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生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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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如夏花

直接處死?

我!?我震驚,我困惑,我心寒!

震驚!這起火不是才三天,還是我自己要來送官的,等於我還沒來就決定要我死了?

困惑…在這裏掛了,是不是會穿越回去?我不由在想,在1909坐牢,和回2022隔離,哪個更慘。

心寒。知道我要被處死,那姓衛的還把我親自送進來,還假惺惺給我買碗酸梅湯?

萬惡的封建社會!黑暗的晚清政府!人心不古,國之不國!

“審都沒審,這也太隨便了吧!”

小安子小心翼翼開口:“我之前告訴過姐姐的,來了這兒,很多人直到死,都不審的。我在這裏三年了,連自己什麽罪名都不知道。”

我看向小安子,他看向我。

半晌,他溫柔的安慰我:“沒事的姐姐,你人這麽好,到了下面,我師傅一定會照顧您…”

我一個冷顫,趕緊捂了他的嘴:“啊呸!換個話題!”

他思忖片刻,又貼心的說道:

“那,我給您梳個頭。讓您最後這些天,美美的……”

這是我在小王八樓裏的第二天,按照消息,我被定了三日後處斬。

自打穿越過來,一絲主角光環都沒有,這不科學!

小安子安靜的在旁邊編著稻草,一股兩股三股,練習編發技巧——順便幫我打著掩護。

氣氛格外凝重。

一個小時、也就是半個時辰以前,我向小安子,從托尼手冊上借了一張紙,說我要記點東西。

這是他師傅的遺物,他撕紙時仿佛做了什麽大逆不道之事,又是咬牙又是跺腳。

我告訴他,要是太介意,我就用地板也行。結果他毅然決然撕下一張紙,用手指將撕出來的鋸邊一點一點捏掉,還把紙面褶皺處呵氣撫平,一張平滑無比、邊緣齊整的紙,送到我面前。我頓時有些感動,就這麽一張紙,他也這麽珍而重之——

只聽他來了一句:“姐姐今日在這張紙上寫下的遺言,日後小安子無論是生是死,都一定會帶給您在外面的親人……”

我瞬間黑臉,一把接過了給我寫“遺書”的紙和炭條。

小安子則在旁一邊編起稻草,一邊念起往生咒,“南無阿彌多婆夜”,願我死後“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凈土”……

此刻我的面前,是一份用炭條寫出來的電影片單。

諸位,難道是我死到臨頭,還要重溫一次電影嗎?

當然不是。

我想過了,豐泰大火,宮裏相片被燒,有人要我速死。

整件事顛三倒四、莫名其妙,卻又環環相扣、不留氣口。

按照偵探小說的路子,這肯定是個陰謀!

而我這副身體的主人“小艾”,眼看就要當上任家四姨太,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有什麽必要放這把火?毋庸置疑,我是那個替死鬼!

所以,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我在紙上,列出了世界排名前50的越獄電影列表。

我得先逃出去,才有一線生機!

從豆瓣最高分《肖申克的救贖》,到題材各異的《軍艦島》《大逃亡》,到阿諾·施瓦辛格的《金蟬脫殼》……五十部大片,上天入地、逃出生天!

一百多年來,國內外最聰明的編劇們,為了票房、為了口碑、為了拿獎,他們做盡了調查、絞盡了腦汁,設計了最具難度的防守機關,和最為精巧的脫逃詭計。

越獄梗,應有盡有!

但是現在,一個小時過去了。

去掉那些用直升機、用潛水艇、還有用航空母艦的;

去掉那些用高科技藥水、黑客破譯系統、諜中諜007道具的;

去掉什麽空中監獄、游輪監獄、還有熱帶雨林天坑、世界末日地牢……;

再去掉那些個主角外頭有人拿著幾十挺重機槍、外加大炮坦克火箭飛船接應的……

我手裏的炭條劃拉掉幾十部電影,終於停下:

最簡單粗暴、最具備可實操性的,還得要數——

“姓艾的!”

鐵欄外猛然傳來一聲喚。我一驚,連忙把手裏的電影片單藏好。

一轉頭,袍子哥站在外頭,冷冷地丟給我一個眼色:“走。”

我慌了。啥?這就要把我幹掉?

我看向小安子,他也明白過來,臉上的肌肉瞬間抽搐。

我我我,我我我!

誰能想到呢?出師未捷身先死,穿越三天,而中道崩殂。

小安子拉著我的手,欲語淚先流。

別了我的電影夢,別了我的穿越魂……

“我能不能求個註射死刑?我怕劊子手的刀太鈍,到時候還磨我脖子七八九十下…”

袍子哥不耐煩地打斷:

“有人來看你。”

我捧著好不容易跳回來撲通撲通的小心臟,一步一顛地跟著袍子哥,往小王八樓的心臟——中心塔樓——走去。

小王八樓之所以王八,就是因為中心一座高高的塔樓,如同龜殼,往外延伸出幾條監倉通道,如同王八的腿和尾巴,管理者只要從王八殼往王八腿看,就能觀察到整座牢房的情況。

穿過長長一條王八腿,走到中心的探監室,坐在那兒的,是衛三原。

衛三原給袍子哥遞了一小包東西,不知道是金是銀是鈔票,總之袍哥走了出去,抽起水煙,煙霧從小鐵窗裏飄進來。

煙霧裏,眼前的衛三原像從舞臺幹冰中露出臉來,竟有幾分神仙氣質。

然而,再神仙也不能耽誤我越獄的寶貴時光。

我問他:“你是來給我送行的?”

衛三原搖頭:“我不知道你會送死,東家也不知道。”

我一驚:“連任家這個苦主都不知道?”

衛三原語氣沈重,“我和東家猜,宮裏有人要燒掉任家的相館,還要找你頂罪,好死無對證。”

這還用猜啊?這還用猜?!

他接著道:“相館裏的東西,多半是動了什麽人的蛋糕。”

我逐漸把拼圖湊了起來——

根據杜鵑的說法,那天的火,從暗房燒起。

暗房裏最重要的是什麽呢?

是膠片。

攝影技術的誕生,讓人們與真實無限接近。從前能夠用謊言加工的事物,都會被相機紀錄,而留下光影中的真實——所謂的,有圖為證。而相片的固定材質,又能讓原本轉瞬即逝的剎時光影,得以永久留存。

生如夏花燦爛,彈指片刻雕零,卻能永存於畫面之中。

無論美醜,都被如實留下,不得虛飾。

任家暗房的膠片裏,一定藏有什麽人、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秘密。

想想PS軟件還未問世,難不成是哪個後妃被拍了醜照,想一鍵刪除?

等等,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我看向衛三原:“你剛剛說……蛋糕?”

蛋糕應該在民國時期,才傳入中國並流行起來。他怎麽知道?

衛三原看著我,眼神中滿是深意:“我們都在美國待過,我當然知道什麽是蛋糕。”

美國?我們?

“任家耳目不在這邊,你不用假裝與我不熟。”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我現在的感覺,就仿佛接到詐騙電話:餵小艾嗎?連我你都不記得了?我老衛啊!就那個老衛啊!

我摸摸腦袋:“自打被火燒過,整個人啥都記不清了……所以你在美國學攝影?”

衛三原瞟我一眼:

“我在你家當廚子。”

廚子?

我用了大概六十秒的時間,才消化了這個信息:他的攝影技術,是油鹽醬醋、鍋碗瓢盆裏熬出來的……

只聽他說:“因為偷學攝影,總在收工後上夜校。”

原來如此。

“所以盤子刷不完,被你刁難了無數次。”

他說我心狠手辣,就因為我逼他刷碗?

“那我為什麽會出現在任家?”

衛三原:“攝影文憑考下來,我就回來了。東家賞識,還許我住進了任家。你去了日本,不知幹了什麽,去年回國,托人給我帶信,死皮賴臉讓我把你混進去。我念舊情,就想法子辦了。”

我的劇本又變了:

美國開過餐館,去過日本歸國、身份神秘潛入任家、小小年紀心狠手辣…

我難不成……是個女間諜?噢漏,我愛我中華,怎麽可能!

搜索這副身體的記憶,看看身上的肌肉線條,似乎也不具備什麽密碼破譯、空手劈人的絕活啊!?

衛三原接著說道:“這次的事情,我原本以為,憑杜鵑的口供,沒有證據,你頂多在牢裏坐坐……”

“頂多?” 我憤而起身。

我氣的直接站起,衛三原卻拉住了我。趁外面袍子哥不註意,他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遞給我。

哎?我掂量了一下這包東西,摸著一塊塊的,難道是……我疑惑的看向衛三原,後者卻只看向窗外。

他悠悠道:“這幾天格外悶熱,預計兩天後會有雨。”

我先是困惑,繼而一陣狂喜,這是暗號!他要救我出去!聽這意思,兩天後就是時機!

那他給我的,一定是越獄工具包!

接頭的規矩,我懂。我也不拆包裹,只揣入懷裏,會意點頭,衛三原淡然起身,翩然離去。

回到牢房,小安子急匆匆趕上來:“姐姐,怎樣?”

我卻只把他抓到一邊,讓他把我擋在角落。

見牢房裏沒什麽人在註意這邊,我急切地拆開衛三原給我的包裹。

此刻的心情,就好比雙十一拆快遞:

越獄在即,逃命關頭,這救命的包裹裏,會是什麽呢?是牢房鑰匙、飛天鐵爪、逃跑地圖,還是安眠藥迷魂散?

終於打開,我卻不由楞住。包裹翻遍,裏頭只有——

一袋子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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