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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鍍金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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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鍍金的牢籠

黑色轎車在荒蕪的盤山公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

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像某種野獸磨牙的聲響,反覆刮擦著安沫緊繃的神經。

駕駛座上的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松了松,目光飄向後視鏡,鏡中映出安沫垂眸的側臉,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連下頜線繃著的弧度都透著股讓人心頭發癢的精致。

司機收回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暗嘆,難怪索恩先生要費這麽大勁想得到這個人。

車窗外,夜色濃稠得化不開,只有遠處山脊的輪廓在墨色裏若隱若現,偶爾掠過幾棵枯樹的影子,像舉著利爪的鬼影,死死盯著這輛疾馳的黑色鐵盒。

安沫被夾在後排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中間,他低頭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這細微的動作恰好落在兩側男人的眼中。

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眼前人。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安沫被抓時的畫面,額發垂落遮住眼尾未褪的紅痕,側臉在車內微弱的光線裏泛著細膩的光澤。

安沫腦子裏則在反覆回放著被抓時的畫面。萊尼蜷縮在地上,還有系統最後彈出的提示【萊尼已前往通知霍伊特與托馬斯】。

他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裏,想著托馬斯會不會來救自己?會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死也保護”自己?

轎車突然減速,刺眼的車燈穿透夜色,打在前方一棟建築上。不是上次霍伊特帶著去的宅子。

而是一棟盤踞在半山腰的美式殖民風格別墅,淺褐色實木墻板在夜色裏泛著啞光,斜向延伸的黑色坡屋頂邊緣掛著銹跡斑斑的金屬風向標,整棟建築像一頭蟄伏的巨型野獸,沈默地俯瞰著山腳,冷硬的輪廓在墨色天幕下透著拒人千裏的疏離。

別墅正門上方架著弧形門廊,四根白色廊柱表面刻著簡潔的幾何紋路,柱頂卻纏繞著鑄鐵打造的荊棘花紋,尖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門廊兩側是兩尊真人高的青銅牧馬人雕像,騎手戴著寬檐氈帽,面部隱在陰影裏。

手裏的韁繩繃得筆直,身下的駿馬前蹄揚起,馬蹄邊緣打磨得鋒利,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碎地面,那雙用青銅鑄造的馬眼空洞地對著來路,車燈掃過時,竟像是驟然亮起的寒光,正死死盯著 “獵物” 的動向。

車停穩後,副駕的男人率先下車,繞到後排打開車門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安沫垂在膝間的手,指節分明,腕骨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他喉結不自覺滾了滾,才伸手去拽安沫的胳膊。

一股混雜著玫瑰與雪松的冷香撲面而來,與索耶家農場的幹草味、機油味截然不同,卻讓安沫更覺窒息。

“下車。” 男人的聲音比剛才多了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手上力道明明收了半分,卻還是怕捏壞了眼前人似的,指尖蹭過安沫胳膊時,竟帶了點發燙的溫度。

安沫踉蹌著被拽下車,垂落的額發掃過睫毛,眼尾泛紅的弧度像被月光浸過的琉璃,連帶著蒼白的臉頰都添了幾分易碎的艷色。

山間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刮得他單薄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腰線的流暢弧度,連露出的肩線都精致得像名家雕刻的白玉。

安沫下意識攏了攏衣領,擡頭時眼睫輕顫,這副模樣恰好落進門內侍者眼裏,兩個穿黑色燕尾服的人呼吸頓了頓,指尖在白色手套裏悄悄蜷縮,連盯著安沫的眼神,都多了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失神。

剛踏入大廳,卡爾文的管家就從陰影裏走出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熨燙平整的黑色燕尾服,領口的領結打得一絲不茍

可在看清安沫的瞬間,他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連聲音都比預想中柔和了半分:“安沫先生,請跟我來,索恩先生在書房準備片刻,讓我先帶您去看看房間。”

話語依舊像背熟的臺詞,卻悄悄收了幾分冷硬,目光掃過安沫泛紅的眼尾時,還下意識避開了過於直接的註視。

安沫被管家引著往走廊深處走,腳下的暗紅色地毯從大廳一直鋪到走廊盡頭,踩上去綿軟得像陷進棉花裏,每一步都讓他心生不安。

走廊兩側的墻面是米色的大理石,接縫處嵌著細細的金線,在壁燈的暖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壁燈是覆古的黃銅款式,燈罩是磨砂玻璃,透出的光線柔和卻單薄,照不亮墻角的陰影,反而把安沫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大理石墻上,連輪廓都透著股易碎的好看。

走廊上掛著十幾幅肖像畫,畫框都是厚重的胡桃木,鍍著一層淺金。

畫裏的人全是卡爾文的家族成員,男人們穿著十八世紀的燕尾服,女人們穿著蓬蓬的裙撐,表情清一色的冷漠。

最盡頭的一幅畫是卡爾文年輕時的模樣,他穿著白色的馬術服,手裏牽著一匹黑色的駿馬,眼神裏卻已經有了如今的陰鷙。

安沫的目光不小心掃過畫框下方的銘牌,上面刻著 “索恩家族藏品1998”。

他的心猛地一沈,原來在卡爾文眼裏,連自己的家人都只是 “藏品”,那他這個 “抵賬的貨物”,又會被如何對待?

走廊中途有一扇半開的門,安沫路過時,忍不住往裏瞥了一眼。

那是一間收藏室,裏面擺滿了玻璃展櫃,櫃子裏放著各種古董玩偶,有的穿著蕾絲蓬裙,有的戴著羽毛帽子,眼睛都是用黑色的玻璃珠做的,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最顯眼的是一個和安沫差不多高的玩偶,穿著白色的絲綢睡袍,和卡爾文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樣,連領口的花紋都分毫不差。玩偶的臉是瓷做的,蒼白得沒有血色,竟顯得格外僵硬。

“別看了。” 管家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安沫嚇得渾身一顫,長睫劇烈地眨了眨,這副受驚的模樣讓管家心頭莫名一軟,語氣不自覺放輕了警告的意味,“那是索恩先生的私人收藏,安沫先生,不該看的東西,最好不要看。”

話雖如此,他卻擋在了安沫和門之間,避免他再看到那些詭異的玩偶,指尖劃過安沫的衣袖時,還下意識收了力,怕碰疼了對方。

安沫連忙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著管家往前走。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一扇白色的木門。

門緩緩向兩側打開,管家特意側身讓安沫先過,眼神裏藏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遷就,目光掃過他沾著灰塵的衣角:“安沫先生,索恩先生吩咐過,在去書房前,先讓侍女幫您整理一下。”

話音剛落,兩個穿著淺粉色女仆裝的女孩從隔壁房間走出,原本低垂的頭在看到安沫的瞬間猛地頓住,其中一個手裏的托盤差點晃掉,另一個則下意識攥緊了裙擺,眼神裏藏不住驚艷。

哪怕安沫此刻發絲淩亂,眼尾泛紅,可那精致的側臉在暖光裏依舊透著讓人移不開眼的艷色。

浴室比安沫想象中還要大,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嵌著銀色紋路,橢圓形浴缸裏早已放好溫熱的水,水面飄著幾片玫瑰花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

“安、安沫先生,需要幫您……” 領頭的侍女話沒說完,就被安沫輕輕搖頭打斷,可即便如此,她遞過浴球時,指尖還是不小心蹭到了安沫的手腕,那細膩的觸感讓她臉頰瞬間發燙,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安沫泡在浴缸裏,溫熱的水卻沒能驅散他心底的寒意。等他裹著浴巾出來時,侍女早已將一條裙子放在了床邊,淡粉色的絲綢長裙,領口綴著細碎的珍珠,裙擺繡著纏枝玫瑰,和房間壁紙的花紋隱隱呼應。

“這是索恩先生特意準備的……” 侍女伸手想遞過裙子,卻見安沫往後退了半步,眉頭輕輕蹙起,眼尾泛紅的模樣更顯倔強,連帶著蒼白的臉頰都添了幾分易碎的韌勁。

看得侍女心頭一軟,遞裙子的手都頓在了半空。

“我不穿這個。” 安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辯的抗拒,指尖攥緊了浴巾邊緣,指節泛白。

這話剛落,門外便傳來管家平緩的聲音:“安沫先生,索恩先生特意交代過。”管家如實傳遞出卡爾文的威脅,“索恩先生說,若是安沫先生不願穿,也不必勉強,只是書房的溫度較低,先生若是光著身子過去,受涼了,反而讓他難辦。”

安沫的身體猛地僵住,指尖的力道幾乎要把浴巾攥破。

顯然索恩早已算準了他的抗拒,才吩咐管家過來警告他。侍女站在一旁,看著安沫泛紅的眼眶,心裏竟生出幾分不忍,卻不敢多言。

只是悄悄把裙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的堅持,目光卻忍不住停留在他緊抿的唇上,連帶著倔強的模樣,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自己來,你們先出去吧。” 安沫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還是擡眼看向侍女,眼神裏藏著一絲不願被窺探的窘迫。

領頭的侍女楞了楞,下意識想再說些什麽,可對上安沫泛紅的眼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拉著另一個還在失神的侍女往後退:“那、那我們就在門外候著,先生有事隨時喊我們。”

出門時,她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安沫擡手解浴巾的動作,脖頸的弧度在暖光裏格外精致,讓她臉頰又燙了幾分,連忙關上門。

房間裏只剩安沫一人,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卻又很快攥緊了拳頭。

擡手解開浴巾時,指尖微微發顫,絲綢裙擺落在腿上時,冰涼的觸感讓他瑟縮了一下,指尖笨拙地繞著腰間的絲帶,試了兩次才系緊。

垂落的發絲掃過臉頰,帶著幾分無措。他擡手整理領口的珍珠,指尖碰到微涼的珠子,想起了索恩的威脅,眼底的倔強慢慢被無奈取代。

換好裙子後,安沫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粉色襯得他膚色白得發光,珍珠在領口泛著微光,裙擺垂落在腳踝,竟透著股精致的易碎感。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管家的聲音:“安沫先生,需要幫您遞拖鞋嗎?”

安沫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不用,我自己來。”

他走到門口,打開一條縫,接過侍女遞來的淺粉色拖鞋,遞鞋的侍女還是剛才那個領頭的,遞完後還忍不住多叮囑了句:“先生走路小心些,裙擺有點長……”

接著,安沫跟著管家走回臥室,臥室很大,至少有托馬斯房間的三倍大。

墻壁是柔和的淡藍色,貼著帶暗紋的壁紙,圖案是纏繞的玫瑰藤,粉色的玫瑰花瓣印在淺藍色的底紙上,恰好和他身上的裙子相襯,看起來溫柔又精致。

可安沫走進房間時,卻沒感受到一絲暖意,空氣裏彌漫著和走廊一樣的冷香,只是更淡了些,混著新家具的木頭味,讓人覺得窒息。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雙人床,床墊看起來柔軟得能陷進去,鋪著白色的真絲床單,邊緣繡著銀色的纏枝花紋。

安沫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指尖傳來滑膩的觸感,卻帶著刺骨的涼,不像托馬斯房間裏那條洗得發白的厚毯子,那條毯子上有陽光和幹草的味道,裹在身上能感受到實實在在的溫暖。

床尾放著一個胡桃木的矮櫃,上面擺著一個水晶花瓶,裏面插著三支粉紅色的玫瑰,花瓣飽滿,葉片上還掛著水珠,顯然是剛摘下來的。

安沫卻覺得它沒有一絲生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窗戶很大,占據了整面墻,掛著三層窗簾,最外層是厚重的天鵝絨,中間是透光的亞麻布,最裏面是白色的紗簾。

拉開紗簾時,管家特意放慢了動作,避免紗簾掃到安沫的裙擺。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玫瑰園,夜色裏,深紅色的玫瑰像一團團凝固的血,葉片上的水珠反射著別墅的燈光,泛著冷光。

玫瑰園的周圍圍著一圈黑色的鐵藝圍欄,圍欄上纏繞著帶刺的藤蔓,尖刺在夜色裏閃著寒光,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安沫走到窗邊,伸手想去推窗戶,卻發現窗戶開關是需要遙控器控制的,遙控器在管家手裏。

“開窗找我或者侍女幫您開就行,擅自操作將觸發警報。” 管家在門口解釋道。

安沫的手指懸在窗戶上方,又緩緩收回,這裏果然是個精致的囚籠,

連呼吸新鮮空氣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水晶杯,杯壁很薄,透過燈光能看到裏面沒有一絲雜質。

旁邊擺著一瓶紅酒,標簽上是看不懂的外文,瓶身上印著金色的花紋,看起來價值不菲。

他拿起杯子輕輕晃了晃,杯壁反射的光落在他臉上,竟讓站在門口的管家看得有些失神,連敲門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安沫先生,索恩先生正在書房等著您。” 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安沫的思緒。

安沫轉過身,粉色裙擺隨著動作劃出優美的弧度,眼尾泛紅的模樣在暖光裏格外惹眼。

管家在前面引路,他放慢了腳步,好讓安沫能跟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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