頭發。”
“我想都沒想，一把打開他的手，吼著‘拿開你的臟手！’就是這一下，徹底激怒了他們。”
“布雷特的臉瞬間猙獰起來，擡腳就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阿克斯和利奧也跟著圍上來，嘴裏罵著‘小兔崽子敢動手！’”
“我當時只覺得一陣劇痛，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蜷在地上，連氣都喘不上來。阿克斯和利奧立刻沖上來抓住莉莉安的胳膊，不管她怎麽哭，怎麽掙紮，硬是往他們營地拖”
“泰德站在旁邊抽煙，還笑著起哄‘這小丫頭哭起來還挺帶勁’！莉莉安嚇得魂都沒了，撕心裂肺地喊：‘哥哥！救我！哥哥——！’”
“我聽到她的聲音，心都碎了！”傑森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炸開，他猛地擡起頭，面具上的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山洞頂部，努力壓抑自己的痛苦。
“我忍著疼爬起來，沖上去抱住阿克斯的腿，想把他拽倒。可他力氣太大了，一腳就把我踹開，利奧還在旁邊補了一拳，馬克則獰笑著把我反手推進了旁邊的湖裏！”
“噗通一聲，冰冷的湖水瞬間淹到我的胸口。”傑森聲音逐漸變得空洞，巨大的痛苦讓他變得和旁觀者一樣，審視自己的無能。
“我拼命想往岸上爬，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救莉莉安！可馬克、布雷特還有利奧跟著就跳了下來，他們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幾只手死死按住我的頭和肩膀，把我往更深的水裏壓。”
“泰德在岸上看著，還朝湖裏扔石頭，罵我‘不識擡舉’！湖水灌進我的口鼻，嗆得我肺都要燒起來了。我拼命掙紮，手腳亂蹬，可根本沒用。”
“耳邊全是他們的狂笑聲、咒罵聲，還有莉莉安越來越遠的哭喊聲……我能感覺到力氣一點點消失，身體越來越沈，眼前慢慢變黑……”
“最後，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剩下湖裏的冷，還有那種眼睜睜看著妹妹被瑪門他們搶走的絕望。”
安沫的眼淚早已無聲地滾落，砸在粗糙的面包上。
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個十二歲的男孩，在冰冷的湖水裏絕望掙紮的模樣
那種無助和痛苦，足以把一個人的靈魂徹底碾碎。
山洞裏靜得可怕，只有傑森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洞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過了很久，傑森才重新開口，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帶著非人的詭異感：“但我的意識，或者說我的‘靈魂’，沒隨著身體沈下去。我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浮在湖面上，看著媽媽發瘋似的跑到湖邊，看到我扔在岸邊的鞋子，聽到她喊我的名字，聲音都啞了。”
“然後……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他的聲音頓了頓。
接下來傑森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的血淚：“媽媽從湖裏撈起了莉莉安。我那可愛的、才七歲的妹妹。她的身體已經冷了，衣衫不整，小臉蛋上還留著恐懼的痕跡，身上有被石頭砸傷的印子。”
安沫捂住嘴，壓抑著哽咽聲。
“後來，爸爸趕回來了。”傑森的聲音沈了下去，“他一眼就看見了莉莉安……眼睛剎那間紅得駭人。”
“他沖進木屋，抓起那桿防野獸用的舊獵槍，喉嚨裏滾出低吼：‘馬克！布雷特！我要宰了你們這群畜生！’媽媽哭著拽住他胳膊，聲音發抖，說他們人多，他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可爸爸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傑森的聲音輕得幾乎破碎，卻又沈得像砸落在心底的石頭，“他只反覆說：‘我不能讓傑森和莉莉安白死’，然後就頭也不回地沖進林子裏。”
“沒過多久……我就聽見一聲槍響。”
“媽媽整個人一僵，然後像瘋了一樣沖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我也跟著飄過去……看見爸爸倒在地上，胸口全是血，獵槍摔在一旁。”傑森的聲音充滿了憤怒，“是馬克從背後開的黑槍。他們殺完人，甚至還在笑，轉身就開車逃了。”
“媽媽沒有哭，一聲也沒有。”傑森的語氣忽然滲進一絲極細微的溫柔，像在觸碰一段不敢驚醒的回憶，“她慢慢跪在爸爸身邊，手指很輕地撫過他的臉……”
“媽媽跪坐在那很久，然後突然起身拾起那把沾了血的獵槍，轉身走回木屋，又拎出了爸爸劈柴的斧頭。”
“那把她平日根本舉不動的斧頭。”
“那一刻的她……像是從地獄歸來的魂靈，沈默、冰冷、決絕，一步一步，走向那幫人的營地。
“馬克他們正圍在篝火旁吹噓，泰德還在學莉莉安的哭喊聲取樂，說‘那小丫頭片子的叫聲真好玩’。”
“媽媽就站在營地門口，沒說一句話，舉槍就對準了離她最近的利奧。‘砰’的一聲，子彈穿了他的胸膛，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火裏了。”
“剩下的人慌了神，布雷特抄起酒瓶砸過來，媽媽躲開，反手把斧頭劈進他的肩膀。布雷特嚎得和被殺的豬一樣，媽媽卻像沒聽見，拔出斧頭再劈一下，結束了他像屎一樣的生命。”
“泰德嚇得想跑，媽媽舉著槍追上去，第二顆子彈打在了他的後背。”
“可馬克和阿克斯反應過來了。”傑森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憤恨。
“他們知道媽媽沒子彈了，對視一眼就獰笑著撲上來。媽媽握著斧頭拼命反抗，砍中了阿克斯的胳膊，卻被馬克從背後死死抱住了腰。阿克斯紅著眼沖上來，奪過斧頭，狠狠砸在了媽媽的頭上……”
“我看著媽媽倒在地上，看著馬克和阿克斯踹她的身體，最後開著車逃得無影無蹤。”
“那一天，我的家，徹底沒了。就剩下我一個，沈在冰冷的湖底，看著滿地的瘡痍。”傑森面無表情的說道。
安沫再也忍不住，哽咽聲從指縫裏漏出來。
山洞裏的柴火偶爾發出“劈啪”聲，卻再也暖不透這沈重得讓人窒息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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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的聲線瞬間冷硬，如同湖底萬年不化的堅冰相互摩擦：“變故發生在一個周末。”
“我記得那天早晨，我和莉莉安還在睡覺，一陣嘈雜的汽車引擎聲突然把我們吵醒。”他頓了頓，像是被回憶裏的痛苦又給碾壓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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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下來五個年輕人，穿著花裏胡哨，破洞牛仔褲上滿是油汙。他們背著巨大的登山包，嘴裏嚷嚷著是來水晶湖“探險”找刺激的。為首的是個留著油膩長發的男人，一開口就自報家門。”
“他說他叫馬克。”傑森的聲音全是想把這個人剁碎的恨意。
“他的名字和他卑劣的本性一樣令人作嘔。那家夥吊兒郎當地晃到我爸面前，遞過來一瓶廉價威士忌。”
“嘿，護林員大叔，”他假惺惺地笑著說，“借你這塊寶地紮個營，就住兩天，保證規規矩矩。”
安沫的心隨著傑森的講述一點點沈向谷底。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我爸爸是個善良又盡責的人，雖然不喜他們的吵鬧，卻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
“他反覆提醒他們，林子裏有不少為了捕害獸設的舊陷阱，湖邊石頭濕滑得很，千萬要註意安全。末了，還特意指了遠處一塊平坦幹燥的空地，說那裏更適合紮營。”
“我媽媽看他們風塵仆仆，年紀輕輕就跑這麽遠，心一軟，端了兩壺熱水，還拿了些自家烤的蔓越莓餅幹給他們，讓他們先歇歇腳。”
“那幾個人當時嘴甜得很，”傑森諷刺的說道，“一口一個‘阿姨’‘叔叔’叫著，還假惺惺地幫我爸搬巡林用的工具。”
“其中一個瘦高個男孩笑著說自己叫布雷特，主動陪莉莉安玩了會兒捉迷藏，逗得她咯咯直笑。還有兩個壯實點的，互相喊對方阿克斯和利奧，他們負責搭帳篷。”
“最後那個總縮在後面抽煙的，馬克叫他泰德，說他是‘找樂子的好手’。”
傑森的聲音裏滿是自嘲：“我甚至因為布雷特說好奇林子裏的動物，而放下了戒心，跟他說哪裏能看到松鼠巢穴，哪裏常有野兔出沒。”
“那時候，包括我在內，我的家人都太天真了。”傑森的指尖反覆摩挲著斧柄上的刻痕，“現在想起來，他們笑容下藏著的惡毒和卑劣，我們一個都沒看透。”
“他們所謂的‘探險’，不過是在城市裏待膩了，來這片幹凈的地方肆意放縱，找些廉價的刺激。”說到這裏，傑森握著斧柄的手猛地發力，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刺耳。
他的肩膀繃得筆直，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怒火：“當天下午，他們就露了本性。營地裏滿是酒瓶和食品袋，搖滾樂開得震天響，吵得莉莉安都沒法在院子裏畫畫。”
“我爸皺著眉過去，讓他們至少把垃圾收拾好，別汙染了林子。馬克表面上點頭哈腰地答應，可我爸一轉身，他就對著我爸的背影低聲咒罵。阿克斯還跟著笑罵‘老東西多管閑事’，那眼神裏的陰狠，我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冷。”
安沫能感受到傑森話語裏的顫抖。
——那不是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而那些清晰的名字，成了恨意的具象，每念一次都像在撕扯傷口。
他屏住呼吸，聽著他繼續往下說，仿佛自己也跟著跌進了那段黑暗的往事裏。
“真正的悲劇，發生在第二天下午。”傑森的聲音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與淚的重量。
“那天陽光特別好，媽媽在屋裏縫補爸爸的巡林外套，爸爸去林子深處巡邏了。我帶著莉莉安在湖邊淺灘撿貝殼。”
“那五個人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們渾身酒氣，眼睛都紅了。”
“馬克手裏拎著半瓶啤酒，醉醺醺地晃到莉莉安面前，用那種油膩膩的腔調說：‘喲，小丫頭長得真水靈，給哥哥笑一個？’”
“莉莉安被他身上的酒氣和眼神嚇壞了，小臉瞬間煞白，趕緊躲到我身後，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我立刻擋在她前面，大聲質問他們說：‘你們想幹什麽？別嚇唬她！’”
傑森的語調陡然尖銳，痛苦幾乎要沖破喉嚨：“那個叫布雷特的，就是前一天陪莉莉安玩捉迷藏的家夥！他突然發出一陣惡意的哄笑，伸手就去摸莉莉安的頭發。”
“我想都沒想，一把打開他的手，吼著‘拿開你的臟手！’就是這一下，徹底激怒了他們。”
“布雷特的臉瞬間猙獰起來，擡腳就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阿克斯和利奧也跟著圍上來，嘴裏罵著‘小兔崽子敢動手！’”
“我當時只覺得一陣劇痛，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蜷在地上，連氣都喘不上來。阿克斯和利奧立刻沖上來抓住莉莉安的胳膊，不管她怎麽哭，怎麽掙紮，硬是往他們營地拖”
“泰德站在旁邊抽煙，還笑著起哄‘這小丫頭哭起來還挺帶勁’！莉莉安嚇得魂都沒了，撕心裂肺地喊：‘哥哥！救我！哥哥——！’”
“我聽到她的聲音，心都碎了！”傑森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炸開，他猛地擡起頭，面具上的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山洞頂部，努力壓抑自己的痛苦。
“我忍著疼爬起來，沖上去抱住阿克斯的腿，想把他拽倒。可他力氣太大了，一腳就把我踹開，利奧還在旁邊補了一拳，馬克則獰笑著把我反手推進了旁邊的湖裏！”
“噗通一聲，冰冷的湖水瞬間淹到我的胸口。”傑森聲音逐漸變得空洞，巨大的痛苦讓他變得和旁觀者一樣，審視自己的無能。
“我拼命想往岸上爬，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救莉莉安！可馬克、布雷特還有利奧跟著就跳了下來，他們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幾只手死死按住我的頭和肩膀，把我往更深的水裏壓。”
“泰德在岸上看著，還朝湖裏扔石頭，罵我‘不識擡舉’！湖水灌進我的口鼻，嗆得我肺都要燒起來了。我拼命掙紮，手腳亂蹬，可根本沒用。”
“耳邊全是他們的狂笑聲、咒罵聲，還有莉莉安越來越遠的哭喊聲……我能感覺到力氣一點點消失，身體越來越沈，眼前慢慢變黑……”
“最後，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剩下湖裏的冷，還有那種眼睜睜看著妹妹被瑪門他們搶走的絕望。”
安沫的眼淚早已無聲地滾落，砸在粗糙的面包上。
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個十二歲的男孩，在冰冷的湖水裏絕望掙紮的模樣
那種無助和痛苦，足以把一個人的靈魂徹底碾碎。
山洞裏靜得可怕，只有傑森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洞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過了很久，傑森才重新開口，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帶著非人的詭異感：“但我的意識，或者說我的‘靈魂’，沒隨著身體沈下去。我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浮在湖面上，看著媽媽發瘋似的跑到湖邊，看到我扔在岸邊的鞋子，聽到她喊我的名字，聲音都啞了。”
“然後……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他的聲音頓了頓。
接下來傑森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的血淚：“媽媽從湖裏撈起了莉莉安。我那可愛的、才七歲的妹妹。她的身體已經冷了，衣衫不整，小臉蛋上還留著恐懼的痕跡，身上有被石頭砸傷的印子。”
安沫捂住嘴，壓抑著哽咽聲。
“後來，爸爸趕回來了。”傑森的聲音沈了下去，“他一眼就看見了莉莉安……眼睛剎那間紅得駭人。”
“他沖進木屋，抓起那桿防野獸用的舊獵槍，喉嚨裏滾出低吼：‘馬克！布雷特！我要宰了你們這群畜生！’媽媽哭著拽住他胳膊，聲音發抖，說他們人多，他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可爸爸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傑森的聲音輕得幾乎破碎，卻又沈得像砸落在心底的石頭，“他只反覆說：‘我不能讓傑森和莉莉安白死’，然後就頭也不回地沖進林子裏。”
“沒過多久……我就聽見一聲槍響。”
“媽媽整個人一僵，然後像瘋了一樣沖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我也跟著飄過去……看見爸爸倒在地上，胸口全是血，獵槍摔在一旁。”傑森的聲音充滿了憤怒，“是馬克從背後開的黑槍。他們殺完人，甚至還在笑，轉身就開車逃了。”
“媽媽沒有哭，一聲也沒有。”傑森的語氣忽然滲進一絲極細微的溫柔，像在觸碰一段不敢驚醒的回憶，“她慢慢跪在爸爸身邊，手指很輕地撫過他的臉……”
“媽媽跪坐在那很久，然後突然起身拾起那把沾了血的獵槍，轉身走回木屋，又拎出了爸爸劈柴的斧頭。”
“那把她平日根本舉不動的斧頭。”
“那一刻的她……像是從地獄歸來的魂靈，沈默、冰冷、決絕，一步一步，走向那幫人的營地。
“馬克他們正圍在篝火旁吹噓，泰德還在學莉莉安的哭喊聲取樂，說‘那小丫頭片子的叫聲真好玩’。”
“媽媽就站在營地門口，沒說一句話，舉槍就對準了離她最近的利奧。‘砰’的一聲，子彈穿了他的胸膛，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火裏了。”
“剩下的人慌了神，布雷特抄起酒瓶砸過來，媽媽躲開，反手把斧頭劈進他的肩膀。布雷特嚎得和被殺的豬一樣，媽媽卻像沒聽見，拔出斧頭再劈一下，結束了他像屎一樣的生命。”
“泰德嚇得想跑，媽媽舉著槍追上去，第二顆子彈打在了他的後背。”
“可馬克和阿克斯反應過來了。”傑森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憤恨。
“他們知道媽媽沒子彈了，對視一眼就獰笑著撲上來。媽媽握著斧頭拼命反抗，砍中了阿克斯的胳膊，卻被馬克從背後死死抱住了腰。阿克斯紅著眼沖上來，奪過斧頭，狠狠砸在了媽媽的頭上……”
“我看著媽媽倒在地上，看著馬克和阿克斯踹她的身體，最後開著車逃得無影無蹤。”
“那一天，我的家，徹底沒了。就剩下我一個，沈在冰冷的湖底，看著滿地的瘡痍。”傑森面無表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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