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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亨生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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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亨生豪車

“八臺亨斯美!同時出現!”

那位闖進來的記者,喘籲籲地喊著。他雖上氣不接下氣,但每一口氣,都呼出激動。

這份激動感染了主編,激蕩了整個報館辦公室。

主編坐不住了,我也不由站起,喬治臉上一震。

主編把筆一擱,猛地站起:

“在哪?”

亨斯美是啥?與它關聯的一個詞,大家非常熟悉。

看過艾老板這本書的各位,是否還記得咱一句話簡介裏,最後兩個字是什麽?

我的終極目標,是成為影史——

大亨。

這兩個字,意味著財富,更意味著身份與地位。

這詞是怎麽來的呢?有幾種說法。

一種說法是,這來自於日本語中,對幕府將軍的尊稱“大君”——tycoon,這詞傳入歐洲,19世紀後,成為歐洲人對富豪的稱號。後譯為“大亨”;

還有一種說法,就比較好玩了。

這來自於一種豪車——豪華私人馬車。

19世紀中葉,英國人約翰.亨生發明了一種馬車,這種在車後駕駛的雙輪馬車,幾經改良,成為豪華型馬車。1880年傳入上海,人稱“亨斯美馬車”。

你以為這是那個年代的勞斯萊斯?不,這比勞斯萊斯要金貴多了。

據說,2021年的上海,擁有勞斯萊斯的人,有586人,某臣一品門口,就停著好幾輛……(關於這個數據,像我這種新社會底層的人,也只能給您一個“據說”……)

而回到1900年時,整個上海,擁有亨斯美這種頂奢豪華馬車的人,不超過10人。

——全部為租界董事、或外商大腕。

這成了隱形的福布斯排行榜:擁有一臺亨斯美,意味著你在上海的財富與權勢,至少上了前十名。

“大亨”一詞,由此誕生。

比如中國第一商業大報《申報》的史量才,花費數十萬兩,才從一個德國人手上買到一臺亨生馬車,成為第一個擁有這種馬車的華人,也順利升咖為——報業大亨。

是的,哪怕你是賣水果,弄到一臺亨生,你就是“果業大亨”。你是做衣服的,擁有一臺亨生,你就是“紡織業大亨”。後來的某黑幫老大,整了一臺亨生,人送外號“流氓大亨”……

至於我,哪怕我是在茶樓放片兒的,要能賺出一臺亨生,我就是影業大亨。

當然,目前來說,本老板還有比較長的路要走……

而今天,是什麽情況,竟讓什麽八臺亨生馬車,同時出現!

這意味著,整個租界最有頭有臉的人,幾乎全來了?!

且地點竟在——

我家門口!

*

我回到了我的家門口。

丁香花仍開得燦爛。而那丁香樹下,車位全滿——

八輛亨生,如假包換!

要按這比例換算,等於我家門口,停了兩百多輛勞斯萊斯!

我這不是某臣一品,是某臣百品啊!

在我百品豪宅的門口,是喜上眉梢的布拉斯基。

這影史名人、我的夥伴,此前忙著他的公司,最近忙著建他的露天攝影棚。實話說,我一直打算進軍制作,但目前這是他的盤子,我不好染指。

種種原因,我倆一直無暇深談。可他今兒,竟然快樂地站在我家門前?

他走上前來,握住了我的手:“艾老板,咱們這回,大事必成!”

說著,他眼眶泛紅:“我在美國雖然一直幹這行,也沒試過這般榮耀!”

我一臉蒙圈,待要走進宅子內,瞬間被十來個保鏢給擋了出來。

七八種語言的“你是誰”響在耳邊,來自不同國別的保鏢大哥們,有的是上海本地人,有的是洋人面孔,有的是中東面孔,還有的是混血模樣。一個個大亨的保鏢,與此前見過的那些清兵,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隔著衣物,也能看見那肌肉堅實的線條:都是可以拍大片的身材;外加一張張帥到可以拍電影的面孔,開口閉口、舉手投足,如同行走的荷爾蒙。

我正在暗自流著口水,他們冷冷地看著我:

“你不許進去!”

看這陣仗,我的宅子裏,八成在開什麽達沃斯論壇?

我不由站住:“我是這兒的主人。”

保鏢們審視著我,不語沈默。活像一群冷血殺手,隨時把我滅掉。

這肢體語言的意思,很明白:他們根本不信。

畢竟,我既沒有坐亨斯美,也沒有勞斯萊斯,甚至沒開上一臺TOYOTA……

我是坐的黃包車,手上還提著回來路上買的小吃——

活像來給大佬送餐的。

然而今日出門,安迪給我搭配的首飾還算貴重:像高級送餐的。

布拉斯基見狀,忙走上前來:“她確實是這兒的主人——這是艾老板!”

話音未落,裏頭傳出一聲熱情的:“艾老板回來了?快來!”

這是羅伽陵的聲音。那聲音,充滿期待、充滿激情——

保鏢們對望一眼,一臉驚喜:“你就是艾老板?”

他們隨即換了一張面孔,熱情洋溢的樣子,如同內衣店門口的男模:

“您請進!”

這年頭,當保鏢真難,既要能打,還得會演……

*

我走進屋內,瞬間被一股氣流沖擊——

財氣!闊氣!豪氣!

想像一下,八個首富坐你家,是什麽心情?

不要以為公董只有地位,而沒有財富——在混亂的年代,地位就等於財富。

租界的成立,很大程度上,為外國人在中國斂財創造了條件。而公董們,就更不用說了!

當然,很多首富,都極其節儉、樸素。但這不適用於我眼前這八位。

能坐上亨斯美,用著男模保鏢的,都是什麽人?

豪奢、高調、張揚。

羅伽陵一一為我介紹著:“這是英租界的湯森公董,這是法租界的傑米公董,這是美租界的……”

我只記住了:好大的寶石戒指,好閃的純金袖扣,好貴的行頭與搭配……當中一位大胡子的大亨,那胡須中間居然還裝飾了兩顆寶石,一大一小夾在修剪得精致非凡的胡子上,我看了不由失笑。

我這一笑,那寶石胡子哥不由看向了我。

一旁一個男人迅速站了起來:“不許對我家主人不敬!”

我這才註意到,屋子裏除了八位大亨,還坐著八個人,衣服越是華麗,表情越是恭敬。羅迦陵在旁介紹:“這是諸位先生的管家。”

管家們對著我,微微頷首。

屋裏,還坐著載淦與哈同,羅伽陵在旁,微笑著道:“多承大家賞臉,這幾位,願意出席咱們的首映式!”

幾位大亨,只更為微微的點頭,不聲不響。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多少還是段位不夠,點頭點得不夠富貴!

瞧他們這架勢!

我們影院本來也要請達官貴人,但請到這個級別,還是讓我意外。畢竟,不過一家電影院,又不是國務院……

羅伽陵笑得神秘:“都是淦爺的面子大,我與先生,也從中出了一點力。”

她這一點力,約可以換算成天大的面子加許多的花費。

她壓低聲音:“只要咱們在首映時,增加一個揭幕環節,讓八位上個臺。”

“然後,布拉斯基會將全程拍成電影,讓這八位,從此青史留名!”

原來如此:這個年代,電影畢竟還是稀罕物。

哈同夫妻看人最準,他們出手請的,都是投其所好。

這八位,一看這架勢,就是愛出風頭的。上報上得膩歪了,總得上點兒別的——說是來參加首映禮,其實是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電影的主角……

我點點頭:要能有八位大亨前來背書,對日後發展,也只有好處。

至於他們要上電影,上多久,怎麽上,有誰會介意嗎?

有。

大亨作為大亨,是不會開口吵架的。

他們不過微微一皺眉,旁邊的管家們,七嘴八舌吵了起來——

“我們美租界哪裏不如你們?主人竟要坐在旁邊?”

“就憑我們家主人去年慈善晚宴上,比你家多捐了十萬!”

“論理,怎麽也該輪到法租界了!”

八位大亨,眉毛或收或放。管家們吵起架來,各種語言夾雜各國臟話……

羅伽陵忙上前勸道:“都別吵了。這上臺的安排,就交給艾老板決定!”

八位大亨,同時看向了我。

我突然緊張:這是一道難題。

哄好了一個,就得罪了七個。

都是大亨。比錢多麽?都多。比地位麽?都高。

他們手裏的資源與人脈,可以分分鐘、讓我在上海的積累一朝完蛋。

可同樣,他們手裏的財富,也可以分分鐘……

我主意打定,沈吟開口:“各位都是滬上知名的人物,若以財富地位來排這位置,實在是俗了。”

八位大亨的一聽,往前一坐,身子微斜。

管家們立馬問道:“那應以什麽來排?”

“名望!”

三位大亨,往椅背一靠。

一個管家皺眉:“你什麽意思?論名望,我的主人還能比不過他們?”

我微笑道:“名望再高,要真能落到實處,方是成功。我預備首映當晚,舉辦一場拍賣,就以維多利亞的揭幕拉繩,作為彩頭。這繩子剪作八段,各位當晚可出價競拍,價高者,站於中央,餘者依此類推。所有款項,將以各位的名義,捐給上海的貧民。”

一語既了,八位大亨,都往椅子前一探,又往椅背上一躺。

這便是點了頭:慈善是財富最好的外衣,而大款做慈善,總喜歡大書特書。

把盛大的首映禮,與慈善掛鉤,又能擺闊,又能顯示排場——

最重要的是,他們誰排在哪,都由錢來決定,不由我來決定。

誰忍心責備錢呢?

*

送走八位大亨和管家們,羅伽陵對我連聲稱讚:“艾老板不愧是艾老板!這一招,高!”

載淦亦上前:“如此破解,確是新奇。”

這也沒啥,某莎慈善夜,C位之爭,看得還少麽?

羅伽陵又道:“還有一環,想與各位商量。”

她微微一笑:“這維多利亞影院,以我們女兒的名字命名,我們希望揭幕之時,由她與八位名士一同上臺,也算了我們一個心願。”

“讓小碧上臺?!” 我不由一呆:“這麽個場合,讓她上去,跟一幫……”

跟一幫暴發戶剪彩?

哈同在旁道:“維多利亞是故人之女,讓她上臺,一是為當年之情;二麽,這臺上的人,非富即貴,若是她能與這些人早早結交,將來不可限量!”

哈同夫妻,竟如此用心良苦!

首富做事圖將來:這是要替小碧鋪路。若用心栽培,自要打開上流圈層。就像現代社會,從自由滑冠軍到奧斯卡影後都愛去的Met Gala,是名媛們在世界舞臺亮相的大好機會。

而如今的上海灘,有什麽亮相,能比這個機會好?

羅伽陵又輕輕拉著我的手:“到時,艾老板您帶著維多利亞上臺。”

這出風頭、青史留名的好事,竟還有我的一份?

這年頭,名人合影,有時真可換錢。君不見,還有人跟蠟像合影,去坑蒙拐騙。

而我這不僅是合影,還是一起上鏡拍了個片!

我一時有些興奮。羅伽陵又添一句:

“你們二人,與那八位名人,共十人揭幕。十全十美,豈不完滿!”

“不行!”

一聲斬釘截鐵的話,來自載淦。

我們轉頭看他,都是一驚。

載淦臉上變色,十分憤怒:“茲事體大,又是清廷巨作,怎可讓兩名女子上臺!”

他聲音有些顫抖:“貽笑大方!”

一句話,把屋子裏幾個女人都得罪了。連端茶的李媽,都不由皺眉。

載淦畢竟來自封建王朝,思想還是守舊。

“首映之夜,女子不得上臺!”

——他看著我,補刀道:“尤其是你!”

我穿越而來的時代,確為女性自主權極低的年代。

我倒也不圖出風頭,但既然天天讓我上報,事到臨頭,卻嫌我女子之身?

為我們說話的,是一個男人:哈同。

他十分不悅:“淦爺,我們出錢出力、還替你將這八位大人請來,如今提這一點要求,想來不算過分?”

羅伽陵在旁點頭:“艾老板聰慧過人,這影院又是她親手所建,最後卻不能上臺?”

載淦沈聲道:“其餘事體,我都可作主。惟獨這項,是如今宮中的忌諱。”

“宮中的忌諱?” 羅伽陵聽得不大高興,“我與太後有親,竟不曾聽過這樣忌諱?”

載淦猶豫許久,終為難道:“此事外人不知,我只得言盡於此:此前國運衰微,恰女子當政……”

說到這個份上,他確實也不能再說了。

這當政的“女子”,指的是慈禧。

許多人把清朝倒黴的鍋,扔給了慈禧,甚至有那“滅大清者必葉赫那拉氏”的知名預言。

慈禧沒幹太多好事,但一個政權的衰亡,豈是一個女人能左右的?

我正要開口,樓上突傳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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