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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氣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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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氣重重

我在土匪寨裏待了多日,心裏愈發著急,我若再不回袁家,趙林容和袁清山豈不是擔心死了?到時候公爹肯定又嫌棄上我了。

我思來想去決定逃跑,感覺在此待得越久越走不了,就怕像韓明儒那樣漸漸被留了下來。如果霍有秦徹底動了非分之想,強行占有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們目前雖未露出多麽兇神惡煞的樣子,保不準是剛幹了一票大事收到了真金白銀,才如此和顏悅色,沒露出吃人的真面目。

靈佩明明說過霍有秦會放我走的,那臭土匪收了袁家的贖金,卻多日沒有動靜,不管我怎麽提放我回去的事,他都說不急,他玩著是不急,我憂心到吃不下、睡不著。

我原先聽說,黑匪無惡不作並吃人肉,他們還會輪流糟蹋搶來的女人,這些狗東西下山劫富且殺人全家,不管窮的富的他們都要搶。有道義的土匪或許只劫富,不亂殺人。我猜測他們是後者,可是又止不住地胡思亂想。我擔心無法再回京師報仇,並且開始恐懼在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出事。

於是,我與寨子裏的人們虛與委蛇,讓他們逐漸對我放低戒心,在我得到靈佩的信任以後,某天晚上我找借口說肚子疼,便在如廁之時,趁機偷偷地跑掉了。

我在身上藏了很多必需品,先逃向了山林裏想躲起來,起初我拼命地逃跑時,望著深黑的天空和皎潔的月亮,以及上方那些茂盛的樹葉,不禁想起了當年清軍抄家後,我隨李義他們逃跑的那些天,護衛們或背或牽著我逃亡,當時我也是如此望天跑過,我跑著跑著委屈得滿臉淚水,但我很快擦幹了眼淚,繼續朝前獨自尋找逃生之路。

過了很久,我在充滿瘴氣的樹林迷了路,自己已經體力不支,還頭暈眼花,竟見到清兵追殺我的幻覺,我踉蹌地倒退多步,隨後暈倒在了一棵大樹旁邊,待我小睡一覺緩了片刻,便竭盡全力地重新爬起來。我呢喃,我不能這麽死了,我要回京師先報恩再報仇,我的大恩和大仇都沒報怎麽能死在荒郊野外呢。

我找了一根粗樹枝當拐杖,避免再碰到紮人的東西,我身上的衣服之前都被有刺的枝條刮破了,幸好沒刮傷皮膚,自己有些怕被毒物割破身上,屆時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繼續狼狽地趕路,一時迷茫了,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跑,我回想過去與各位閱歷豐富的客人打交道,他們之中有人說過在山林裏迷了路,可以通過樹樁年輪辨別南北的方向。

所以我先到處去尋找樹樁子,樹樁子還沒找到,後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騎馬聲,馬蹄子嘚嘚地由遠到近響個不停,我慌不擇路險些掉進一個坑裏,最後我徒勞地躲藏在了灌木叢中。

我明明渾身都藏好了,騎馬路過的霍有秦像有火眼金睛一樣直接抓住了我,由於我掙紮著要跑,他才拿繩子一圈又一圈地捆住了我,並且他像第一次擄我走那樣,將我按在了馬背上趴著。我氣得對他破口大罵一會兒,又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請他高擡貴手,把我的屍體送回袁家安葬。

他冷哼道:“你說話何必這麽難聽呢?這些日子以來,我對你不好嗎?你怎麽死都想回袁家?他們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啊真是識人不清,放著好好的武功高強的俊哥哥不要,非要去找那個不能打的弱雞,我以前派隨鳳把他揍過一頓呢,他當時毫無反抗之力,我就應該派寨裏的丫頭去揍他就足夠了。”

我鼻子一酸,半真半假而動之以情地說:“你不要再與我家月白針鋒相對了,他到底哪兒得罪你了?我既然嫁給了他,就會對他好,我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你這種沒心沒肺的土匪,怎麽會懂呢?”

“他以前派人查我,我當然要揍他。況且他把你搶走了,我更要找他算賬,要不是他插手,你我之間怎會如此……”霍有秦一臉不悅,他的聲音很沈,沈得粗獷而有穿透力,他冷硬說道,“別以為我這人待你有多差勁,是隨鳳先知道你跑了,他們都想追過來,我見了就攔住了手底下那群人,親自出來尋你,擔心他們不懂憐香惜玉到時候欺負你。你看我對你多好,怎麽可能沒心沒肺,我分明有情有義,你卻不想跟著我這個疼女人的文武雙全的英雄。卻非喜歡袁府裏頭的狗熊,你最好別在我面前提起袁府的狗東西……”

不提他一副我本就該和他相好的口吻,他難道與袁清山早就有仇,才搶走了我?每次提到袁家他都沒好氣,並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莫名樣子盯著我。

“你如若跟他們有仇,去找他們啊,找我做什麽?”我身心疲憊地說到最後幾個字,眼淚不知不覺就冒了出來,生怕自己是做了人家的替死鬼。

他不語,仍是用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瞧我,還長嘆了一口氣。

我逐漸安安靜靜,偶爾抽噎出聲。

霍有秦察覺到什麽,他伸手捂到我的上半張臉,接著捂住了我的眼睛,他緩緩在我臉上撫摸了幾下,就把手上的水漬放在自己身上擦了擦。他嚴肅沈悶的態度緩和了些,還有臉調笑道:“我心口的布把你的淚吸幹了,以後就該我心裏難過了,你說你何苦大晚上地逃跑,偏偏往山裏鉆,你這種閨閣裏的小姐不知深淺,夜裏的山上那麽危險,有瘴氣和很多毒蟲蛇蟻,還有吃人的野獸,你出了事怎麽辦?我又不是不送你回去,就是想讓你在我這多玩幾天,誰叫我開始舍不得你呢。你今晚要是在山裏出事了,你說說,我該怎麽辦?我怎麽給寨裏的兄弟姐妹們交差,他們都愛看你彈琵琶和跳舞,一個個都還沒看夠呢……”

我趴在馬背上繼續啜泣,他單手騎馬,將另只大手掌放在我的背上輕撫寬慰,欲言又止道:“我是想……罷了……反正你也不愛聽我說話……知不知道有什麽兩樣呢……你嫁進了袁家做妾,他得到了你的身子,你當然由身到心地喜歡上他,我阻止不了……終究是我遲了一步……”說到此處,他緊緊捏拳似乎想揍人,“我真想弄死他……”

我顧著自己哭痛快了,幾乎不理他,也絕不會說出我是和袁清山未洞房的事。直到聽見他最後一句話,我出聲阻止:“我不許你弄死他,算我求你了,放過他吧。”

霍有秦怔了一下,握住韁繩的手都僵住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我說的不是你的相好,不過你為他求我?是想氣死我嗎?”

我松了一口氣,他騎馬將我帶回到寨子裏後,又把我扛到了他的肩上去,照樣粗魯地踹開門,沒好氣地把我丟到了床榻上。

他沒輕沒重地一扔,害我撞到本就發昏的頭,我來氣嗔道:“臭土匪,你還說你憐香惜玉簡直是放屁,我這麽倒黴偏偏就遇到了你。窯子裏多的是想傍你這種大爺的可憐女人,求你花點錢去贖她們呀,她們對你感激不盡說不定就以身相許了,就像我對月白哥哥一樣,我都好不容易從良了,你把我平淡的日子攪得天翻地覆,你居心叵測地搶我一個從良妓,你是人嗎?”

霍有秦目光深沈,不茍言笑,他忽然極近地靠了過來將我逼在床角裏,我被繩子捆著只能扭動避開,他再次壓近我的身體,那修長帶薄繭的手指擡起,忽輕忽重地撫摸在我的下巴那裏,說道:“我們不就是喜歡逼娼為良,再逼良為娼嗎?”

”是嗎?“我說著微微地蹭上他的手指,他有些意外,低眼瞧著我,便逐漸將結實的手掌撫摸到我下巴上面一些的位置,靠近了我那張嘴,方才還溫順的我突然狠狠地報覆性咬了他一口。

霍有秦這次倒不覺得意外了,似乎預料到了,他輕微悶哼了一聲。然後他被我咬的那只手,繼續撫摸我的嘴巴,並以其餘指腹摩挲著我的下嘴唇,他淡笑道:“你這一口出氣了嗎?沒出氣再咬啊,你咬我一口,我就多留你半月。你剛剛那一口很重,那就加一月好了……”

我嘴巴被他摩挲得癢疼,引得我牙癢想咬下他一塊肉來,當我聽了他的話,本想再張口咬人的我識相地閉上嘴了。

霍有秦突然又靠得我很近,近到我眼前都是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他烏黑整齊的眉頭略朝向鼻根,一雙丹鳳眼淩厲有神,高挺精致的鼻子微嗅了嗅什麽,他便緊閉上了薄嘴。這個男人擡臉挪了一下位置,他下顎輪廓明顯,整張臉棱角分明,缺少柔美感。

對方嘴裏呼出來的氣息燙到了我的耳垂,這種猝不及防的近距離,使得我下意識微顫了一下,我難受地直往後避,他在我耳邊暧昧蠱惑地說話,呢喃道:“你真不願意做我的壓寨夫人?很多人都說我長得好看,我這副皮囊你看不上嗎?我原想用美色誘你,看來是癡心妄想了……你想怎麽樣……喜歡我怎麽對你……告訴我……”

我看出來了,他其實只是想逗我,就像靈佩所說,他從前逗韓明儒和別人那樣,不知他用這招風流了多少次,他之前該不會都是調戲男人吧?

所以我別過頭,問他有意思嗎?

他竟然將熱嘴貼在我耳垂上蹭了一下,輕聲地說:“有,很有意思,我難得捉個女人回來玩,還是鳴繡坊的名妓,我沒玩夠你,總不甘心。”

我耳朵被這登徒子呼得發燙,便扭頭再避,盡量冷靜地譏諷道:“我的腳可是天足,咱們漢男也瞧得上?”

霍有秦聽了頓時眼睛一亮,滿意地摸上我那雙腳握住,認真地說:“我正好中意天足,你這樣能跑能跳多好,還老跟我玩捉迷藏,我就喜歡追著你跑,不喜歡那種纏足到路都走不快的小姐,她們哪有你好玩。你難道沒看見我們寨子裏的女人都不怎麽纏足嗎?”

“她們要勞作自然不纏足,你怎麽不找她們去,近水樓臺先得月……”我不想再說下去,給自己挖坑了,只想把雙腳縮回來。

他松手後,促狹地挑眉,繼續逗道:“近水樓臺先得月,你不就在我眼前嗎?我就想找你這樣的姑娘,既像小姐會琴棋書畫,又是天足能勞作,還沒那麽高的身份。”

我貶他:“你還真是什麽都要,本小姐可是自小被人伺候慣了,我在鳴繡坊和袁家都是有很多人服侍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反正我瞧不上你這寒酸的寨子,真不要臉,到處搶劫……”

霍有秦愜意地躺下來,將雙手放到腦後枕著脖頸,他側頭沖我眨了眨眼睛,講道:“你說的這些都是小事罷了,我就心痛地掏點銀子,在寨子裏多給你找幾個丫頭,專門服侍你。”

我一邊伸腿踢過去,欲把他蹬下床,一邊嘲笑他當初在鳴繡坊不花錢贖我,現在搶人白嫖那麽多天不嫌惡心嗎?遇到他,真是我的恥辱,我這輩子是第一次倒貼錢給人表演。

霍有秦驟然抱住我的雙腿,並緊緊禁錮在他的懷裏,便涎皮賴臉地說:“我是惡心又怎樣?惡心的事我幹多了,早就習慣了。搶人算什麽,你還真別說,這寨裏很多有才的人都是我搶來的。你更沒有見識過我殺人,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不習慣,多殺幾個不就變得鐵石心腸了嗎?我把兵器來回插入他們身體裏的時候,多刺激啊……正好我許久沒有動手了,你再逃跑的話,我打斷你的腿,你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我閉嘴不跟霍有秦說話了,他雖然是笑著在說話,可我看得出他真的殺過人,而且對生命沒有敬畏之心,竟然覺得折磨他人刺激,以此取樂,真是惡毒。

他逗了沈默的我一會兒,自覺無趣,也暫未說話,就將我身上的繩子用簡單的手法捆得很緊,便隨手拉過柔軟的棉衾蓋住了我。

“這樣綁住我,我睡不著,再說我如廁怎麽辦?”我打破沈默問道。

他站直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漫不經心地說:“我的房間在你的隔壁,你大叫我一聲,我來給你解開,親自帶你去如廁。你不是活該嗎?原先你不跑倒還算自由,這幾天,我就像捆著獵物一樣綁住你,我叫你跑。”

“你……”我幹脆閉眼睡覺,夜裏總忍內急。

後來,霍有秦依舊逗了我好幾日,他常氣得我有怒不好發,他有次逗得過火輕薄我,我窩火地取下頭上的簪子刺傷了他。

他倒是沒聲張,還敢讓我替他包紮,非要賴著我給他治病。我無動於衷地說,你不怕我再給你來一下?

他篤定地說:“你來吧,這點傷算什麽,我若出什麽大事,你一定被他們大卸八塊。你這毒婦真弄殘了我,最好別聲張,他們肯定要你好看……至於我麽?我就罰你這幾日好好伺候著我。”

我就不給霍有秦包紮,冷眼看著他流血,我痛快得很,因而他又管我叫毒婦。

毒婦,你好狠的心。他一邊利索地包紮傷口,一邊搖頭嘆氣地罵我。

我回敬說,你還是人人喊打、喊罵的黑土匪呢。

霍有秦微微頷首,謝謝我的讚譽。並且他賴在我的床上不走了,說是傷勢嚴重,需要靜養,當然要由傷人兇手贖罪照顧他,所以他給我松綁了,叫我給他捶背捏腿。

我誓死不從,回避地坐到了椅子上去撐頭睡覺,我半夜困極了的時候,察覺到那人將我抱回了床上,他自己沒有再賴在此處,嘆息一聲靜悄悄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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