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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深夜裏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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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深夜裏的逃亡

安沫攥著掌心皺成團的紙片,指腹反覆摩挲著那行歪歪扭扭的炭筆字“明晚,谷倉,後門鑰匙”。

粗糙的紙邊硌得掌心發疼,卻遠不及胸腔裏那顆心臟跳得洶湧。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銀紋。

安沫側躺著假裝熟睡,眼角的餘光始終鎖著坐在床邊的托馬斯。

忙完事情回來的男人依舊穿著那件沾著汙漬的工裝,面具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靠在椅上打盹,而是直挺挺地坐著,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粗重的呼吸聲均勻卻緊繃,像一頭警惕的野獸,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透著不安。

安沫知道,托馬斯聽進了霍伊特的話。

那句“兩天後送你走”像一把鈍刀,不僅割在安沫心上,也紮進了托馬斯的執念裏。

自從昨晚霍伊特摔門而去,托馬斯就再沒說過完整的話,只會在安沫要喝水、要翻身時,發出“嗯”“好”之類的單音節,動作卻比從前笨拙許多。

“安沫……冷嗎?”托馬斯突然開口。他見安沫蜷著身子,以為是夜裏著涼,伸手想把被子往上拉一拉,指尖剛碰到被角,又猛地縮了回去,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安沫閉著眼沒動,喉結卻悄悄滾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托馬斯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背上,那目光裏沒有占有欲,只有濃重的恐慌。

可這份恐慌,終究是建立在“囚禁”之上的。

安沫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轉瞬即逝的動容壓下去,他不能心軟,萊尼的紙條是唯一的生路,47小時的倒計時還在系統面板上跳動,留在這的每一秒都讓他逼近危險。

天剛蒙蒙亮時,托馬斯終於靠在椅上睡著了,頭歪在肩膀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安沫悄悄睜開眼,走廊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是萊尼!

他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腳步放得極輕,經過安沫房門時,腳步頓了頓,透過木頭門門縫飛快地瞥了一眼裏面,目光剛好與安沫對上。

萊尼的瞳孔瞬間縮了縮,像只受驚的兔子,手裏的洗衣盆晃了一下,水花濺在褲腿上。

他慌亂地低下頭,幾乎是小跑著離開,連盆沿滴落的水珠都沒敢擦。

安沫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心裏泛起一絲不確定,萊尼真的有勇氣幫他逃嗎?那個連和托馬斯對視都不敢的少年,會不會因為害怕霍伊特的暴怒而臨陣退縮?

【系統提示:萊尼索耶好感度95,可信任度較高。】

冰冷的系統音驅散了安沫的疑慮。

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裏規劃路線。

安沫知道谷倉有後門,那扇門是前些天托馬斯帶他去過的,藏在一堆廢棄的犁耙後面,門外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穿過灌木叢就能到公路。

雖然公路上很少有車,但總比困在農場裏等死強……

安沫覺得今日的白天過得異常緩慢。

霍伊特一直關在自己房間裏,偶爾傳出酒瓶摔碎的聲音,還有壓抑的咒罵。

托馬斯則寸步不離地守著安沫,連午飯都是端到房間裏吃的。安沫故意吃得很少,眉頭皺著,時不時按一下肚子,裝作不舒服的樣子。

“安沫?痛?”托馬斯立刻慌了,伸手想摸他的肚子,又怕碰疼他,手懸在半空,急得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

“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安沫搖搖頭,聲音放得軟,“托馬斯,我想出去走走,在走廊裏待一會兒,總待在房間裏,有點悶。”

托馬斯的身體僵了一下,面具下的目光閃爍。

他害怕安沫想逃,卻又抵不住安沫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

沈默了半分鐘,他終於點了點頭,伸手解開安沫腳踝的鐵鏈,不是完全解開,只是把鐵鏈放得更長,足夠安沫在家裏走動,卻又不會超出他的視線範圍。

安沫強壓著心頭的狂喜,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走廊很窄,墻壁上掛著索耶家的老照片,照片裏的人表情都很兇狠,和托馬斯、霍伊特如出一轍。

他走到廚房門口時,剛好看見萊尼在洗碗,水槽裏的泡沫堆得很高,萊尼的手卻在發抖,連盤子都差點摔在地上。

“萊尼。”安沫故意提高聲音,吸引他的註意。

萊尼猛地回頭,看到安沫,又飛快地看向不遠處的托馬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安……安沫,你怎麽出來了?”

“托馬斯帶我出來透透氣。”安沫說著,慢慢走到廚房門口,目光落在萊尼腰間,那裏掛著一串鑰匙,其中一把黃銅小鑰匙,和谷倉後門的鎖孔形狀很像。

“萊尼,我渴了,能幫我倒杯水嗎?”

萊尼連忙點頭,轉身去拿杯子,手忙腳亂間,腰間的鑰匙串掉在了地上。

安沫眼疾手快,彎腰幫他撿了起來,指尖故意碰了碰那把黃銅鑰匙,輕聲說:“你的鑰匙快掉了,小心點。”

萊尼的臉“唰”地紅了,接過鑰匙串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安沫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他的聲音更低了:“謝……謝謝。”

他把水杯遞給安沫,目光飛快地掃過安沫腳踝的鐵鏈,又看向托馬斯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只是對著安沫輕輕點了點頭。那是一個隱晦的信號,像是在確認“今晚的約定”。

安沫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他對著萊尼笑了笑,那是他被囚禁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夜幕再次降臨。

托馬斯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房間裏,而是被霍伊特叫走了。

安沫趴在門上,能聽到客廳裏傳來爭吵聲,霍伊特在罵卡爾文索恩,托馬斯在低吼,還有萊尼偶爾發出的小聲辯解。

“索恩的人已經在農場外圍了,你以為能藏多久?”霍伊特的聲音帶著一絲惱怒,“一天後我必須送他走,不然我們都得死!”

“不……安沫是我的!”托馬斯的聲音很激動,伴隨著電鋸啟動的轟鳴聲,“死……也不送!”

“你TM就是個蠢貨!”霍伊特怒吼,“你以為你那把破電鋸能擋住索恩的人?!”

短暫的沈默後,霍伊特的語氣忽然變得強硬,卻又隱約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聽著,我也不想這麽做……但這是唯一的辦法。至少送他去索恩那裏,總比讓他和我們一起在這裏等死強。”

萊尼怯怯地插話:“可是霍伊特,索恩先生他……”

“閉嘴!”霍伊特厲聲打斷,聲音裏帶著莫名的煩躁,“我當然知道索恩是什麽貨色……但眼下還有其他選擇嗎?”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像是在說服自己:“不過是件漂亮的玩物罷了,沒必要為了他賠上整個農場……不值得。”

聽到這的安沫,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

他知道,霍伊特說的是對的,卡爾文索恩能坑光索耶家的流動資金,就有能力把索耶家徹底毀掉。

所以他必須在今晚逃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爭吵聲停了。

托馬斯回到房間時,面具上沾了點灰塵。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安沫身上,像在確認他還在。

安沫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他能聽到托馬斯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偶爾還會發出一聲壓抑的嘆息。

突然,農場前院傳來霍伊特暴躁的吼聲和急促的喇叭聲,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打破了緊繃的平靜。

“托馬斯!快滾出來!索恩那個老陰貨竟然給我們下了套,扣了人和貨!”

托馬斯龐大的身軀瞬間僵住,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自己現在離開,他會再也見不到安沫。”

他看向安沫的眼神裏滿是極度掙紮的恐慌。

但霍伊特並不給他思考的時間,臉色鐵青且不耐煩地踹開房門,把托馬斯拖走,還大聲吼道:“萊尼!死過來把家守好!家裏少了一樣東西,你就等著我回來宰了你!”

引擎聲遠去,農場陷入死寂。

安沫悄悄睜開眼,借著月光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倒計時:25小時45分18秒。是時候行動了。

“吱呀”一聲,門突然開了,萊尼溜進了房間。

他反手關門,背靠著門板,臉上滿是糾結。

萊尼害怕霍伊特和托馬斯知道自己幫安沫逃跑後,會把自己剁成碎末。

可他想起這些天安沫被囚禁的樣子,想起托馬斯那近乎瘋狂的占有欲,想起霍伊特冰冷的交易,就舍不得安沫被送給索恩,更不想再看見安沫難過的神情。

“他們走了,為了索恩的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萊尼的聲音有些抖,但眼神異常明亮,“安沫,機會只有現在!我們必須馬上行動!”

托馬斯鎖安沫的皮扣,萊尼早就研究過了。

之前托馬斯為了清理公路上的獵物,晚上不在家時,萊尼偷偷溜進來幫安沫松過兩次鏈子,記住了鑰匙的形狀,也摸清了鎖芯的結構。

他從身上背著的包裏摸出一根細鐵絲,細鐵絲的一端被磨得很尖。

萊尼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鐵絲插進鎖孔裏輕輕轉動。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鎖芯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安沫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萊尼屏住呼吸,繼續調整鐵絲的角度,終於,“哢噠”一聲輕響,皮扣開了。

安沫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腳踝,輕輕推開房門。

走廊裏一片漆黑,只有客廳的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萊尼深吸一口氣,握緊從包裏拿出來的鑰匙:“好了,安沫,我們快點走。我帶你從谷倉後門走。”

因為怕被守在農場外圍監視的索恩手下發現,萊尼帶安沫從自己房間的一扇小窗鉆出去。

他先爬出去,然後伸手拉安沫。外面的風很大,吹得安沫的頭發亂飛,冰冷的空氣灌進衣領,讓他打了個寒顫。

萊尼拉著他,沿著墻根往谷倉的方向跑,腳步放得極輕,像兩只在黑暗中穿梭的貓。

谷倉離主屋不遠,三分鐘內就到了。

萊尼推開谷倉的門,一股幹草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拉著安沫躲在一堆幹草後面,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後門在那邊,藏在犁耙後面,我去開門,你在這裏等我,別出聲。”

安沫點點頭,看著萊尼躡手躡腳地走向後門。月光從谷倉的縫隙裏照進來,落在萊尼瘦削的背影上,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

萊尼的身體瞬間僵住,臉色煞白,指尖觸到安沫微涼的手腕時卻莫名頓了頓,連聲音都比剛才發緊:“糟了,是索恩的人!他們發現我們了!”

他壓低聲音,掌心裹著安沫的手腕往幹草堆深處躲,指腹不經意蹭過對方細膩的皮膚,竟有點發燙,“快藏起來,別被他們看到!”

安沫的心沈了下去,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蜷縮,額發垂落遮住眼尾泛紅的弧度,卻還是擋不住側臉在昏暗裏透出的精致。

他透過幹草的縫隙往外看,只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谷倉門口經過,手裏拿著手電筒,光束在谷倉裏掃來掃去。

只見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粗,卻在提到安沫時不自覺放軟了點調子:“仔細點搜,索恩先生說了,不能讓那個美人逃出去。剛才遠遠看了一眼,那臉蛋那身段,真是少見。”

“放心吧,這破農場就這麽大,他跑不出去。” 另一個男人笑著說,語氣裏滿是不屑,可手電筒的光束卻在空蕩的谷倉裏多晃了幾圈,像是盼著早點見到那個 “美人”。

光束掃到幹草堆時,萊尼緊緊攥住安沫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卻在觸到安沫掌心的溫度時猛地收了力,不是怕弄疼對方,而是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心跳莫名亂了拍。

安沫屏住呼吸,下頜線繃出流暢的弧度,連耳尖泛紅的樣子都透著股易碎的艷色,看著光束慢慢移開,心臟跳得快要沖出胸腔。

兩個男人終於走了,谷倉裏恢覆了寂靜。萊尼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們快……”

他的話還沒說完,谷倉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道強光射了進來,直直照在他們身上。

“找到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可說話的男人在看清安沫的瞬間,眼神卻暗了暗,喉結不自覺滾了滾,語氣裏多了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緊接著,兩個黑色的身影沖了過來,一把抓住安沫的胳膊,指尖觸到他細膩的皮膚時,其中一個人動作明顯頓了下,力道也下意識收了半分,像是怕捏壞了什麽珍寶,將他往外拖時,目光還忍不住往安沫泛紅的眼尾掃了掃。

“放開他!” 萊尼急了,撲過去想拉開那兩個男人,卻被其中一個人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蜷縮在地上,眼淚都流了出來。

“萊尼!” 安沫掙紮著回頭,眼尾的紅痕在強光下格外惹眼,抓著他肩膀的男人手指猛地一緊,竟有點不敢直視他這副又倔又軟的模樣。

“萊尼!”安沫掙紮著,想回頭去拉他,卻被男人死死按住肩膀。

安沫被塞進一輛黑色的轎車裏,車門 “砰” 地關上,隔絕了他和農場的最後聯系。

車窗外,萊尼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暗裏。

安沫靠在椅背上,絕望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突然,系統提示音在腦海裏響起:【危機升級:宿主被卡爾文索恩手下擄走。】

【當前位置:前往索恩私人宅邸的途中。關鍵人物萊尼索耶狀態:安全,已前往通知霍伊特與托馬斯。】

聽著耳邊的提示,安沫心裏想著:“至少,萊尼沒事。”

此刻的農場外,萊尼正捂著絞痛的腹部,跌跌撞撞地沖向農場裏的另一輛皮卡車。

腹腔的疼痛像要把他撕裂,但他不敢停。安沫被帶走的方向,車燈還在遠處閃爍,再晚一點,就真的來不及了。

萊尼把油門踩到底,從另一條小道去找托馬斯他們……

“霍伊特!托馬斯!”萊尼的聲音嘶啞得幾乎斷裂,“安沫……安沫被卡爾文索恩的人抓走了!往索恩家的莊園方向去了!快追!”

霍伊特剛結束與索恩那通屈辱的電話,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聽到萊尼的話,他瞳孔猛地一縮,一把將萊尼從駕駛座裏揪出來:“你說什麽?我讓你看好他,你連個人都看不住?!”

托馬斯站在一旁,垂著的手驟然攥緊,電鋸鏈條發出細微的顫動。當“安沫被抓”幾個字傳入耳中,他整個人如同被定格,面具後的呼吸都停滯了。

下一秒,狂暴的怒意從他胸腔炸開。他猛地舉起電鋸按下開關,刺耳的轟鳴瞬間撕裂夜空,火星四濺,照亮了他眼底翻湧的赤紅。

“啊——!!!”托馬斯仰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那聲音裏滿是失控的瘋狂,震得周圍枯葉簌簌落下。

霍伊特被這股戾氣逼得松了手,萊尼摔在地上卻顧不上疼,急忙指著遠方:“他們走了二十多分鐘,現在追還來得及!”

霍伊特站在原地,眼中的暴怒漸漸被一種更深沈的情緒取代。

他想起安沫那雙總是帶著怯意的眼睛,想起他偶爾展露的笑顏,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明明在意卻非要裝作不在意的可笑模樣。

“索耶家完了就完了。”霍伊特忽然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但安沫不能有事。”

他猛地拉開車門,從副駕座下抽出霰彈槍,“哢嚓”上膛,動作幹凈利落:“上車。今天就是掀了索恩的老巢,我也要把他帶回來。”

托馬斯提著轟鳴的電鋸跨上車鬥,龐大的身軀在顛簸中穩如磐石。霍伊特一腳油門踩到底,卡車如脫韁瘋獸般沖了出去,卷起漫天塵土。

兩邊的景物飛速倒退,托馬斯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那抹越來越近的紅色尾燈,指節因緊握電鋸手柄而泛白。他要把安沫帶回來,就算和索恩魚死網破,也不能讓對方傷害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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