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夾縫中的求生

關燈
第15章 夾縫中的求生

接下來的幾天,托馬斯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安沫。

他依舊會準備安沫喜歡的食物,用溫水幫他擦拭身體,卻像守護寶藏的惡龍,再也不允許他離開巢穴半步。

安沫嘗試過所有方法,向他哀求、反抗、甚至絕食,但托馬斯只是沈默地坐在對面,用那種“你若不吃,我就嘴對嘴餵給你”的固執態度回應他。

最終,還是安沫先敗下陣來。

安沫雖然躺在被托馬斯整理的溫馨又暖和的床上,腳踝上的皮扣也被托馬斯縫上了一圈兔皮做的軟墊。

可窗外永恒呼嘯的風和鐵鏈的冰冷觸感卻又每時每刻提醒安沫仍在絕望的處境中。

這天深夜,房門被極輕地推開。安沫警覺地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托馬斯高大的輪廓。

是萊尼!

萊尼端著一盤新鮮的面包和一杯清水,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緊張,眼神閃爍不定,卻總忍不住往安沫身上瞟。

“萊尼?”安沫撐起身子,有些意外。月光下,萊尼的耳根似乎有點紅。

“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萊尼把食物放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快速掃過安沫蒼白的臉和腳踝的鐵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你……你得保持體力。”他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霍伊特明天就回來,他……他和皮臉最近為了你的事,鬧得不可開交。”

“為了我?”安沫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碰到了萊尼的,後者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眼神慌亂地移向別處。

“總之……你小心點。”萊尼語速很快,掩飾著自己的失態,“霍伊特他……他其實……”

他話沒說完,只是搖搖頭,又從口袋裏掏出那把熟悉的小鑰匙,蹲下身。“別動,安沫,我幫你把鏈子松一點,這樣你會好受些。”

他熟練地操作著,將鐵鏈放長了一截。“別讓皮臉發現,”他小聲叮囑,擡起頭時,目光與安沫的對上,立刻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躲開,聲音更低了,“也別……別做傻事。”

“特拉維斯縣很大,外面晚上很危險,一個人跑不掉的……需要、需要有人幫忙才行。”這話像是一句無心的呢喃,又像是一個模糊的承諾。

他沒再多說,幾乎是落荒而逃。

安沫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腳上松動的鐵鏈,萊尼那句“需要有人幫忙”和躲閃的眼神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顆微小的種子。

第二天傍晚,霍伊特回來了。

他踢開客廳的門,帶著一身風塵,這次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陰沈。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安沫所在的房門,然後才轉向門口如看門狗般的托馬斯,眼神覆雜。

“滾開。”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伸手去推托馬斯堅實的肩膀,但動作卻透著一股疲憊的無力感。

托馬斯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電鋸被攥得死緊。

霍伊特竟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要碾碎巨大的壓力。

“卡爾文·索恩那個雜種…”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名字,“這次的‘合作’,坑光了我們幾乎所有的流動資金。”

“現在我們的人被扣著,貨沒了,如果我們不按他說的做,賠上的就不僅僅是錢。”

他猛地擡眼看向托馬斯,那雙總是盛滿戲謔和惡意的眼睛裏,此刻翻滾著屈辱、暴怒,還有一種托馬斯從未見過的、近乎痛苦的掙紮。

“他現在點名要安沫。說是TM的‘賠償’!”他聲音陡然拔高,卻又猛地壓下去,像是怕被門後的人聽見。

他逼近一步,不再看那扇門,而是將所有的怒火和無處發洩的恨意都傾瀉在托馬斯身上:“你以為我想把他送出去?交給那個坑害我們的混蛋?”

他的話語裏帶著尖銳的、連自己都未能察覺的嫉妒,“你倒好,只知道像個蠢貨一樣守在這裏,宣稱‘他是我的’!你的?現在能你守得住嗎?!”

托馬斯手中的電鋸發出沈悶的轟鳴,卻不再是純粹的威脅,仿佛也感應到了這絕望的氛圍。

霍伊特看著他,眼中戾氣重聚,但那更像是一種痛苦的偽裝:“兩天!就兩天!然後我得親自送他走。”

“這不是商量,是為了保住索耶家最後一點根基!你要是敢攔…”他的目光掃過電鋸,又回到托馬斯臉上,聲音冷硬卻空洞,“我就先拆了你。”

說完,他不再看托馬斯,也不再看那扇門,仿佛多看一眼都會動搖決心。

霍伊特猛地轉身,帶著一身戾氣朝自己房間走去。經過安沫房門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覆雜地迅速瞥了一眼那扇門,才重重摔上門。

門板隔絕了客廳,卻隔絕不了那令人窒息的沈默。

“shit……”霍伊特低咒一聲,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安沫那雙含著淚、帶著驚懼卻又清澈得過分的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把這小家夥帶回農場時,對方那纖細的脖頸和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以及明明怕得要死卻強裝鎮定的模樣。

當時只覺得是件有趣的新鮮玩意兒,可現在……

“該死的…”他一拳狠狠砸在身邊的舊木櫃上。

接著,霍伊特又扯開衣領,從櫃子裏摸出一瓶威士忌,狠狠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卻燒不滅心頭那股無名火,而指骨上傳來的刺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霍伊特妒忌托馬斯。 羨慕那蠢貨可以毫不掩飾地表達“他是我的”,可以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去守護。

而他霍伊特·索耶,索耶家的掌事者,卻連一絲真實的占有欲都不敢流露。

他只能把這份扭曲的在意包裝成冷酷的交易,用憤怒和威脅來掩蓋心臟被撕裂的痛楚。

他把安沫推出去,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不在乎,證明自己依舊是那個心狠手辣、一切以家族為重的霍伊特。

可霍伊特騙不過自己, 一想到兩天後安沫會被送到索恩手裏,能將他內心焚毀的暴怒和憤恨就席卷而來。

客廳裏,托馬斯像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粗重地喘息著。萊尼則縮在角落,臉色蒼白。

突然,托馬斯猛地轉身打開門沖進房間,安沫正蜷在床邊,被門口的動靜驚得擡起頭。

托馬斯幾步跨到他面前,重重蹲下,手指顫抖著撫摸安沫腳踝上的鐵鏈,喉嚨裏發出痛苦而沙啞的聲音:“對不起……”

安沫扭過頭,沈默以對。

托馬斯卻固執地撫摸著安沫的頭發,動作笨拙卻珍重:“霍伊特……要賣了你。給很壞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安沫,我會保護你。死,也保護。”

安沫能聽到他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也能感受到他撫摸自己頭發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那句“死,也保護”不像情話,更像一句刻入骨髓的詛咒,沈重得讓安沫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危機升級:霍伊特和卡爾文·索恩交易已確認。

【倒計時:47小時58分12秒。】

【新任務:在此之前逃離農場。關鍵人物:萊尼·索耶。狀態分析:對宿主抱有深切好感與同情,愧疚感強烈,知曉所有逃離路徑。】

【系統建議:獲取其信任,尋求幫助。】

安沫的心猛地一沈,現在他只能將希望系於那個最容易害怕和退縮的萊尼身上。

安沫知道他不能再被動等待了。他輕輕動了一下被鐵鏈鎖住的腳,金屬碰撞聲讓托馬斯猛地擡起頭。

“托馬斯……”安沫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刻意流露的脆弱和沙啞,“我……我想喝水。”

皮臉立刻站起身,動作甚至有些慌亂:“水。”他重覆著,快步走到桌邊倒水,專註的背影透著一股笨拙的殷勤。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安沫的目光迅速掃向門外。

安沫在前幾天觀察到萊尼通常會在傍晚打掃完廚房後,經過這條走廊回自己的小隔間,安沫決定賭一把。

果然,幾分鐘後,一個小心翼翼、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萊尼!

當萊尼瘦削的身影怯生生地從門縫外經過時,安沫深吸一口氣,用不大卻足夠清晰的聲音,對著正要遞水過來的皮臉說:“……這鏈子勒得我好痛,托馬斯,能不能再松一點?我保證……不讓你為難。”

他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和依賴,目光卻越過皮臉的肩膀,精準地捕捉到門外那個瞬間僵住的身影。

萊尼的腳步停住了。他顯然聽到了安沫的話,也看到了裏面的一幕。

安沫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臉上掙紮又心疼的表情。

皮臉看著安沫泛紅的手腕,眼底掠過一絲愧疚,他沈默地拿出鑰匙,又一次蹲下身,仔細地調整著鐵鏈的松緊,動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安沫趁著他全神貫註的時機,再次擡眼望向門外,對著萊尼的方向,極輕、極快地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幫幫我。”

萊尼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失。他像被釘在原地,驚慌地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托馬斯,又對上安沫那雙盛滿了絕望與哀求的眼睛。

僅僅兩秒的對視,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最終,萊尼猛地低下頭,像被什麽追趕一樣,腳步淩亂地飛快逃離了門口。

安沫的心沈了下去。

難道失敗了嗎?

托馬斯調整好鎖鏈,擡起頭,似乎察覺到什麽,警惕地看向門口,但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夜更深了,農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聲不知疲倦地嗚咽,托馬斯和霍伊特都不見了蹤影。

“吱呀——”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響動從門縫下傳來。

假寐中的安沫立刻睜開眼。他看到一小片粗糙的紙片被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

他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等到門外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才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撿起那張紙片。

上面只有一行用炭筆畫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跡,透露出書寫者極大的緊張和決心:

“明晚,谷倉,後門鑰匙。”

安沫緊緊攥住這張救命的紙片,將它揉進掌心,感受著那顆絕望的心臟重新劇烈地搏動起來。

萊尼……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幫他。

【警告:行動風險極高。成功概率評估中……】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然無法動搖他的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